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 第393章

作者:漫漫步归 标签: 穿越重生

  没有出声唤醒在大堂午睡的一帮官员,甄仕远朝身后的徐和修使了个眼色,带着他走出大堂向自己办公的屋堂走去。

  待到走出大堂的那一瞬间,甄仕远便已忍不住出声怒骂开来了:“这元亨钱庄还真是好生嚣张,简直是不将我大理寺放在眼里……”

  徐和修连连点头应声,今日去元亨钱庄吃的亏可叫他二人憋屈坏了,这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大理寺正要发作,那群素日里的同僚却正在午睡,真真是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不错,大人,我看这元亨钱庄背后必然……”两人抱怨着一脚踢开甄仕远办公屋堂的大门。

  大堂里发作不得,这甄大人的地方应该能叫他二人痛快的喝骂一番了。

  伴随着屋里扑面而来的暖意,正中夹杂着烧鸡炸食的香味,坐在屋堂里的女孩子正一脸惊讶的朝他二人望来。

  一个对视,甄仕远和徐和修也怔住了。

  倒是险些忘了:她告假出去玩了几日,回衙门当差了。

  女孩子一手举着一只咬了两口的鸡腿,一手拿着一份卷宗,就这么看着他们。

  空气中飘来的香味涌入鼻间,肚子也很是配合的叫了起来。

  先前发了好大一通火,气都气饱了,倒确实是忘了吃饭了,眼下被这些烧鸡炸食的香味勾的体内馋虫尽数跑了出来,这一冒头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甄仕远和徐和修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先前的话题,迈步走了进来,而后走至女孩子的面前。不大的桌案上摆着几份卷宗,她一向是拿卷宗当话本子看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两人的目光不过略略一滞,便转到了一旁:三只整齐摆放的白玉瓷盘,一只放着切好的烧鸡,一只是炸的排骨和肉条,最后一只则是些炸好的地瓜梅条,三只大白玉瓷盘前是些蘸料小碟,粉末酱料一应齐全。

  “你还真是会享受啊!”甄仕远瞥了眼女孩子,没有漏掉她嘴角附近沾上的粉末酱料。

  看看话本子吃吃炸食,屋里炭盆又烧的暖,大堂里那群带着布猫布狗的跟眼前这个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甄仕远根据她嘴角的粉末酱料,抓了两块炸的排骨蘸上相应的粉末酱料吃了起来,边吃边同她说话:“怎么样?陪冯老大夫玩的可好?前日你们芙蓉园里的事都闹到朝堂上了,听说昭王下朝之后就将那长史一家惩处了。”

  看似这件小事已经消停了,可明眼人都知道眼下只是开始而已。昭王府怕是要开始对朝堂上落井下石跳的最凶的几家动手了。

  当然,他们动手是他们的事,只要不惹来人命案子,那都与他们大理寺无关。

  徐和修也跟着如法炮制的吃了起来,这酥炸排骨才一入口便忍不住叫了声“好”,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些人便是天赋多到不同寻常的,仿佛天公偏爱一般。也不知道乔大人哪里来的这些关于吃食的想法。

  两人先是抓了两块尝尝,而后干脆便搬了两张椅子,在女孩子桌案对面坐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同她说话。

  “也就这样吧!”说起这几日告假,乔苒笑了笑,没有多说。

  芙蓉园的事瞒不住但也不需要再说了,而骊山的事她暂且没有说的打算。

  三言两语带过自己这几日做的事情,乔苒打量着对面光明正大偷吃她吃食的甄仕远和徐和修,道:“倒是你们二位,元亨钱庄的事情不顺利吗?”这两人眉眼间的郁色都快泄出来了,她可没忘记这两人用脚踹门的举动,显然是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发泄来了。

  “顺利,顺利到不敢置信!”她问话才出,徐和修便开口了,他抓了一把炸梅条狠狠地塞入口中,恨恨道,“元亨钱庄配合的很,看我们带人过去便将地库打开与我们看,里头确实塞满了不少金银财宝。”

  乔苒闻言,诧异道:“这地库很大?”

  “没有,很小。”徐和修摇了摇头,“明眼人都知道元亨钱庄不可能只有这些钱财。”

  “那怎么你二人这般反应?”乔苒看着两人的表情更觉得奇怪。

  甄仕远哼了一声,反问乔苒:“你见过无赖吗?”

  无赖谁没见过?乔苒想了想,笑道:“怎么?这元亨钱庄不认?”

  “他倒是肯认,但没有人来告!”甄仕远说着冷哼了起来,“那个面上的掌柜笑道他元亨钱庄就收了这点钱财,也可以随时等存主来取。若是哪个觉得这数目不对,尽可去衙门告他!”

  乔苒捏着手里发凉的鸡腿微微一愣,顿了顿之后,若有所思的说道:“会选择存入元亨钱庄的钱财多数是见不得光的,在没有动摇根基的前提下,怕是没有哪家会真正去告他。”

  若是钱财见得光,多数人早就存入正经的钱庄了。

  “便是有一两家告的,他那地库里的银钱也是够的。”甄仕远说着摇了摇头,“没有用!”譬如这次徐夫人告徐大人私房钱的事,地库里随便一取便够了,根本不消担心这些。

  乔苒默了默:“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若是能够集合所有,不,是大部分在元亨钱庄存钱的客人一起来告,发现元亨钱庄数目不合,便能光明正大的查他的账目了。”

  绕那么大一圈,想动元亨钱庄最初便是因为一个小厮的死引起的,那枚元亨钱庄的印信眼下还留在甄仕远那里。

  甄仕远之所以想动元亨钱庄,也是想查元亨钱庄的账目,进而知晓这枚印信背后的关系。要知道,谢奕那厮眼下还在牢里关着呢!

  徐和修脸色也不大好看:天知道他母亲怎么会突然对查案感兴趣的,不仅如此还催促他快快努力要在年前解决此事云云的,甚至不惜把爹告到大理寺,知道这消息时他正在家里吃饭,险些没将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眼下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半个月之内解决此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屋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啃排骨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乔苒看着对面“愤怒”啃着排骨的二人,沉默了片刻,道:“大理寺没有办法直接查账吗?”

  “要是可以直接查哪还用费这么大的工夫?”甄仕远恨恨道,“大理寺动手的由头是借了徐夫人的由头,而这个由头说起来并不算大事,大楚律法严明,若是寻常的钱庄,我要带人直接动手倒也不过只是挨个训罚个俸禄什么的,可我今日带人过去,方才知道这元亨钱庄有长安商会的背书。”

  这也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地方,要知道,他都已经肯割肉准备罚俸了,却因着长安商会的一纸背书被拦在了门外。

  长安商会啊!乔苒神情微凛,先前帮乔大老爷进长安商会时,她也进过一次长安商会,不过那时候只不过是挠了挠商会的皮毛,根本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所谓的长安商会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

  没想到一个专门存取见不得光钱财的元亨钱庄居然有长安最正统的联合商会的背书,乔苒只觉得眼前此景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所以,长安商会这是什么意思?”乔苒嗤笑道,“如此如何服众?”

  她可不是天真到认为世间非黑即白的女孩子,她不敢说所有人,可这长安商会中必然有人是有钱财存入元亨钱庄的。

  可便是有,也应当是藏着掖着,至少不能明着来的,可这长安商会居然明着来,难怪甄仕远这一次会失手了。

  “其实同如今的长安商会关系不大,因为那份背书年限已经许久了。”一旁抓梅条蘸酱料吃的徐和修说道,“是一份百年前的背书。”

  大楚建朝已有四百余年,在不少国祚不过几十年甚至二世而亡的朝代中,大楚可谓国祚昌盛,长久不衰了。

  可是再如何贤明的开国之君,再如何厉害俊才辈出的臣子,即便如今大楚依旧盛世鼎盛,李氏宗室华丽的外袍下必然会生出虱子。

  那是几朝前长安商会的联合背书,这百年间,元亨钱庄行事低调,默默地趴在长安城的阴暗处活着。这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将手中见不得光的钱财存入其间,是以,对于元亨钱庄这样的存在,他们必然是不希望其消失的,就算消失了一个元亨钱庄,必然也会有别的钱庄出现,如此默默存在且又不惹事的元亨钱庄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所以,无形间庇佑再加上幕后推手的低调不惹事,成就了元亨钱庄的百年。

  对于长安城的事,乔苒自认所知还不多,几乎是一听这份背书便立刻抓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我知晓这元亨钱庄已有几十年,可这份背书是百年前的,难道百年前元亨钱庄还未存在便已有背书了?”

  百年前,数朝之前的大楚天子和那时的长安商会怎会为一个还不存在的钱庄背书?

  “那是因为这元亨钱庄已经换了好几次名了,”提起今日没头没脑这一撞撞出的秘密,便连甄仕远自己都有些后怕,“这元亨钱庄是最新的一个名字。”

  每隔几十年还换一个名,仿若真要让这钱庄长久存在一般。

  甚至有时候这元亨钱庄还换过一些倒了的钱庄的名字,一些监察小吏甚至还会将两者弄混记录下来,如此,对于元亨钱庄就更难查明了。

  譬如眼下这个名字,以前就有过几家叫元亨钱庄的,这一家混迹其中,怕是也只有存钱的存主自己才知道哪一家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一家。

  一个存在长达百年之久的钱庄当然更不可能只有地库里那些钱财,但诚如掌柜所言,没人来告,有商会背书在此,也不能随便乱动。

  既然是百年前的背书,如今的长安商会自然也是能废除这份背书的。可是,这份背书并不会被轻易废掉。一则这份背书与律法相合,二则便是长安商会中怕也有不少人在元亨钱庄藏了钱财,这等情况之下,元亨钱庄自然不会被废掉。

  从某种方面来说,元亨钱庄的“长久存在”是有理由的。

  至于甄仕远想查账目,即便他想查的只有手上这枚元亨钱庄得印信,可恐怕但凡是在元亨钱庄存了银钱的都不会希望甄仕远看到那本账目,此次真真是阻力重重。

  这还真是难办了!乔苒垂眸沉思了片刻,忽地笑了,她向甄仕远伸手:“大人,把那枚印信借我一用!”

  什么印信?一旁咬着梅条的徐和修愣了一愣,只看到甄仕远只是稍稍一迟疑,便自袖袋里取出一枚印信递了过来。

  女孩子顺手接了过去,而后擦了擦沾了油脂的手,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你二人且在这里歇一会儿。”说罢便大步出了屋堂。

  徐和修看的一阵怔忪,带到回过神来,忙问甄仕远:“甄大人,你有元亨钱庄的印信为何还要我去偷我爹的印信?”

  甄仕远瞥了他一眼,干咳一声正色道:“不要乱说,本官岂是那种挑拨下属父子之情的上峰?这分明是你自己不忍你母亲被蒙在鼓里,自己拿的!莫要赖我!”

  眼下他可没心思去同徐和修纠结在这点小事之上,他好奇的是这丫头突然将那印信借去是要做什么。

第621章 取物

  一向在长安城低调行事的元亨钱庄前还聚着未曾散去的几个行人。

  虽然大理寺出手并没有选在午时这等热闹的时候,可元亨钱庄所在的地方到底不是什么偏僻的陋巷,先前一众大理寺官差的出现自然早引起了同街不少商贩以及路过行人的围观。

  这并不是长安城中最热闹的街道,甚至连热闹都算不上,在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中,这条街道于其中当真是再不起眼不过了。

  途径的行人客人不多,这附近的民宅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商户或者才入长安还未扎稳脚囊中羞涩的新进官员的宅邸,所以这些人钱袋不丰,这条街上的店铺做的也不过是普通人的生意而已。

  就是这样一条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中庸”的可以的街道上却有一家名声不响,却知道的人不在少数的钱庄。

  那钱庄门前也是这条街上仅有的一家时常会有穿着富贵的豪客出现的地方,不过这些豪客鲜少会逗留,多半是匆匆走入其间,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用百姓的话说,这是一家“黑”钱庄。存的钱财不计较过往和来路,你只管存,它只管保管。对于这家钱庄是如何在自诩“律法”严明的天子脚下立足的,那些祖辈都在这条街上讨生活的商贩自小从家里长辈口中听来的便是这钱庄背后有人,莫要随意招惹之类的云云。

  话虽如此,到底是几十年的邻居了,也不可能不说话,而这“神秘”的钱庄不管是面上的掌柜还是伙计瞧起来还都很是和善的样子,穿着也同他们差不多,并没有如何穿金戴银。一切看起来与他们没什么不同。

  直至今日,大理寺官差的出现叫一众商贩恍然醒悟:这可是做“黑”钱庄生意的,怎么可能是善茬?

  看那一脸严肃的大理寺卿连带着那个听说是当朝大族子弟的年轻历练官员一同进的门,而后出来时两人难看的脸色几乎证实了这二人在里头遇到的麻烦。

  这钱庄的掌柜和伙计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站在钱庄门口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同往日里闲着和他们闲聊没什么不同。

  一旁围观的同街商贩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往日里那两张和善的面孔仿佛突然被撕裂下来露出了另一张面孔一般,让他们忍不住向后退去。

  大理寺众人一走,不多时大街上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对于那些“四邻”的害怕,元亨钱庄的伙计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感慨了一声,对身后的掌柜道:“掌柜的,叫这大理寺今日来这一闹,怕是麻烦了。”

  “这麻烦尚且可以控制,只是怕短时间之内会有些胆小的散客过来提钱,唯恐我元亨钱庄会倒了一般。”掌柜轻笑了一声,却是不以为意,“散客提的那点钱倒是容易应付,只消那些大客人不动,我等就不必太过担心。”

  这倒是!伙计点头深以为然,而后便见掌柜忽地向前方眯了眯眼,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散客来了。”

  前方两个女孩子出现在街口,小的那个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眨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大的那个一脸的紧张和不安,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枚印信。

  而那种印信,掌柜熟悉的很,不是元亨钱庄的印信还能是谁家的?

  那么快就收到消息过来了?掌柜眯了眯眼,目光落到女孩子腰间还来不及收走的腰牌——大理寺衙门的。

  今日挑事是大理寺卿引起的,所以大理寺官员自然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当然,什么地方都不可能铁桶一块,大理寺也不例外。有不同元亨钱庄打交道敢于直接挑起逆鳞的官员便有自己也存了东西在他这元亨钱庄“心怀鬼胎”的。

  不过既是个女子,这年纪也差不多,外表长相同描述的也相符,这应该就是那个大理寺女官了。

  她手上也有元亨钱庄的印信?掌柜眯了眯眼,压下心底的疑惑,笑着迎了上来。

  被迎进门的女孩子依旧是一脸强作镇定的样子,她牵着身旁那个小丫头的手走到堂中坐了下来,而后取出印信,警惕的打量了他一番,道:“我……我取钱。”垂在身畔微颤的手泄露了女孩子真实的情绪。

  掌柜笑着应了一声,接过印信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便压下眼底的异色,让伙计招待女孩子,转身去了后院。

  才被翻查过的后院里一片狼藉还来不及修整,掌柜却并不在意,而是看向狼藉之上,不知什么时候这满目的狼藉之上站了一个人,身影修长挺拔,背对着掌柜。

  “那枚印信找到了。”掌柜低声说着,下意识的瞥了眼前头,纵使知道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下意识的瞥了眼前头大堂的方向。

  那枚他们不惜杀害一个小厮也要搜寻的印信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了,真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早知如此……呸,早也不可能知道,掌柜神情有些迟疑:“要不要灭……”只是话未说完却又自己收了口。

  大理寺衙门的人才走没多久,外头还有那么多的商贩路人,那两个女孩子看着小心翼翼自以为没人注意的到,可长安城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个女官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今日甄仕远是吃了个哑巴亏,可若那两人当真在他这里失踪,那就是真的能动手了,到时候什么长安商会的背书都没用。

  所以虽然找到印信是件好事,可对于印信主人的处理却叫他迟疑了起来。

  “那小厮被抓是在山西路,当时办理山西路案子的就是这个女子。”站在狼藉上的男人开口了,他说道,“杀手并没有在那个小厮的身边发现这枚印信,至于案子的卷宗以及各种证物之中也没有这枚印信。”

  男子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可掌柜面对他时却是十分恭敬。说起只有办案官员才能接手和亲眼见到的卷宗以及各种证物时,男子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