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哼着古怪调子的真人,就这么将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塞进了你的嘴里,对你说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血腥味弥漫在你的嘴里。
第42章
难以下咽的生肉上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股味道一直刺激着你的味蕾和神经,你实在无法忍受地想要吐出来。
“你不乖哦,真知子。”在你打算这么做的时候,真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它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你两边的脸颊,动作强硬地将你的嘴捏开来,试图将肉塞进去。
一边这么做的时候,它一边流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仿佛真正为你担忧似的,对你进行着好言劝说。
真人以一种欢快的口吻念叨着:“我听说,人不吃东西就会死掉呢,真知子,虽然我觉得你要是现在死掉的话,肯定也是会变成诅咒的,毕竟你心里有那么多的恨和不甘。带着那些东西的重量,你一定能在重新‘诞生’的那一刻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你活着的样子,我也觉得很可爱。”
真人说,他很喜欢人类。人类那么有趣,那么可爱。
因为它是从人类之中诞生的诅咒,所以更加理解人类的“恶”。即使它对人类的其他情感并不清楚,可是不甘和仇恨,它再熟悉不过。
有着人类模样的真人笑眯眯地对你说——
“所以,我可爱的真知子呀,你一定要活下去哦。”
活下去……
不要怕,要勇敢。
这并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真人说你可爱,也不是真的爱你。那些话语之中所包裹着的,全部都是粘稠的恶意。
可即便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你难道就真的会甘心死在这种地方么?不是这样的。你所做的那一切,并不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再默默无闻地死掉。
人是为了获得幸福,所以才要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可是真知子,你还没有过上幸福的、满足的生活呢。你的人生怎么能在这里戛然而止?
真人的口中,仍然在哼唱着那个古怪的歌谣。宛若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你最终还是吃下了它塞进来的肉。血淋淋的肉块被吞咽下去,消耗了你巨大的勇气与毅力,在那之后一度让你想起来就忍不住感到反胃。
你只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再想要碰到肉类了……
有的时候,感觉死掉会比活着更加轻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人总是会有那么多无法割舍、不甘放弃的东西,所以才要努力地活下去。
你也是这样的。
在你的幻想中,你会过着隐姓埋名的、普通人的生活。去一个远离这里的遥远小镇上,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或许你会过得很辛苦,可能够在这个残酷世界的狭隙之中获得一丝自由,对于现在的你而言便足够了。
最痛苦的莫过于连这样的小小心愿也无法实现。因为现实总是会被扭曲成与你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形状。
真人抱着你,它盘着腿将你圈进冰冷的怀抱里。它的手黏糊糊的,仿佛湿哒哒的触手。上面还残留着“猎物”曾经活过的证明,但是它毫不在意,并且拿这样黏糊糊的、猩红的手来摸你的头发和脸颊。
你的唇边也黏黏糊糊的。
真人笑着对你说,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狼狈,弄得脸上都是了。
它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那种被舔舐着的触感抵达你的皮肤时,你难以置信的表情完完全全落在了它的眼里。
它问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惊讶。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真人说,“因为我喜欢真知子,所以我们要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我都看到了哦,我也听到了。”真人颇有些骄傲地说着。
它说,它不是人类,不是禅院直哉那种弱小的家伙,所以你可以依靠它,它会好好地保护你的——无论是从人类那边,还是从诅咒这边。
你已然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的直觉告诉了你答案:它看到的是什么,听到的又是什么。
在那些你难以忍耐的夜晚,无数个睁着眼睛度过的不眠之夜中那微不可数的几次,禅院直哉抱着你的时刻。那个封印着它的盒子,静静地藏在了黑暗的柜子里。
原来那个盒子根本就封印不了它。
它之所以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面不出来,完全是因为——
“嘻嘻,嘻嘻。”真人舔干净了你脸颊上的痕迹,它说,“我一直在看着你。”
它说 :“好喜欢你,真知子。”
「好喜欢你……真知子。」
一些真真假假的声音,禅院直哉的声音、真人的声音,宛若蛆虫般附着在你耳畔不断地蠕动着。
诅咒的声音,令你无比痛苦的、压抑的、恐惧的声音回荡在你耳畔。
你的唇边,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带着阴森黏腻的触感。你分不清这是谁给你留下的感觉。
是禅院直哉还是真人?
怎么会这样……
这又是怪你么?因为你的怨恨和不甘心,因为你的愤怒和不满,因为那些过于强烈的负面的情绪,即使你身为咒术师能够遏制它们外泄成为“诅咒”,却仍引来了可怕的人之诅咒。
它听到了你心中那正在生成的声音,凭着本能靠近了你。
你的眼睛睁得很大,真人一直盯着你,它夸赞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等真知子哪天死掉了的话,就把眼睛送给我吧。”真人抱着你,将脸贴着你的脸问你,“好不好?”
说着,它又想到了什么,它笑嘻嘻地对你说:“不对不对,我要一整个的你。”
真人津津有味地描述着你死掉之后的样子,它说它会把你做成很漂亮的、手掌那么大的样子,刚好可以一口吞下去,然后它就会把你吞进肚子里去收藏起来,等想看你的时候,再把你拿出来看一看。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地把真知子保存起来的。我肯定不会随便就把你弄坏的。”
它紧紧地抱着你,似乎想到了那样的场景,开心地笑了起来。
随后,它问你:“真知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死呀?”
“……”你说不出半句话来,你的脸色惨白如纸。
在它自言自语的期间,听着它越来越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你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禅院家已经比加茂家更糟糕,可逃出禅院家之后的世界,却让你忽然感受到了比在禅院家更加深刻的恐惧。
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
起码在禅院家,如果你死了的话……至少不会被这样对待。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草草地将你埋了,然后很快就被所有人遗忘,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相比于现在,那种草草入土的结局简直都成了奢望。
从禅院直哉身边辗转到真人身边的你,似乎不知从某个时刻起便开始在某种循环里打着转。所以你身边出现的,尽是些令你痛苦的、饱受折磨的家伙。
你仿佛一直在吸引着这些给你带来不幸的东西。所以连带着所有的坏事,也在疯狂地朝你身上涌来。
厄运在你的身上不断地回转流淌,贯穿了你的全部。
真人依旧紧紧地抱着你。
你终于发现了,它比禅院直哉还要可怕。
作为人之诅咒而诞生的真人,是所有人类之恶的集合体。
即使它似乎诞生不久,和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样透露出古怪的天真感,可身为诅咒的本能,却让它无师自通如何给你带来恐惧与痛苦。
它的确不是来救你的。
它只是将你从一个地狱,拖进了另一个地狱里。
-
“真知子、真知子~”真人用一种黏黏糊糊的口吻叫着你的名字,从你的身后抱住了你,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你的颈侧。
那股冰冷的诅咒气息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它的“精心照料”之下,你的身体逐渐好转,甚至能够偶尔在房间里走动。真人告诫你千万不要出去,如果你乱跑的话,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被别的诅咒吃掉,被禅院家的咒术师们抓回去折磨然后也死掉。
从这里出去的话,就会死——这就是真人每天都在告诉你的事情。
你并不怀疑它话语的真假,比起告诫,它和你说话时的模样,让你更觉得它是在警告你。
如果你敢逃跑的话,它就会杀了你。
比起行为逻辑虽然令你难以认同,但是偶尔也可以想象得到他会做出些什么事的禅院直哉,让你完全无法理解其行为模式的真人,则给你带来了更重的心理压力。
虽然它并不需要你遵守什么跟在三步之外的规矩,嘴里也从不念叨你应该怎么怎么样才是个好女人之类的话,但是……看到它的笑容,你心底里总是会泛起无边的寒意。
不仅从不说你坏话,还总是会夸奖你的真人,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它。
“真知子,我是对你最好的,对不对?”
一些……属于禅院直哉的声音,总是会在这种时刻重叠在真人的声音里。
这从根本上是因为,它还是那一团粘稠蠕动的液体时,听到最多的,就是你们的声音。禅院直哉和你说话的声音被它听进去了不知道多少,以至于也从某种意义上影响到了它的一些意识。
刺杀禅院直哉失败,狼狈地从禅院家逃出来的你,却遇到了浸泡过禅院家漆黑而腐烂气息的诅咒。
这简直……就像是禅院直哉对你的诅咒。
你的表情变得空白,一股麻木的气息,覆盖着你的全部。
“嗯,”你听到自己回答了真人,你对它说,“是的。”
听到这样的答复,真人闭上了眼睛,它依然从身后抱着你,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肩膀上。
它说,它有时候希望你能够尽快死掉,可是有时候,又会希望你活下去。
“真奇怪呢……”真人嘟囔着。
第43章
脑袋里对你产生了矛盾念头的真人,试图向你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诚然他了解人类心底里的“恶”,却无法了解更多的、其他的无相无形的事物。
毕竟,它还只是个“幼童”——依照人类的方式来计算,其实它应该算是刚从母体中被生育出来没多久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