作者:惊鸦
是了,王子腾自己也有侄女。这事儿若是好事,王子腾自己怎么不去把他那侄女送进宫里去?
贾赦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瑞王是皇帝爱子,元春却是五品小官之女,瑞王有什么好图谋元春的?
他和老二是没用的。
有用的只有他爹上交军权后留下的那点银子人脉和名下军户了。
合着这事儿闹到最后还是要他贾赦跟着出血?
京里的人脉已经给他们二房了,他们爱咋咋地。
他虽不服,却也知道这是他当年追随义忠亲王所造成的后果。
为了不惹皇上和未来的新帝恼火,他也认了这件事。
可是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吧?
老二都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东西,结果他混账婆姨还惦记家里的银子和爵位名下的军户?
当他贾赦绝后了,不用养儿子了?
他嫡庶拢共算起来,可是有四个崽的。
“璋哥儿说得对,见贤思齐好啊。我绝不可能让你二婶成功。”
贾赦一想到会拿孝道压他的偏心母亲贾母就头疼。
可是一想到元春敌视他的儿子,想来和老二一样都是白眼狼。
所以贾赦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事给搅黄了。
“你祖母她还在犹豫,这就是好事。她要是铁了心要帮元春,你爹我也拦不住她。毕竟,咱们府里老库的钥匙在你祖母手里呢,京里的人也认她的面子。”
“要是元春被送进了宫,你祖母那边儿又投进了资源,不见到回头钱她是不会撒手的,到时候吃亏的就只有你爹了。”
想想老娘嚷着不孝子装晕,老二又跳出来喊母亲年纪大了,大哥不要再气母亲的场景,贾赦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表明自己的立场后对儿子坦白道,他是能去阻止这件事,但是实在是想不出好主意。
亲爹,您可真是亲爹。
贾璋心想,虽然我实际的年龄比您还大,但是表面上我还是您五岁的小儿子。
您这么看着我,是要我把饭喂到你嘴里吗?
他揉了揉额角,恨不得在太阳穴上贴一贴他娘邢氏惯常爱贴的膏药:“老太太那边,您就去哭,说您不想重蹈覆辙让荣国府掉进深渊,刚刚您不是跟儿子说了义忠亲王的旧事吗?您就对老太太哭诉往事就成了。再好好和老太太说说王家舅舅那边的情由与见贤思齐的典故,老太太说不得就听进去了。”
“还有二叔那边,您去指责二叔,骂他还不如您这个大伯疼家里的女孩儿,骂他要靠卖女儿往上爬,他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得就不肯做这件事了……虽说也不一定有用,但是做了总比不做强。”
贾赦一字一句听着,斗志昂扬地去了。
离开前还吩咐贾璋躲远点儿。
“璋哥儿,你快家去。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戏,你小孩子家家的,快点找个地方猫着,省得磕着碰着了。”
贾璋顺从地跑回东大院了。
在离开前,他还隐隐约约听见贾赦喃喃:“大姐儿,你也别怪我狠心。你瞧不起我没关系,却不能敌视我的儿子。”
唉,爹爹虽然贪花好色还笨蛋,但他是个好爹。
娘亲也对他很好。
这样看来,他这辈子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他这辈子父母缘还算不错。
前世在宫里做小太监吃苦时,他对爹娘不是不怨怼的。
可后来他大权在握时,他爹娘倒也没像别的大太监的亲族那样趴在他身上吸血。
渐渐地,他也就不恨了。
贾璋摇了摇头,往事已成尘埃,陈矩已成过去。
无论如何,他今生还是很幸福的。
贾赦对他很好,邢夫人更是爱他如命。
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亲情,如今已经得到了。
第13章 哭求高堂分析利弊,直刺政弟言语威胁
荣庆堂门口,专司打门帘一职的小丫鬟碧儿远远地就看见贾赦急匆匆地走过来。
碧儿心里疑惑,这大中午的时候太阳最毒,大老爷怎么想起来荣庆堂这里请安了?
但她见贾赦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了,也不敢继续胡思乱想。而是按下心中不解,笑意盈盈地上前给贾赦请安。
“进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老爷我有要事向她老人家禀告。”
碧儿立刻去了。
贾赦在外面背着手等了一小会儿,碧儿就出来了,脆生生地说老太太请大老爷进屋说话。
贾赦走进荣庆堂,在给贾母请安后直奔主题道:“儿子回去琢磨了一晚上,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同意元春进宫这件事。”
贾母原来还在想贾赦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家这个老大,请安最是惫懒。
今儿怎么大中午的想起来荣庆堂请安了?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结果也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这老大过来,压根儿就不是来请安的。
贾母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那令人火大的事儿。
她刚提起来二房想要把元春送进宫的事儿,还没说自己同意不同意。
老大就跳脚了,急忙宣称自己不同意,生怕侄女占他的便宜。
若非贾母对此事尚未下定决心,昨天的时候贾母就骂贾赦了。
“你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看不得老二的孩子……”
贾母很确定自己犹豫的原因,是因为她担心贾家再一次搅进那高回报高风险的夺嫡当中去。
贾母也不是不贪图从龙之功,但她只想赢不想输,而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好的买卖。
但贾赦不同意的原因大抵不是这个。
贾母很清楚贾赦不就是看不得贾政好。
所以贾赦才一听到元春有机会做皇妃就去跳脚。
这混账行子,从小到大都看不惯她养大的老二。
可还没等贾母把话说完,贾赦就趋步上前,直挺挺地跪下了。
贾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晚辈给她请安,多是跪在蒲团上,像贾赦现在这样直挺挺跪下去的情况,还是少有。
“老大,你在跪什么?快起来!我可没让你跪!”
贾赦他这样激动,是因为他被贾母的话给刺激到了。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贾母偏心眼的历史,最后竟委屈得老泪纵横。
他痛哭流涕道:“老太太,儿子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要说我看不得老二好,看不得老二的孩子好。可是昨天儿子那般失态,哪里是因为这个呢?”
“儿子想起了义忠亲王和父亲的旧事,儿子也是血肉做的人,也会恐惧,也会贪生怕死,儿子是真的不敢搅和进天家的事情里头去了!”
接着他又大声哭诉道:“昨天晚上我一回去就梦见爹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嘱咐儿子,咱们家要以转换门庭、安稳度日为上,不许做弄险求荣之事。爹他老人家地下有灵,肯定也是不同意老二媳妇搞的这件事的。”
“母亲,您还记得父亲被迫致仕后心心念念的事情吗?”
贾母被贾赦的哭声闹得头痛,心中却极为动容。
一来,这么多年来,老大虽不成器,但这般狼狈形容却也是难得一见的。
贾母知道,老大没脑子骗她。这混账这般模样,是真的害怕了。
二来,她和老爷夫妻和睦。老爷心心念念的事情,她又怎么会忘记呢?
转换门庭,弃武从文,安稳度日,这些事情,她都还记得。
贾赦偷觑着贾母的神色,见她神色和缓了许多,立马把贾璋教他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母亲,您想一想,元春进宫这事儿要是好事,王子腾他怎么不搭边儿?”
“老二媳妇向来自矜王子腾权重。元春入宫一事在老二媳妇眼里是大造化大好事,她怎么会忘了她亲爱的哥哥呢?”
王子腾的态度,的确也是贾母犹豫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看得清楚,甄家想要元春进瑞王后院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王子腾。
若是王子腾不愿意帮衬元春,那么就算元春能够顺利嫁给瑞王,他们贾家也得付出其他的代价。
说不得荣国府在大出血后,瑞王还会不满意呢。
“儿子求您了,母亲!您拦一拦老二媳妇吧!”
“儿子是真的怕了,要不是当年的事情,儿子如今又怎会如此潦倒?若非有爹他老人家苦心筹谋,咱们一家老小只怕也会人头落地!若老二媳妇真得一意孤行,儿子干脆饮鸩自尽死个干净!总比被人砍头来得痛快!”
“混账!你这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贾母厉声道:“你儿子都三个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你死了,琏哥儿璋哥儿怎么办?琏哥儿还没娶媳妇,璋哥儿更是一团孩气。你指着邢氏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吗?”
贾母心里恼怒贾赦口无遮拦,说话没有丝毫顾忌。
可是一看他这副涕泗横流的可怜样子,也没有继续教训他的心思了。
沉吟了一会儿后,贾母才开口道:“你且把眼泪擦干吧。这副样子底下人见了都笑话!”
“老大,你就这么不看好瑞王爷?”
贾赦素来荒唐,但集思广益多听听别人的看法,总比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来得好。
所以贾母问他是怎么想的。
毕竟贾赦想要断了王氏送元春入宫的路,而她还在迟疑。贾赦想要说服她,总要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贾赦拿袖子擦了泪,回贾母道:“儿子愚笨,难测天家之事。但儿子清楚,甄家和咱们家、和王家都是老亲。瑞王若想以侧妃之位拉拢王子腾,完全可以选王子腾膝下嫡亲的侄女,何必舍近求远,来求娶咱们家的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