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如手足,情郎如衣服 第69章

作者:青色兔子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快穿 穿越重生

  焦道成对那老校尉道:“山上怎么没有动静?莫不是不到射程之内?命家丁再往上爬去!”

  那老校尉道:“这般行去,可就危险了。一旦转过第一道山坳,若山上放箭下来……”

  焦道成不耐烦道:“它山上能有多少支箭?那穆明珠入扬州城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我都是清楚的。现下山上满打满算能有一万支箭,都是多了。这一万支箭半空里射落下来,就算它一半都中了,也不过折损五千人。我有十万家丁,又何惧它?”

  这就是要牺牲人命争取时间了。

  在兵法上来讲,也不是不可以。

  那老校尉叹了口气,道:“既然焦老爷这么说,便命众家丁再往前进——直到山上有反应,便就地躲避。若山上只有不足一万支箭,拼着死伤千把人,倒是也能冲上去了。”

  可是焦道成与老校尉都没有料到,为首的两万家丁一路攀登

  上去,距离大明寺不过百丈石阶的距离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箭雨,而是磨盘大的擂石!

  巨大沉重的擂石,夹着山崩地裂之势,从山顶沿着唯一的路滚落下来,将沿途的焦府家丁撞得筋骨断折、鬼哭狼嚎。

  焦府家丁手中的火把掉落熄灭,黑夜中只听得风声滚石声,待要往后退去,后面的人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意往上爬来,两边发生踩踏,都争着往山下逃命去。长龙登时乱起来,哭嚎声、滚石声、叫骂声响作一片。

  此时山顶一压再压的箭雨才随着铺下来,把往石路两侧山林中躲避的家丁彻底清扫。

  这等死境之下,焦府大批家丁本就只是田间劳作的力夫,早已溃不成兵,就连焦府那数千私兵的监督都起不到作用了,争先恐后往四散开来,往山下逃去。

  老校尉忙派焦府私兵维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这些受惊的家丁止住溃逃之态,重新在第一道山坳处集结起来,盘点人数时,却已经死伤三千,逃入山林一万余人,只剩不足八万之数。

  焦道成大怒,一面心痛自己损失了的人,一面焦急于无法取得进展,道:“穆明珠山上如何会有这许多巨石?”

  而同一时刻,山顶高台上,穆明珠望着如散落萤火般往山下去的焦府家丁,抬眸就见盘儿一脸憨笑跟在林然身后过来。这盘儿生得好似巨人,乃是当初在焦家田中被管事责打,给穆明珠救下的。方才滚动擂石,击退焦府家丁,便是由这盘儿领头去的。

  焦道成奇怪于山上如何会有这许多巨大的石头,却不知这些擂石都是这半个月来,穆明珠借着重修藏经阁的事由,命寺中数千名力夫在盘云山东面的野山上开凿、搬运而来的。

  林然上前汇报,道:“殿下,眼下焦家家丁都退下去了,死了总有千人,还有许多藏入了山林中。咱们的人没有受伤,已用了一半的箭,只剩三千支箭了。”

  穆明珠道:“好,三件事情。派一队人往方才交战处搜寻,若有伤员便带回来,把箭也重新捡回来。再派一队人往山林中去搜人,用从焦家出来的逃

  奴,要他们唱先前编好的歌,凡是愿意反出焦家、追随本殿的,待遇与咱们的人一样,待到此战结束后,本殿会烧了他们的卖身契,凡是杀敌军一人,便可得焦家良田一亩。至于第三件事情……若是下去封锁城门的那两队兵有了外面的消息,即刻报于本殿知晓。”

  “是。”林然应下来,望着穆明珠,有些掩不住的兴奋,道:“殿下,咱们这番旗开得胜,定然能拿下焦家这反贼。”他原本白面腼腆,在建业城中靠打马球晋升,因这幅长相险些给宝华大长公主带走做了面首,幸得穆明珠插手把他救下。当初他误会穆明珠的用意,还曾跪地恳求,要穆明珠给他上阵杀敌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如此快。而且……

  林然望着一身紫衣劲装的公主殿下,见她侧影高挑、神情镇定,临阵如久经沙场的老将,几乎叫人忘记了她真实的年龄。当焦府家丁步步紧逼上来,距离大明寺不过百丈之遥时,连他在旁看着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若是他来指挥,说不得已经发令放箭。可是穆明珠却能顶着敌军越来越近的压力,一直等到最后的时刻,才下令出击。这份定力,他自愧不如。

  当初他恳请穆明珠给他上阵杀敌的机会时,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是公主殿下亲自指挥。

  穆明珠微微一笑,道:“只是一则小胜,艰难的还在后头。”

  林然见她生而不骄,越发佩服,恭敬应了,便退下去完成穆明珠吩咐的三件事。

  穆明珠旗开得胜,原本就给她鼓动起来的三万士兵,登时士气高涨,恨不能立时冲下山去,把焦家反贼给撕碎了。

  而与山顶高昂的氛围不同,山下的焦道成一方却是士气低迷。

  焦道成道:“着实可恶!连老天都跟我作对!”原来他集合家丁,一路赶来的时候,狠话说得痛快,要放火烧山。可是扬州城才遭了水灾,山中到处都是湿润润的,就算是天雷来了都引不出山火,更不必说人为纵火,要烧毁整座盘云山了。火把落在山林间,只是冒气一阵青烟来罢了。

  可如今强攻上不去,又不能放火

  烧山,要如何拿下穆明珠呢?

  焦道成道:“围住这座山,死死守上七八日,我捉不住她,难道还饿不死她?我看她在山上拿什么养手下的兵。”

  话虽如此,但既然山顶连擂石都备下了,更不用说提前储存好的粮食,至少吃个小半月还是没问题的。

  而与焦道成的视角不同,老校尉心里清楚,这一仗要打赢只能从速。因为焦道成集合来的这些兵,并不是真正的兵,大部分原本都只是田间耕作的力夫。这等乌合的民兵,是吃不了败仗的,一次打输了,人心就散了;也打不了长久的仗,时间一拖长,人心就思归了。

  方才首战失败,焦府家丁已经逃走了近万人,而留下来的这些人气氛低迷,都畏惧不肯再往山上去了。

  若要拿下盘云山来,非得出奇谋、走快棋不可。

  老校尉道:“焦老爷,如今山上赢了首胜,气势正盛,若要强行再攻,难以突破。若是日久围困,恐横生枝节。当下最要紧的,乃是破掉山上士卒的气势,动摇他们的内心。”

  焦道成道:“言之有理,可要如何做呢?”

  老校尉便道:“我有一计……”如此这般,同焦道成讲了一遍。

  焦道成拍腿叫道:“这法子好!”便命底下人依计行事。

  已是子夜时分,山上林然依照穆明珠的吩咐,领兵清扫至于半山腰处,带回了受伤的焦府家丁千余人,射出的箭捡回来有一千支,又搬回擂石三百块。另外从林中搜寻出焦府逃散的家丁三千余人,与原本的三支千人队混编,成为了六支新的千人队。林然把穆明珠“杀敌得田”的规矩一说,这些焦府家丁当即便转入队伍中来。这些家丁如此容易转变,一来是因为焦道成师出无名,也没跟家丁交待明白原由,只是要他们来便来了;而与之相对的,穆明珠这里却是钉死了焦道成谋反大罪。二来则是因为利害关系,家丁留在焦家没有好处,跟着穆明珠却有可能赚到良田,选哪个自然不言而喻。至于剩下一些只想保住性命,哪怕不要田地,也不想在这场夜战中受伤的家丁来说,他们都还藏在山林黑暗的

  角落里,更不会主动响应林然的人歌唱之声,也就不会跟着林然的人来到山顶队伍中。

  穆明珠仍旧站在高台上,俯瞰这夜色中的山林。她清楚这片刻的宁静,并不是胜利后享受之时,只是下一场战役来临前的小憩。焦道成绝对不会就此罢手。

  她所料不错,第一波交战两个时辰后,在山脚下又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并且这些灯火,从山门处汇聚的一点,渐渐四散开来,沿着莽莽榛榛的山林,零星往山顶而来。这批人来得奇怪,大约是吸取了上一波的教训,他们没有人走石阶,而是出现在山林中的任何奇怪路线上。

  穆明珠早前已经勘察过盘云山不止一次,在她看来,现下山脚上来的这批人、有些甚至走的是普通人根本爬不上来的路线。难道是焦府的精兵出动了?这次焦道成不要强攻,而是要以精兵分散开来,摸入大明寺中?

  唯一的石阶可以用擂石之法守住,可是这样分散上来的敌人,要如何去守呢?偌大的盘云山,敌人从四面八方而来,真是守无可守。而他们散落在广大的山林之中,箭雨对他们来说也失效了,只能凭借弓弩手过人的眼力与准头,等到他们到了足够近的距离之后再放箭。

  “殿下,东边野山上也来人了!”林然忽然低声道。

  穆明珠抬眸看去,只见原本一片黑漆漆、只有豁口处有她的人灯火的东山上,沿着林木覆盖的山脊,与盘云山一样,上来了许多零散的灯火,像是暗夜里有人举着火把、在峭壁间攀爬,他们训练有素,速度很快,而且像是故意四散开来的,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再有不过小半个时辰,这第一批人便能爬上山顶。

  届时,可就真是腹背受敌了。

  而现下距离既远,他们人又分散,穆明珠手中的兵对他们无计可施。

  大明寺中的兵也都看到了沿着山林上来的灯火,他们大多数都是扬州本地人,对盘云山旁边的野山比较了解,普通人是很难在夜间爬上去的。而且那些灯火移动迅速,像是武艺高强之人。难道是焦道成有钱

  能使鬼推磨,请了许多高手来攻山?

  “殿下,您看咱们山脚下……”樱红指着下面。

  穆明珠低头一看,便见山门处又一批原本汇聚在一处的灯火,四散着往山上行来——只是数目比上一批更多,若上一批不过千人,那么这一批便有三千人。

  难道是焦道成要把十万之众,以这样的方式分散送到山上来?

  可是这些人是如何能在夜色中行走于陡峭的山林间的呢?

  忽然有人沿着石阶一路跑着上来,口中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焦家的援兵到了!城外又来了十万兵!眼看着就杀上来了!”

  众人正在静观山林灯火之时,忽然两人这样大喊着跑上来,声音嘹亮,许多人都听到了,一时议论纷纷,不少人心生怯意。

  穆明珠冷声道:“射杀那两人!”

  弓弩手在旁就位,“噗噗”两声轻响,那两人扑倒于寺门口的石阶前。

  林然上前搜身,见那两人手臂上没有绑着跟自己人一样的黄布,道:“是焦家的人假冒的。”

  虽然如此,但方才两人大叫的内容,许多士卒已经听到了。

  与此同时,山脚下忽然皮鼓声震天响,好似真来了十万援军、即刻便要发动总攻一般。

  穆明珠蹙眉道:“下去封锁城门的那两队人,还没有消息送上来?”

  林然摇头,道:“不如下官下去一探?”

  穆明珠定下神来,道:“不。你领兵守着上山的路。”她不再去想那些鬼魅一般上山来的灯火,当务之急乃是稳住军心。只要军心稳住,就算四面来了数万的敌军,也仍可一战。可若是军心不稳,这等力夫短时间内强行拉扯起来的队伍,很容易便从内部溃散了。

  “樱红,去取我的琴来。”

  当初齐云赠她的焦尾琴,几经周折给了杨虎;但穆明珠出行,一应器具都是备好的,随行带来的古琴虽然比不得焦尾琴,却也音色不凡。

  当下穆明珠在高台之上坐下来,抬手试琴。

  她手指抚过琴弦,使之发出一串悠扬美妙的乐音。

  这乐音在安静的山林夜空中,传出极

  远。

  山上的众士卒顺着乐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可以望见宫灯照耀下的高台之上,公主殿下一袭紫色劲装、安然抚琴的模样,琴声不疾不徐、优美动人。

  在这样的夜晚,公主殿下尚且有闲情抚琴,众人心中的恐惧忽然就淡去了——既然她这样从容,一定是有必胜之法吧,就像是第一波的胜利一样,哪怕焦家真的再来十万援军,也不必惧怕吧……

  对于这些并不精通的音乐的士卒来说,他们看到公主殿下安然高坐、听到公主殿下的抚琴之声,便已经足够了。

  但穆明珠作为抚琴的人,却很清楚这乐音骗得过众士兵,却骗不过真正懂音乐的人。

  她抚琴的手指微凉,越发放缓了节奏,想要以此掩饰她并不如此从容镇定的内心。

  看来诸葛亮的空城计,也不是谁都能演绎的。

  大明寺的一处禅房中,原本在内审问赵洋的齐云,忽然听到了一道魂牵梦萦的琴音。他愣一愣,再次把赵洋捆在床上,打开长窗望出去,却见高台之上,的确是公主殿下在抚琴。

  他已经很久不曾听到她抚琴之声了。

  在建业城中的时候,每当他夜里经过韶华宫,十次里面总有七八次可以听到从中飘出来的琴音。他听得久了,虽然对音乐并不如何精通,却对她的琴音颇为精通。比如说现在,他便听出了她琴音之中隐隐的不安。

  齐云静了一息,从禅房中出来,快步往高台上走去。

  可是还不等他走出大明寺,忽然又一道悠扬的箫音响起。

  那箫音明亮高亢,使人想起盛开的百花、翱翔的百鸟,使人想起奔流的海水、浩瀚的星空。

  随着那箫音一起,穆明珠指尖流出的琴声仿佛找到了稳定之法,越发从容起来。

  箫音与琴声盘旋环绕,好似两株共生的藤蔓,却一同参天而起。

  齐云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大明寺偏殿的二层,那正是箫音的来处。

  只见星光闪烁之下,孟非白一袭居丧素衣,手持玉箫而出,至于二层栏杆前,仰首望去,视线落处正是高台上抚琴的公主殿下。

  一曲琴箫合

  奏结束,整个山顶岑寂无声,就连并不精通音乐的士卒也都沉醉其中,自然也就忘怀了惧怕。

  穆明珠抚定轻颤的琴弦,而后合拢微凉的指尖,起身低头看向倚栏相望的孟非白,轻轻一笑,道:“非白有佛心。”她期盼着自己能有一颗怒海之中不动如山的佛心,只是还未修炼到家,尚且需要不断于拼搏中打磨。

  孟非白举起玉箫,躬身作礼,而后也往高台来,站在穆明珠身后,与她一同望向星火点点的山林,半响轻声道:“幸好我方才不知外面情形,否则这一曲箫音可就吹不出来了。”

  穆明珠莞尔,道:“这真是……”她还以为孟非白定力惊人,竟能于强敌环伺之下、安然不动。

  孟非白有些不好意思得摸摸鼻子,道:“献丑了。我只是听到琴声,忍不住技痒而已……”

  穆明珠垂眸一笑,却知他这句是在自谦了。他大约真不知晓山下情况,但以他箫音上的造诣,定然听出了那琴声下的不安,因此出声相扶,倒也是一番好意。

  孟非白蹙眉四望,见东面野山与盘云山四面八方都有灯火上来,而山下鼓乐声震天,不禁担忧起来,顿了顿,问道:“殿下可有密道下山之法?”

  穆明珠微微一愣,看他一眼,道:“你放心。本殿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不会叫那鲜卑奴葬送在盘云山上。”又道:“这些持灯火上来的人虽然行迹鬼魅,但只要咱们人心不散,他们要攻进来却也不容易。”

  话音未落,她忽然看到石径上有人举着灯笼走来,因有方才故意扰乱军心的例子在,她一挥手,身边的弓弩手已经准备好。

  那人走上前来,竟是齐云。而他也没有举着灯笼,手中抓着一只羊,那羊角上挑着两只灯笼。

  “别放箭。”穆明珠忙道,看着齐云提着羊快步走来,已经明白过来。

  原来那些四散于漫山之间,好似鬼魅一般爬上来的,并不是武艺高强的人、也不是焦府的援军,而是角上挑了灯笼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