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幺四
“嗯……”
想装成半睡半醒神志不清的状态,用这个办法糊弄过去。
但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是身旁的男人坐了起来。
“现在很晚了,你应该睡觉了。”
我听见他道。
我接着糊弄:“嗯,睡……”
实际上脑子还是很清醒。
这回没有声音了。
但是五感却隐约提示着我,身边好像有什么异样,我犹豫片刻,睁开眼睛,然后发现他正侧过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
即便有夜色做遮掩,他的目光还是很犀利。
“你根本没睡。”他陈述道。
“我……有点失眠。”我只好找了个借口补救。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
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于是他接着盯着我。
我也回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侧躺了下来,对着我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然后发现自己多虑了。
他只是用宽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然后放低了声音,用带着点命令的语气道:
“睡吧。”
他人还怪好嘞。
我大着胆子问道:
“你能给我唱歌或者讲故事吗?说不定这样我就能睡着了。”
“我不会唱歌。”他平淡地拒绝。
我有点失望。
“但是可以讲故事。”他又道。
然后他开始给我讲故事,不是什么有新意的故事,是巴托奇亚的小孩子听着长大的一些无聊寓言,森林里有些不同的小动物,小动物一起玩耍什么的。
我听得兴致缺缺,他话锋一转,突然把故事的结局改了。
原本这类故事结局都是所有小动物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他却说:
“后来兔子夫妇生了很多小兔子,老虎很高兴,每天都去兔子夫妇家挑一只小兔子吃,就这样,所有动物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我:“……”
我要是真的只想睡觉的普通人,保准得被这家伙的暗黑结局吓得立马清醒过来。
“我记得这个故事好像不是这样的。”我对他提出意见。
“嗯,作者没有写好,”他非常自信地道,“所以我帮他改了改结局,让故事更有教育意义。”
我:“是这样啊……”
他:“很不错吧?”
我面不改色地立刻顺着他的话道:“是的。”
“那太好了,”他用平静的语调抑扬顿挫地说出非常假的【轻松感】,“我很久没有给人讲故事了,还担心自己水平下降了呢。”
我:“你还会给别人讲故事吗?”
他:“不要伤心,不是其他女人。我讲故事的对象基本都是我的弟弟们……没有弟弟的时候,我还会和爸爸妈妈、爷爷曾爷爷曾奶奶讲,不过他们听得都不怎么认真,还是弟弟们比较可爱,听得更用心。”
好机会。
我放轻了声音,努力突出自己的柔弱无害,用单纯天真的口吻问道:
“弟弟?……你有几个弟弟?”
“理论上来说,可能是四个。”
他停顿片刻,然后再次用做作的语气道:“有一个比较碍眼,但确实从身份上来说是家族的一员,经常会在想要怎么对待他比较好呢?要是能狠下心来处理掉就好了。”
他说得太直白了,我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想不到该怎么接话。
他却自己突兀地笑了一声,然后对我道:“开玩笑的,我当然会好好照顾我的每个弟弟啦,虽然他们都有不同的小毛病,但我爱他们。”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恐怖。
无法想象这家伙怎么会和“爱”这个字眼搭上关系……
“这样啊,”我听见自己虚伪地道,“我是独生女,不太了解兄弟之间的羁绊呢,不过感觉你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他没有说什么,摸了摸我的脑袋,动作很到位,力度也恰到好处,我再度闭上眼睛,试着装出睡觉的样子。
人睡觉的时候,呼吸会更慢,也更深,心率会变低。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终于感觉到身边的青年重新躺了下去。
……
我睡不着。
但是有个监视器在旁边,我又不敢爬起来偷偷干点什么,就怕他的脑袋突然从背后伸出来。
躺久了之后大脑缺氧,就会变得有点头疼。
我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刚想爬起来,就感觉床榻往下陷。
揍敌客先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盼着他离开房间,索性心念一转,继续装睡。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猛地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终于觉得头不疼了。
门外传来一些可疑声响。
我捂着脑袋,到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完,顺手拿起手机,点击解锁,在昨天以后,第一次连上网。
屏幕最上方的数字默默跳了跳,手机温度又慢慢开始上升。
又等了一会儿,我才平复好心情,挂上人畜无害的面具,穿上拖鞋往外走。
揍敌客家的青年腰背挺直,正握着平底锅,将煎蛋刮到餐盘上。
见到我,他打招呼:
“塞西。”
而我只能省略掉对他的称呼,对他笑:“早上好!”
他让我吃早餐。
我在桌子前坐下来,对着餐盘上色泽诱人、形状完美的煎蛋和面包思考片刻,最后默默自己伸手将它们组合到了一起。
煎蛋上有股不属于我柜子里调味料的味道,在我这里淡些,在他的早餐上浓郁些。
我的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
我没有多问,默默咬了一口面包边,然后放下手里的早餐:
“我好像暂时没什么胃口,留着上完课吃吧。”
“到时候就冷了。”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不要这么挑剔,塞西,对身体不好。”
“亲爱的,”而我对他道,“你能帮我多煎一片培根吗?这样我可能会更有食欲。”
我也无声地看着他。
对峙片刻后,大概是觉得偶尔纵容一下我也无妨,他起了身,重新开了火。
我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了他面前,拿出新的面包去夹新鲜出炉的培根。
“我更喜欢这个,”我露出无辜的笑意,“你真是太懂我了,我太爱你了。”
他没有回答,低眼,看被我推过去的那个多余的盘子,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将两个三明治夹到一起,变成四层以后,一口咬下。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我继续对他虚假地吹捧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吃早餐了。”
“这样是不好的,”他说,“你应该改掉。”
“可我已经习惯了。”我说。
他安静地看着我。
我假装勉强地改口:“如果你希望我改的话……我会尝试的,明天你还能帮我煎培根吗?“
他说:“看情况,如果有工作,我会很忙的。”
虽然没有答应,但是没有拒绝。
见好就收,我没有再说什么,乖乖低头继续吃早餐。
距离催眠失效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餐桌对面的青年已经开始玩起了手机,神情专注。
我看向窗外,绿叶鲜花,蓝天白云,一切都很平静。
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面前的这家伙,在我手机里装了窃取信息的程序,导致我的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后一直在可疑的发烫。
而我在发现以后切断了手机网络信号,直到刚才醒来才重新打开连接。
他应该已经把该从我手机上接收的信息接收完了吧。
不多不少,正好够用来思考。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牛奶,路过他身边,另一只手抄起烤面包机,试着给他脑袋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