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 第442章

作者:漫漫步归 标签: 穿越重生

  她是来问话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女子柔弱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乔大人,我夫君只是不想我掺和进这等事情之中,并非有意隐瞒,求大人念在我二人是初犯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还饶过你?你不是阿缘的好朋友吗?阿缘现在出事了,不过问你个话你还拿捏挑三拣四?傅灵愤怒的转头望了过去。

  乔苒也一同转身看向那个出声的女子:一身厚实的令人发慌的衣裙,头戴厚厚的幂笠,这身密不透风的装扮放在街上虽然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可是如今就在家中,她还是这么个装扮,就委实……乔苒蹙了蹙眉,在傅灵开口前先一步出声了:“你怎么了?”

  这话一出,冯六小姐还未说话,她那夫君便已经忍不住开口了:“内子……内子并非薄情之人,委实是……”

  冯六小姐沉默了一刻,颤着手覆上幂笠,而后缓缓将幂笠掀了开来,在掀开的那一瞬间,傅灵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不过好在她也本不是胆小之人,一声短促的惊叫之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待到镇定下来,却又有些意外,冯六小姐的夫君陈大人倒也罢了,估摸着是早见过了,有所准备,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乔大人居然没有出声?

  傅灵转头看向“柔弱”的乔大人,见女孩子此时眉心微锁,正盯着那位令她一见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的冯六小姐看。

  傅灵心头一震,片刻之后再次转向那位冯六小姐看了起来。

  那张往日里被她称为虽然神情呆板但模样尚可的脸上此时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脸,脸上还被人用朱砂写了两个字:多事。

  这两个字言简意赅仿佛怕人看不明白一般。

  这是一句简短又渗人的警告。

  那密密麻麻的疹子虽然仍然叫傅灵看的瘆得慌,以至于她忍不住再次后退了一步,可心里却早已积满了怒火,待到后退一步站定,她忍不住开口质问:“这简直太过分了,是什么人做的?”

  冯六小姐一张嘴,眼泪便簌簌的往下落,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朱砂整张脸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

  乔苒盯着冯六小姐的脸,眉头拧的越发紧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冯六小姐抽抽噎噎的说着,“今儿一大早起来就变成这样了,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我变成这个样子,若是起了坏心想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当真是连反抗都不知道。这才生出了畏惧。”

  那位陈大人也在一旁掩面落泪:“昨日家里大白天突然走水我便觉得蹊跷,好在内子被烟呛醒了,没有出什么事,否则后果当真是难以预料。”

  傅灵看的心头一阵烦躁:她最讨厌人动不动掉眼泪了,尤其是男人,偏眼前这对夫妻眼泪掉个不停,你还不能道他们一个不是来。

  正这般想着,一旁眉头紧锁的女孩子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你们当真以为你二人不说对方就会放过你们吗?”

  正掉眼泪的冯六小姐和她那夫君陈大人脸色一僵,一时间连掉眼泪都忘了,只呆呆的看向面前出声的女孩子。

  “对方会如此暗中下手警告于你们显然是因着你们知道一些事情,不希望你们多言而已。不过比起活人来,显然死人更适合保守秘密。”女孩子淡淡的说道,“我若是你们,此时定然将自己知道的都尽数说出来,一个人知道的叫做秘密,可若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就不是秘密了,届时你二人也就没有了特意下手的价值了。”

  冯六小姐和陈大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之色,正在冯六小姐犹豫间,抬眼却见面前的女孩子似是有些不耐烦的在脸上抓了抓,这举动落在她的眼里,她眼中当即闪过一丝异色,目光闪了闪之后,她忽地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开口道:“乔大人,我觉得你们应当去洛阳走一趟。”

  去洛阳?傅灵惊“咦”了一声,忙问她:“为什么要去洛阳?”

  冯六小姐没有理会她,只对乔苒道:“我和阿缘在洛阳关系确实不错,不过阿缘心思重,除了闺中小聚之外,她有好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若想知道阿缘的事情怕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洛阳,海会楼、白马寺、天香观这等地方是她常去的,你可以去那里看看,问问消息。”

  乔苒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了声好,而后便拉着还欲说话的傅灵离开了。

  “怎么就走了?不是还没问完吗?”傅灵不解的问乔苒,回头看了眼冯六小姐和那位陈大人,又觉得那边两位此时神情有些微妙,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她。

  这幅明显的一脸心虚之色就连她都看的出来,身边这位乔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傅灵有些着急,奈何有那块“如朕亲临”的不是自己,这乔大人跟看不见一样一路拉着她径直出了府。

  傅灵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试着挣脱一下,可一想到拉着自己的乔大人这幅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万一她一用力,不小心弄伤了这位乔大人可怎么办?毕竟这位乔大人可还要为阿缘的事跑东跑西,这等时候委实是不能受伤。

  傅灵强压下自己想要动手的心思,好不容易出了府,那位乔大人松开了她的手,她连忙反手拉住乔大人,不让她离开,而后开口说道:“这冯六小姐一瞧眼神就不对,分明是心虚呢!你做什么走啊!不是有你那块牌子呢吗?她敢不答?”

  老实说,这真是一块令人眼热的牌子,她若是有这块牌子,定然到哪里都举着,还能叫家里那群板面脸的护卫个个听话,才不听她那老顽固父亲的呢!

  怎的偏偏眼前这个乔大人明明有这么好的牌子都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面前暴殄天物的乔大人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走?傅灵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乔苒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冯六小姐脸上的朱砂只是普通的朱砂,眼泪一擦便掉,此时已快午时了,便是一大早起来看到脸上的朱砂字,早该擦了,她却依旧顶着那一脸的朱砂也不擦,分明是在等什么人来给他们看,鉴于她在我二人眼前哭的这一场,显然是为了给我们看的。”

  就是给她们看的?傅大小姐惊愕不已。

  顿了顿乔苒又道:“疹子也是画上去的,没有凸起,方才她掉眼泪做戏时也擦了不少。”

  傅灵这才听明白了,只是明白过来之后心里的愤怒更甚。所以,不管疹子还是朱砂都是画的,就为了将她们吓退?若不是这位乔大人举着那块“如朕亲临”出来,怕是不打算说了?

  “这冯六小姐也太过分了!”傅灵闻言愤怒不已,“阿缘待她那么好,如今出事了,她怕惹事就想退缩?如此不讲半点情面,我非得找人好好说道说道她的所作所为不可!”

  乔苒垂下眼睑,眼里闪过一丝幽色:“她已经说了,莫要再来找冯六小姐的麻烦了。”

  傅灵显然不是个藏得住事的,所以有些话不能同傅灵说,冯六小姐虽说性子有些古板守旧,却并非不讲情面,否则……乔苒轻哂一声:否则她方才就应当已经说出把事情告诉裴卿卿的事情了。

  总算送走了眼前那位大理寺的女官大人和傅大小姐,冯六小姐和陈大人松了口气,对视了一眼之后,冯六小姐擦了擦脸上的狼狈,轻声道:“我……我去同那位说。”

  陈大人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带着幂笠的冯六小姐这才转身向屋中走去。

  虽是自己和夫君日常所居的屋子,可站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颤了颤,顿了片刻之后,她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屋里此时有个人正背对自己而立。

  冯六小姐走进去,掩上屋门,轻声道:“那位乔大人和傅大小姐已经走了。”

  背对着她的人没有立时出声,片刻之后,才道:“照我的话去说了?引她们去洛阳了?”

  冯六小姐嗯了一声,道:“一切都照您的意思去说了。”

  一瓶白玉瓷瓶扔了过来,冯六小姐连忙伸手去接,只是到底来不及接住,白玉瓷瓶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响,冯六小姐吓了一跳,好在瓷瓶足够瓷实,落地滚了几圈之后完好无损的滚到了她的脚下。

  冯六小姐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了瓷瓶。

  “一次一颗,一日三次,吃上三日便没事了。”那人说道。

  冯六小姐连忙应了下来,待到再次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看着手里的白玉瓷瓶,冯六小姐苦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屋门,屋外,陈大人正在等着,见她出来,才带着几分愧疚上前道:“怎么样了?”

  冯六小姐将手里的白玉瓷瓶交给他,轻声道:“他说一次一颗,一日三次,吃上三日便好。”

  陈大人接过瓷瓶,看向冯六小姐,叹了口气:“是我的不是。”

  “这又怎能怪你?”冯六小姐苦笑了一声,道,“不是你服下那毒便是我,他盯上了我们,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先前同乔大人说的话半真半假,今日一大早她同夫君从睡梦中惊醒时并没有被下毒亦或者被画了朱砂,而是有个蒙面的男人站在他二人床头,一手执剑抵住了她睡在外侧的夫君的喉口,要他们帮忙做一件事。

  来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夫妻的床头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二人的性命,两人不得已只得应允,那人甚至还逼迫她夫君服食了毒药,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不过,好在昨日她便已将事情告诉了那个小姑娘,那位乔大人应该也是知情的。还有,先前乔大人抓脸的动作,冯六小姐想到这里下意识的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总觉得那位乔大人似乎猜到了什么。

  当真有这般厉害吗?冯六小姐心里起疑,想到徐十小姐说过的乔大人心里却又信了几分。

  那位乔大人应当是猜到他二人被挟持了吧,否则又岂会不由分说的将傅大小姐带走?

  她只知道害死徐十小姐的人定然十分厉害,不过叫徐十小姐夸赞的人一定更厉害,她该相信那位乔大人才是,冯六小姐心道。

第684章 闹事

  对方既然引她去洛阳,那她就去洛阳。

  甄仕远听罢女孩子的决定,迟疑了一刻,问她:“你要不要再想想,去洛阳也不是非你不可。”

  对方局已经设下了,虽然知道他们还有后招,可是以身入局这种事也不是非得要她来做,对方既然觉得自己的局设置的高明,那便如寻常反应好了。当然可以自己跑这一趟,可也不是说定要自己跑的,让官差去也是一样的。

  甄仕远这般想着下意识的看了眼对面的女孩子:从外表看上去当真是柔弱安静不像会得罪人的样子,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在大理寺人缘还是不错的。只是她要么不得罪人,要得罪人便得罪个大的,譬如真真公主这样的,再譬如因为知道的太多挡了人的道的。

  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去洛阳,也不知道要带多少人手才够,甄仕远担忧不已。

  对此,女孩子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不是,这件事还当真是非我不可。”她对甄仕远道,“对方摆明了是要找我,我便是躲过一次还有第二次,案子拖的越久越是不好,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绕弯子了。”

  遇难事躲避并非她的作风,不如迎难而上来得好。

  甄仕远看着女孩子坚决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劝了,只道:“那我帮你挑一些得用的人吧!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虽是官道,却还是要小心行事的。”

  乔苒点了点头,对甄仕远道:“那长安这里就交给大人了。”

  “好说,”甄仕远点头应了下来,再次开口似是随意一说又似是承诺,“工部和礼部那里我会亲自去催上一催,顺便我会修书一封与洛阳府尹冯兆喜请他竭力配合你。”

  乔苒点头道了声“多谢大人”。

  甄仕远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我觉得你还是同你家那位天师说一声的好,”说罢大抵是怕乔苒坚持他又忙提醒她,“这可不是女孩子无理取闹什么的,这本就是他惹出的事情,自也要由他自己来解决。”

  虽说被真真公主看上这件事对于张解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他自己也是无辜的,可事已至此,牵连到她,还当真是他的不是。

  “所以说男人没事生的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甄仕远感慨不已。

  “还是好的,至少看着舒心,”乔苒笑着打趣了一声,而后正色道:“那我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那姓张的小子敢不走试试?甄仕远眉毛挑了挑,顿了顿又问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乔苒道:“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好。”甄仕远点头,最后叮嘱了她一声,“有事传书回来,小心行事。”

  ……

  隔日一大早,女孩子便出现在了城门前,带着大理寺挑选出的三十个官差护卫,此去洛阳是为办事,所以,红豆自然是带不得了,再一次被自家小姐舍弃在家的红豆在临别前迸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声,惹得随行的官差护卫以及难得起了个大早过来送行的甄仕远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待到走到女孩子身边时,刺耳的惊嚎声总算是停了下来,红豆看向走过来的甄仕远怔了怔,不解的看向乔苒,问她:“小姐,姑爷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他也能去?”

  被小丫鬟一手险些指到鼻子的甄仕远重重的哼了一声,眼皮一翻:“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要去的?”

  他不过是过来送下属出城办事而已,这哪儿跟哪儿啊?

  原来这甄大人也不去啊!红豆不平的心思稍稍缓和了一些,比不上姑爷她是认得,可若比不上甄大人这样的外人她可是万万不能依的。

  甄仕远冷哼了一声,懒得跟这丫头一般见识,便转头看向乔苒,以及她身后轻装简行一看便是临时跟来的张解道:“你们此去洛阳切记小心行事!”

  乔苒点头应了一声。

  甄仕远又对张解道:“本官便将我这个手下交给你了,你若是连她都保护不了,届时你二人的事可莫要怪本官跳出来反对!”

  这话倒是颇有几分长辈相护的意思了,甄仕远说这话时也没有半点场面话的想法,俱是出自真心,这丫头虽然有时候说话委实气的人跳脚,可总的来说还是招人喜欢的,他是当真对她有半个小辈看护的意思在里头的。

  张解目光转向乔苒,看到女孩子脸上含笑的神情时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随后郑重对甄仕远道:“甄大人,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苒苒的。”

  有了这句保证,甄仕远才一挥袖子,道:“如此就别磨蹭了,早去早回吧!”

  乔苒点头应了下来,踩着足凳踏上了马车。张解收了足凳坐至马车前,朝他摆了摆手,拉动了缰绳。

  整个过程做的行云流水一般,甄仕远忍不住暗叹了一声:这天底下能叫这位张天师如此自然又认为理所当然的做车夫的怕也只有马车里这丫头了。

  眼见马车驶动,大理寺的官差纷纷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家人翻身上马。

  此去洛阳大理寺虽然挑了大早,城门还未开启的时候出发的,不过早在城门口等着进城的百姓却是一点不落的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甄仕远没有阻止,有这么多人看到也好,省的叫他再寻人将此事宣扬出去了。站在城头,看着那远去的一行人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甄仕远才收回了目光,看向脚下,脚下城门开启震得人双脚酥麻,是开城门的时候了,排队等候的百姓总算等到能进城的时候了,看向一边排队等着进门,一边回头指向方才大理寺众人聚集的空地指指点点的百姓,甄仕远心里暗暗估摸了一下:快则半日,慢则一日的工夫,想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