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小食堂 第119章

作者:青山白白 标签: 甜文 美食 穿越重生

  叶柏乖乖点头,一副“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谢青章先是含笑应了一声“好”,目光扫过孟桑双手时忽而一顿。

  比之以往,桑娘的手瞧上去多了一分光泽和细嫩……

  他抬眸望向孟桑,用视线点了下对方双手,稍稍挑眉。

  孟桑会意,唇边带着笑意,微微点头,然后抱着木托盘转身离开。

  顿时,谢青章眼中柔色浓得快要溢出。

  二人之间的细微互动,一分不落地落入叶柏眼中。小郎君没看懂其中究竟,努了下嘴。

  一日没见,怎么桑桑和谢司业已经打起哑谜了?

  登徒子真是讨厌!

  对于叶柏眼底的“敌意”,谢青章神色自若地回之以微笑。

  一大一小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孟桑过来时,悉数被藏了起来。

  孟桑落座,用公筷给对面二位君子夹了一块五花肉,轻快道:“你们快尝尝这道梅菜扣肉,看看滋味如何?”

  叶柏瞧见孟桑是先给自己夹肉,立马暗戳戳朝谢青章飞了一个满是得色的小眼神。

  看看,阿姐还是最喜欢阿柏!

  谢青章:……

  叶小郎君,倒也不必事事如此计较。

  谢青章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夹起碗中的五花肉送入口中。

  前后经过焯水、过油、蒸制三个步骤,肥肉里的大部分油脂都已经被去除,吃着并不油腻。整一片五花肉仔细尝来,只觉得肥瘦相宜——丰腴的肥肉入口即化,而瘦肉一点也不塞牙,两者的口感混在一处,相得益彰。

  此刻,梅干菜的酸咸味道悉数回甘,咸中泛甜的香味与豚肉香糅为一体,任谁来了都会想多吃几块。最好还是配上甘甜的白饭,大口吃肉、大口扒饭!

  孟桑看着谢青章二人面上神色,就晓得他们一定很喜爱这道梅菜扣肉,于是嫣然一笑,低头品尝起自个儿的手艺。

  她往白饭里舀上几勺汤汁,又添了些梅干菜,将它们拌匀了一块用,吃着贼香。

  用了没几口,孟桑瞄见田肃与薛恒提着大食盒、一前一后离开食堂的身影,不由想起大理寺的事来。

  咽下口中吃食,孟桑问起谢青章其中细处。

  谢青章听了,先是一愣,难得有些好奇:“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么晓得这么多的?”

  孟桑摆手,笑道:“白博士不是常常亲自来食堂买吃食嘛,时日久了,他与我徒弟柱子趣味相投。这事,就是柱子从他那儿听来的。”

  谢青章了然:“这倒是不稀奇了,太学白景询惯是不在意出身。上至士族、官员,下至走贩、仆役,只要对他胃口,都能结为好友。”

  因着宋七娘的关系,对于白庆然此人,孟桑也有所听闻。

  不过她先前听七娘醉后提起的,多是白庆然的家事——

  早些年与夫人和离,膝下无儿无女,身边也无妾室。和离之后,白庆然一改先前模样,开始流连于平康坊。此人倒还算是个风流而不下流的人,一向只听曲喝酒,与会诗文的妓子吟诗作赋,有时还会帮一些被酒鬼纠缠的女子解围。

  今日听谢青章说起对方平日为人,孟桑倒也不觉稀奇:“确是一位自由不羁的郎君。”

  她将话题扯回来:“不过,白博士当时所站位置不靠前,再细些的就没听清了。事关百味食肆,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提起这个,谢青章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自然,难得憋笑道:“倒真有一桩趣事。”

  见状,孟桑来了兴致:“洗耳恭听。”

  坐在一旁专心用吃食的叶柏,也忍不住竖起了两只小耳朵。

  谢青章莞尔,点了一下眼下提着食盒出去的监生,意味深长道:“他们之中的某些郎君,待会儿怕是会有些狼狈。”

  他将早间朝会上所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彼时,大理寺一众官员出列,道明自己所请之后,殿中静了片刻。紧接着,叶怀信领着座下学生以及少数交好官员,对此情进行驳斥。

  原本守旧派的官员,例如田尚书、易寺卿等人,顶着叶怀信的灼灼目光,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也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

  田尚书情急之下,随口扯了一个他眼中百味食肆的不足之处——定价太贵。

  为了佐证这个论点,田尚书先是报出田肃口中几种吃食的价钱,最后还要描补一句“此乃臣从家中子弟处,无意中得知”。

  此言一出,朝堂上足足静了好几瞬。

  随后,王离等人出列,疑惑地报出他们所知的定价。

  当越来越多不同的价目表被报出,这些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无他,几乎人人都不一样!

  最终,明面上出资筹备百味食肆的谢青章站出来,有条不紊地报出了真正的定价。

  至此,朝堂上陷入一片死寂。

  听到这儿,孟桑脑子一转就想明白其中究竟,“噗嗤”一声笑个没完,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所以,是……是田监生他们捣的鬼?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中间商赚差价的热闹场面!

  可怜叶柏小小年纪,听得目瞪口呆,整个小身板都僵住了。顿时,他想起了先前叶简说过“你的同窗挺机灵”。

  原来,此机灵是这种机灵啊!

  离谱!

  坐在他们附近的监生,也有隐约听到谢青章所言的,有的瞠目结舌,有的后悔不迭,也有一些人满是不赞同。

  而谢青章看了身边笑得停不下来的女郎,以及开始怀疑人生的小郎君,意有所指地提醒:“田监生、薛监生等人,方才提着食盒出去了。”

  孟桑的笑声一停,立马听懂对方话里意思,乐了:“那我此时只能说一句……”

  “愿君平安。”

  说罢,孟桑再也憋不住笑。

  “哈哈哈哈哈……”

第80章 猪肚鸡汤

  片刻前,田肃与薛恒提着食盒、一前一后离开食堂。二人出了食堂所在的小院,于院门口分开,一人快步往后门而去,另一人则朝着偏门走。

  薛恒单手提着三层大食盒,心里惦记着要回去吃暖锅,所以脚下步伐也不慢,紧赶慢赶来到偏门处。

  甫一靠近此处,薛恒无端觉得有些不对劲,步子渐渐停下,没有急吼吼地迈出门去,而是狐疑地望向外头。

  往日里,每逢朝食、暮食时分,偏门外都会聚齐数辆不同官员家中的马车,有些是下值的官员亲自来国子监取吃食,有些则是被各府太夫人、夫人派过来的。大大小小的马车将国子监偏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各位官员偶尔还会撩开车帘闲谈,好不热闹。

  而此时此刻,门外场景却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是那些让薛恒感到眼熟的马车停在外头,但不知为何,每家马车的车帘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马夫、仆役们纷纷低眉敛目,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这些马车好似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共识,不但空出偏门前的一大块地方,还将路中间空出足够的宽度,以便所有马车自由通行。

  薛恒昂着脖子,扫视四周,感到越发疑惑。

  咦?

  有几位同窗在他前头出了食堂,应当也是来偏门送吃食的。眼下,这些同窗以及他们家的马车都不在此处,而他来偏门的一路上也未撞见这几位同窗回食堂……

  他们去哪儿了?

  看着外头寂静一片的街道,薛恒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双臂上激起无数鸡皮疙瘩,下意识不想走出偏门,仿佛外头有凶兽在伺机将他一口吞了。

  就在此时,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马夫瞅见薛恒的身影。他在与车内人回禀之后,驱着马儿朝偏门而来,最后稳稳停在台阶下。

  下一瞬,窗帘被人从内撩起,露出薛父的脸来。

  薛父面色较之平时要更温和些,神色平静,朝着薛恒道:“三郎,愣着作甚?将吃食拿来。”

  瞧见自家阿耶,薛恒立马将那些无端生出的不好预感抛之脑后,连忙去到马车边,将食盒递给车内侍奉薛父的仆从。

  然而没等仆从接过食盒,薛父又开口了,喜怒不辨道:“三郎,为父有事要与你说,你且上马车来。”

  薛恒一愣,下意识拒绝:“阿耶,子津还在等着我回去用暮食呢。”

  车帘只撩开一半,使得车内光线并不充裕。薛父身着官袍,坐在马车正中,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听见薛恒所言,薛父浑身气势顿了一下,似是在克制着什么。随后,他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儿带了近一月吃食,着实是……辛苦。为父心中不忍,想再商议一番原本定下的好处。”

  一听这话,薛恒心中狂喜,哪里还想得到其他!

  他将大食盒递给仆从,直接攀上马车,凑到薛父身边,嘿嘿一笑:“阿耶您真是的,这多不好意思啊!”

  见薛恒一头钻进来,薛父没搭理他,只朝着仆从使了个眼神。

  仆从会意,将食盒稳妥放好,随后钻出车门与马夫坐在一处,同时将车帘死死抓住。

  下一瞬,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薛恒怔住,犹疑地问:“阿耶,这是要往哪儿去?不是喊儿子上来,重新商议好处的吗?”

  寒风吹动车帘,有光透过缝隙照进来。

  薛父一开始没说话,直至马车停到僻静处,方才怒极反笑。他从座位后头抽出一根结实戒尺,咬牙切齿道:“咱们父子俩也该就着百味食肆的吃食,好好谈一谈了!”

  “谈谈兔崽子你是怎么诓为父银钱的!”

  闻言,薛恒心虚不已,瞧见薛父手上的戒尺后,警觉顿生,当即就想蹿出马车。

  然而前头的车帘被仆从和马夫死死压着,毫无能突破的地方。他再扭头朝后,就望见薛父已经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扬起手中物件。

  戒尺狠狠落下。

  哪怕隔着冬日厚实的衣裳,戒尺落在薛恒背身之后,也发出有些闷的声响。可见薛父用的力道之大,其心中怒火多重。

  “啪!”

  “嗷——!疼!”薛恒龇牙咧嘴,四处躲避,口中哀嚎。

  薛父怒气不减,甚至勇猛地将薛恒按在侧面座位上,一把将他裤子拽下,只给糟心儿子留了一条里裤,不停挥动手中戒尺。

  这一回,戒尺惹出的声音就清脆响亮多了。

  “啪!”“啪!”“啪!”

  薛父喝道:“把原本定价翻倍,还敢再要三成好处。薛三郎,你吃了豹子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