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也不太清楚。
越高等级的诅咒,提炼出来的毒也就越有效果,可是如果它成长得太快,万一自己冲破了你的封印跑掉了……
再一次打开盖子的时候,你问它:“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它反过来问你,“你要离开这里么?”
“如果我不离开,你会离开么?”在潜移默化中,你已经习惯了它能够同你交谈这件事。
但你没有想到,它说:“那个人身上有你的味道,我闻到了,就跟他来了。”
从它的话里,你忽然意识到了它是被禅院直哉抓回来的。
“好恨啊、好恨啊!真知子,好恨啊!”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你害怕它的声音引来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将盖子又盖了回去。
盒子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你的耳畔却仿佛还萦绕着它的叫声,你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它是什么?它究竟是谁……
你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你抓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重要,你对自己说,无论它是什么东西都不重要,它会不会说话,有没有自我意识也不重要。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你的血液里加入一些“毒”。
你已经快要成功了。
相对应的,禅院直哉这段忙碌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他答应过,等不忙了要带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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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勒令其他人都不许再对你提生孩子这件事情之后,禅院直哉心想这下你总该高兴些了。
因此,在忙完了上面派发下来的任务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回了禅院家。
每次推开障门就能看到你的时候,禅院直哉就会觉得很高兴。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悦的心情,会让他确信你们之间的相爱。
他问你有没有想他,你趴在他的怀里,对他说有。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着你。”你抚摸着他的脸庞,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仔细地数着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等待着他回来。
禅院直哉笑着将你抱得更紧,低下脑袋亲吻你的脸颊。
六月份的日子,非常适合出游。禅院直哉抵着你的脑袋对你说,他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你的眼神微变。按照你的计划,你们这次应该去一个尽可能远的地方。
“要去哪里?”你抬起脸问他。
禅院直哉说:“等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这对你来说可不是惊喜。
再追问下去的话,估计他又要不高兴了,你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指不要发抖。
禅院直哉抚摸着你的发顶,忽然又问你:“这段时间,还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么?”
“什么?”
“就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催你生孩子什么的……”禅院直哉说着,可你已经听不清他后面在说些什么了。
所以,他又要来这套了是么?又要来催促你尽快怀孕、尽快产子……
「好恨啊!好恨啊!」
那股尖尖细细的,宛若小孩子的嗓音在你的脑袋里尖叫着,盘旋不绝。
第38章
禅院直哉带你出门的时候,你带上了那个盒子。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把它放在禅院家你更不放心。
近来你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手也时常不自知地发着抖。就连富荣夫人都发现了你总是手抖的毛病,让你尽快去看看医生。
你没有说话,也没有去。你差不多也能理解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缘由,想要医治好它只有一个方法——永远离开禅院家,离开咒术界。
但是,只要禅院直哉还活着,你就不可能做到。
凝望着禅院直哉的脸时,他也转过脸来看你。你朝他露出笑容,他也有些好笑地看着你,伸手将你搂进了怀里。
“就这么喜欢我么?真知子。”禅院直哉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响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的志得意满,令人……生恨。
“……嗯。”你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沉闷。
大家都说,你们彼此相爱。禅院直哉也相信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忘记了你最初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忘记了你以前总是以什么样的口吻对他说话。
脑海之中关于你的记忆,被现在的你所覆盖。温顺的你、柔软的你、依恋着他的你……也是禅院直哉理想之中的你。
你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七年的婚后时光,以后,你们也还会有很多个七年。
禅院直哉认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相爱。你们的感情永远都会像现在这么好。
你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无比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你身边。在那么长的、你一度看不到丝毫未来光亮的时间里,你以为自己习惯了。你以为,你心底里早就已经不会再对此有任何芥蒂了。
可是,这股往你鼻腔里钻的、属于禅院直哉的气息,以及他那总是洋洋自得的口吻,却又会在不经意间刺痛你,反复地提醒着你:你不会习惯的。
这不是你想要的。永远也不会是的。
所以你永远都会痛苦,除非……你能够消除让你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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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一次出行的地点并没有走出京都府。
同禅院直哉一起站在河岸时正是下午,太阳从略微往下倾斜的角度落下的阳光,正好覆盖在神社上。你看见了不远处贺茂神社古朴的鸟居被金色的阳光包裹,长长的石头参道绵延远去望不见尽头。
六月初旬的上贺茂神社,入夜之后能够在林间看到宛若群星坠落般的萤火虫群。这里是日本最适合观赏萤火虫的五个地点之一。
萤火虫又被称作地上的星星,禅院直哉听人说,这里还是表白的圣地。
“表白”这种事,他似乎还从来没有正经地对你好好做过一次。
以前的时候,禅院直哉的骄傲不会容许他这么做——尤其他清楚会换来什么样的结果。
在那些你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的时间点,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可能好好地听进去半句。他自认为对你的热心劝说、好意提出的建议,从来就没有被你采纳过。
后来你们结婚了,禅院直哉便觉得没有这种必要。而且,他不是经常跟你说他对你好和喜欢你之类的话么?
对禅院直哉来说,这就是他对你的真心。理所应当的,你要对他感恩戴德,将他的真心好好地捧起来珍视着。
又因为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唯一的依靠,即使他不说那些甜言蜜语,你也应该明白要更多地去渴求着他对你的“爱”。这就是禅院直哉的想法。
直到时间长了,你被磨平了棱角,又变得平和了许多。不知不觉间,距离你们
成婚都已经过去七年。
真是一段长久而幸福的时光。在禅院直哉看来是这样的。
他牵着你的手,忽然很想发自内心地对你说些什么。
正好,你们也是在贺茂神社里举行的婚礼,这真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地点了。
“是不是很意外?”禅院直哉笑着对你说,贺茂神社的萤火虫比其他地方出来活动得要更早一些,如果去其他地方看的话,就要等到六月中旬以后。
禅院直哉心血来潮的举动,却让你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过去的记忆在一瞬间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平铺而来,将你彻底淹没在其中,从你的鼻子、耳朵里灌了进去,让你几乎溺死。
你想起了那个“约定”——夏天的夜晚,你们要去河边看萤火虫……
他以温柔的口吻向你描述着那样的景象。夏天的夜晚,河边会生长着茂密的草丛,萤火虫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看起来就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
有人这么跟你说过的,确实是有的。
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总是很温柔,他总是会注视着你,将你抱在怀里……
但是,那个人不是禅院直哉!
脑海中的那张脸庞正在碎裂,你以为你早就已经忘记了,在那些千疮百孔的记忆里,你认为你早就抛弃了那一切。
可是你的心却在告诉你,你忘不掉。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切。
让你短暂地感受到却又失去的“幸福”泡影,令你陷入了痛苦深渊的前任恋人,抛弃你不辞而别的夏油杰。
夏油杰……夏油杰!
眼前天旋地转,你全身都在颤抖,腿脚几乎无法站立,以至于要倒下。
好在禅院直哉伸手拽住了你,将你拉进了怀里,他诧异你的反应,问你这是什么了。
“哪里不舒服么?”他问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居然也是平静温和的你。
这种口吻,却令你觉得更加讽刺,这对你而言与折磨无异。
你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句话也没有说。你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禅院直哉居然会想到要带你来看萤火虫。
为什么?为什么?
你的记忆蒙上了厚重的阴霾,穿过时间的缝隙,拂开灰尘,你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和年少的……你曾经的恋人。
你们约定,要彼此相爱。
你们约定,要去做许多事情,你们要一直在一起,要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真是,无比久远的过去。恍惚如前世之梦。
你的手指颤抖着,你控制不住不让它发抖,哪怕你紧紧地抓住了禅院直哉的手臂,你的手指仍然在抖个不停。
你的脸庞和嘴唇都变得毫无血色。一股滔天的恨意,取代了你脑海中的任何情绪。
你恨禅院直哉,你也恨夏油杰,你恨他们所有人!
「好恨啊、好恨啊!」那股从粘稠流动的诅咒中迸发出来的尖锐声音犹在耳畔。
你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觉得自己已经疯掉了。
为什么总是会变成这样?明明早就决定了不再想起那些,想要的得不到,想忘的也怎么都忘不掉。
为什么你的人生之中,就不能发生哪怕只是一点点能够让你得到幸福的好事呢?
你的眼泪簌簌落下,浸湿了你的整张脸,你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嗓子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仿佛刀割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