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第44章
作为人类,你会真心地喜欢上诅咒么?
在此之前,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人类和诅咒,从根本上便处在了对立面。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它,事到如今,你又该怎么办呢?
真人出去了,小屋并未被设下“帐”,想要从这里逃走的话,完全是有机会的。可是当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昔日从加茂家逃跑失败的经历,不久前从禅院家逃跑后导致的现状,总是在对你发动攻击。
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差,所以无论下多大的决心去想要去做成一件事,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
倘若你失败的话,真人会怎么做?
它曾抱着你,在你耳畔描绘的后果犹在耳畔。
你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成一团躺在了地板上。真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像冬天里的小猫一样蜷缩起来的样子。
真人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来,伸手推了推你的肩膀,声调黏糊地叫着你的名字:“真知子,真知子——”
你的睡眠一向很浅,长期紧绷的神经和高度的压力作用下,上一次安心地睡去,你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肩膀被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你已然惊醒。
真人的脚步向来是没有声音的,所以总是要等到它碰到你的时候你才能发现它回来了。不像禅院直哉,总是要在进门的时候就故意制造一些动静好把你吵醒。
“怎么不去床上睡呢?地上好冷的吧。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睡在地上呢?我倒是觉得哪里都差不多啦……”真人嘟囔着。
说着说着,它一副真的要让你以后都睡地上的样子。
“我在等你,等着等着,不小心睡着了。”你坐了起来对它解释。
听到你的解释,真人很是高兴地露出了一些笑容,它蹲在你身边盯着你,异色的眼瞳在光线昏暗的小屋里宛若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冷光。
你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无法忽视的熟悉气息——血液的腥息。
真人出门时留给你的话语,仍然在你的耳畔回响。它说,它要去帮你把禅院直哉杀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哦!真知子。”真人高兴地对你说着,它让你猜一猜那是什么东西。
它会为你带回什么呢?你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些杂乱的念头,你的视线停留在了它身上。扫视一圈之后,你没有在它身上看到任何东西。
而且……你的视线飘忽着,屋子里似乎也没有多出什么。
“别找啦,真知子,礼物不在其他地方。”真人伸手捧着你的脸,将你的脑袋掰回来,让你不得不把视线固定在它脸上。它让你赶快猜一猜。
“你快猜猜看!”流露出了兴奋神情的真人,结合它出门前说过的话……你的心脏以怪异的频率跳动着。
你的声音很轻,你试探性地问它:“你……杀掉禅院直哉了?”
那张脸仍在你的记忆中。愤怒的、扭曲而狰狞的脸庞,对你大叫着要让你生不如死的禅院直哉的脸在你眼前浮现。
所以你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做到的事情,真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么?你的头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不过很快你又反应过来,凝望着真人那张充满了骄傲的、兴奋的脸庞,你忽然抓住了它的手,翻看着它的手臂和其他地方,拉起它的双臂检查,问它有没有受伤。
在你查看它的身体上有没有伤口时,真人歪了歪脑袋,流露出一股不太理解你在做什么的疑惑神色。
“真知子,”它问你,“你不在乎禅院直哉了么?”
在它的理解里,禅院直哉如果死掉的话,你肯定会很高兴的。毕竟你那么恨他,那么深刻地诅咒着他早点去死。正是为了让你高兴起来,它才要去做这种事情。
“如果他死了的话,我确实希望如此。可是……”你握着真人冰冷的手指,压下心底里那股怪异的、觉得自己仿佛在握着尸体手指的不适感,对它说,“如果你因此受到伤害,我会更加难过。”
真人还是不太明白。
你主动抱住了它,爬到它的腿上,就像它平时抱着你那样蜷缩进它的怀里,将脸贴在它胸口上同它说话。
“真人,我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受伤,如果你痛苦的话,我也会为你难过。”你在它怀里诉说着,告诉它你眼中的“喜欢”应该有着怎样的形状。
如果它能够理解就好了。
倘若它能够理解到这种正常的、健康的关系,那么或许……对你来说它的确会是比禅院直哉更好的存在。
只是,你不确定它真的会相信这些。有的时候,本性就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的东西。
你是否真心喜欢真人,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你是否会在它受伤时感到难过,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真正重要的,是你要让它相信这一切。
你试图相信自己能够教会一只诅咒如何去体会正常的人类情感。
想要惩罚一个人,就是夺取对方重要的事物,让对方陷入痛苦,在深渊中不断挣扎。
想要保护一个人,则是要帮助其守护心爱之物,要让其过上幸福的、快乐的生活。
真人是否能够理解这样的道理,你也不知道。
它只是懵懂地、遵循本能地靠近着你。
“我也喜欢你呀,真知子。”真人抱着你说,“不过真知子,你知道么?人类在说谎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会不一样的呢~”
你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僵硬。
“胆子好小哦,”真人笑嘻嘻地将脸颊贴在了你的发顶,它对你说,“真知子,胆小鬼可是不适合说谎的哦。”
它听出来了么?它发现你不是真心喜欢它了么?它……看穿你了么?
“不过真知子,听到你说会为我难过,我也觉得很高兴。”真人将你的脸抬了起来,凑近了你的脸,将鼻尖抵着你的鼻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我喜欢你笑,也喜欢你哭。”
你顿觉悚然。
“可是真知子,怎么你一直在回避呢?我说要让你猜一猜礼物,可是你根本就不猜,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东西。”真人一面如此说着,一面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它的嘴在你的眼前咧开到一个人类难以想象的宽度,从那张可怕的宛若巨蛇的口中,慢慢地吐出来了一个木质的、比它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分的匣子。
匣子上湿哒哒的,被吐出来之后,真人用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了它,匣子的底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正在牵连着往下滴落。
滴答、滴答……带着热意的黏稠液体落在了你的小腿上,渗透了衣物,触碰到了你的皮肤。
你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来拆礼物吧,真知子~”真人一只手拿着礼物,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你,以兴奋的口吻对你说着。
匣子就在你的眼前,真人催促着你,让你赶紧打开来看看,它说,这是它花了好大的力气,精心为你带回的礼物。
“真知子,你一定要喜欢哦。”
你的手指也很僵硬,毛骨悚然的感觉爬遍了你的全身。
天真的并不是真人,而是你。自以为连没有心的诅咒都能够理解的你,过于傲慢地想要教会它人类的情感——这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即使它诞生不久,可是在被人类之恶孕育着的过程中,它就已经经受过“胎教”了——它本性如此。
你的所作所为,在它眼里究竟算是什么呢?
真人觉得,你很可爱。试图在它面前装模作样的你,会用好听的声音说着那么容易就能被看穿的谎话的你,以及……被戳穿后害怕到发抖的你,每一种样子的你都格外有趣。
“我可爱的真知子呀~”
它握着你的手,帮助手指僵硬的你打开了匣子。
滴答、滴答……
你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也终于从这昏暗的光线之中,理解了正在牵连滴落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是血。
匣子里,静静地摆放着一颗充斥着怒容的、表情格外扭曲的头颅。
这就是真人为你带回来的“礼物”。
“真知子,来跟他打个招呼吧。”真人亲吻着你的脸颊,它问你现在高不高兴,“所以我的奖励呢?”
给你找了好吃的果子,你就会亲它,那么帮你解决掉了禅院直哉,为你带回了它认为你看到后一定会喜欢的礼物,你又应该给它什么样的“奖励”呢?
你眼前的世界仿佛正在旋转,所以你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真人很会自言自语,即使你不说话,它也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你知道么?真知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
不记得我啦,明明当时我就是和他一起去的禅院家。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呢?毕竟是因为他,我才能够找到你。”
“真知子,我对他说你一直惦记着他的时候,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好难看了,然后就开始骂你,”真人说着,捂住了你的耳朵,“他说话好难听哦,他说你是个下贱的女人,说你放荡、水性杨花,不知道跟我睡过多少次了……”
真人那捂住你耳朵的举动,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作用,它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你的耳朵里,那些熟悉的、贬低你、侮辱你的字眼与你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的手指变得好痒,那股仿佛正在被虫蚁啃咬着皮肉的感觉在你的手指上攀爬着。
“别说了……闭嘴啊!”
在你颤抖着嗓音朝他这么吼叫了之后,真人以一种无辜的,甚至有些委屈的表情垂眸看着你。
第45章
被你吼了之后,真人显得很无辜。
“你生气了么?真知子。”真人撇嘴道,“可是这也不是我说的呀,明明都是禅院直哉说的,而且我还帮你骂他了呢。”
因为真人觉得这都是禅院直哉的错,你讨厌的也是禅院直哉。而且它还帮你捂住了耳朵,它知道对你而言那些话肯定是很难听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你要对它发脾气呢?你难道不应该感激它么?这完全就是不合理的迁怒。
“好过分哦。”真人谴责你。
从禅院直哉那里,真人又学到了很多东西。听着禅院直哉咒骂你的那些声音,真人想到了自己这次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虽然正如禅院直哉所说,你和真人早就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可是在这之前的时候,你们真的只是普通地睡在一起而已。即使真人会抱着你,但也只是抱着。
不过从更复杂的角度来进行解析,“抱”也有不同的含义:普通的拥抱,以及含蓄地指代发生了某种床榻之上的关系。
真人告诉禅院直哉它每天都会抱你的时候,禅院直哉由己及彼地揣度了你和真人,他认为你们之间早就已经发生了他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
然而诅咒通常没有明确的性别之分,具有明确性别的只有极少数的特例。而且真人并非那种“极少数”,所以它即使总是抱着你,做的最多的事情,也不过是皮肤上的接触。
它最多也会只是在你吃东西的时候舔舔你的嘴角,以及晚上抱着你睡觉的时候手脚并用将你牢牢地圈在怀里。
是禅院直哉对它说的那些话,让它明白了更多的东西。
你和禅院直哉曾经是夫妻,作为夫妻的你们,要做的事情,是能够让人类孕育下一代的事情——虽然你们一直没能成功孕育出下一代。
真人在外面制造出了一些状况,这就是它针对禅院直哉布置的诱饵,很快便不出意外地引来了目标对象,禅院直哉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它,以为它只是一只陌生的诅咒。
可是当真人说起你的名字,说你从禅院家逃出来之后一直和它在一起,它每天都会抱着你之后,禅院直哉的表情就变得格外扭曲狰狞起来。
他的额头青筋突起,咬牙切齿地要真人把你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