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金枝 第353章

作者:漫漫步归 标签: 穿越重生

  太子和赵还两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个钟会虽说当时不在场,可说起当时的情形却彷佛亲临其境,甚至连个中的细节都能说得一点不差。

  “被太子骂了一通的二殿下却没有在意,甚至还再次踢了踢陶土药罐,发出了响动声。”钟会手指指向了一截断开的药渣,“所以药罐内药渣洒出的痕迹并不连贯,有一次断续之处。”

  “二殿下向太子表命宴老神医耳朵不好,叫他莫用担心,而后向前走去,走了两步,那厢的宴老神医却突然发现了两位殿下,回头想要看看是什么人,”钟会说到这里,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殿下想知道老神医是如何发现的吗?”

  呃……还真挺想的,毕竟那时候晏老神医突然回头,可把两人吓坏了。

  钟会指了指满地燃烧殆尽的蜡烛,说道:“老神医耳朵不好,眼睛却是没有问题的。看到了二殿下的影子,才发现有人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子看了眼一旁的赵还,没想到这个疑惑还要这个奇奇怪怪的大理寺卿来解答。

  “老神医发现有人来了,回头查看情况,近在迟尺的二殿下吓了一跳,本能的直接拿起手头的陶土药罐砸在了老神医的头上。老神医挨了一击倒了下去,待到二殿下回过神来,发现老神医没有死,便抓起了手头的陶土药罐碎片,想要杀了老神医。”钟会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平中露出了几分不耐来,“毕竟做这等事,不能留下一个可能看到自己相貌的活口。”

  “太子殿下不想牵扯其中,连忙躲回侧殿,装作事不关己。”钟会懒懒的扫了眼一旁的太子,伸手在自己腰腹部划拉了一下,“可是,杀老神医的时候出了意外,二殿下被人一击砸晕,直接昏死了过去。手中也在此时脱力,所以瓦罐碎片在老神医的腰腹之上划过了一道巨大的血口子,却没有让老神医送命。”

  听钟会说到这里,赵还忍不住道:“是……就是这样!”

  真正烧了父皇身边锦囊的不是他,是旁人。

  “所以,问题来了。”钟会笑着看向赵还,说道,“若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那人从身后袭击了二殿下你,而后烧了陛下身边的锦囊,又全身而退。”

  赵还闻言,连忙点头:“就是如此!”

  “可那个人是如何逃过外头几十个禁军护卫的耳目进入殿中的?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呢?”钟会笑着问道,“昨日这么大的雨,便是个苍蝇飞进来,怕都要留下点雨水的痕迹的,可整个殿内却没有半点这样的痕迹。”

  赵还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正要开口,钟会却阻止了他的解释,开口说道:“因着侧殿小门得开,外头几十个护卫的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御书房正殿同侧殿彻底成了密室。密室之中,陛下不会自己烧了自己的锦囊,老神医被尔等袭击昏死了过去,晚间时候才醒过来。二殿下又道自己昏厥了,整间密室里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一切的?”

  赵还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勐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太子。

  这突然望来的一眼着实把太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道:“不是孤,同孤没关系。”

  钟会看向太子,却开口问了起来:“当时太子在做什么?”

  对着这个古里古怪的大理寺卿,太子本能的有些发憷,却还是老实回道:“孤在侧殿喝茶、等候。”

  “只是喝茶、等候么?”钟会突然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的看向太子。

  “是皇兄你做的?”赵还却似是一下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向向这边转身望过来的君王,忙高呼道,“父皇明鉴!”

  如此,就说的通了!即便太子素日里看起来再蠢,可整件事是需要另一人在场的。此时的御书房正殿同侧殿成了密室,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是太子做的?”望向这边的君王开口问了出来,声音平澹无波。

  “儿臣没有!父皇,儿臣冤枉啊!”太子连忙叩头大喊,“儿臣冤枉啊!”

  这一声“冤枉”没有等来君王的回应,倒是等来了钟会的回应。

  “太子殿下倒也不是不可能被冤枉的。”钟会笑着开口说道,看向面色突然僵住的赵还,倒是‘不偏不倚’,“一切也有可能是二殿下自己做出的一场戏,为的就是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怎么可能?”赵还大惊之下,脱口而出,“我亦昏死过去了。”

  钟会笑了笑,指向自己的后脑,同赵还差不多的受击之处,道:“砸向二殿下后脑的那一击位置有些意思,偏了些,我试了试,发现自己是可以砸到这个位子的。”

  一句话才出,一旁的太子当即道:“对!定是这样!是赵还自己做出的一场局,好冤枉孤!”

  钟会没有理会插话的太子,又道:“二殿下这一击力道不大,极有可能没有昏死过去。且昨日陛下醒来之时,二殿下就醒了。若是旁人袭击,一般而言力道不会这般轻。”

  昨日二殿下躺在地上装昏的事自然逃不开天子的眼睛。

  一席话说的赵还脸色更是难看的惊人:“我昨日却是昏死了过去,不过很快就醒了,醒来时,东西已经不见了。”

  他不过昏了短短一刻便醒了,陛下醒来时,他亦醒了。

  彼时他心中大乱,不知该如何自处,便只能躺在地上继续装昏。

  “这个二殿下可有证明的办法?”钟会听他说到这里,笑着问了出来,声音诚恳,“昏死过去多久这等事,臣还没有办法查验和证明。”

  口说无凭,你说昏死便昏死?确定不是全程从头至尾都是一场局,只是为了将事情都嫁祸到太子身上?

  赵还双唇颤了颤,看向立在那里向他看来的陛下,不住的叩头,开口高呼:“儿臣冤枉!儿臣确实昏死了过去,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臣还有一个疑问,”便在此时,钟会再次开口捅了赵还一刀,“两位殿下既然准备做这种事,二殿下身为真正动手之人,便没有考虑过如何脱身吗?”

  他看向明显比太子聪明了不少的二殿下赵还,开口问道:“便是两位殿下做成了此事。事后,二殿下准备如何收场?难道是不惜此身,只为成全兄长?”

  真要不惜此身,这二位去岁一整年会斗成那个样子?

  这句话此时彷佛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赵还动了动唇,他原本的计划其实与此类似,事情能成,却要想办法推到太子身上,甚至不惜自伤来将自己摘干净。

  可眼下……伤是真的伤了,却不是自伤,一切的一切与他原本的计划可谓‘同途疏归’了。

  他无法自证自己确实昏死过去了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确实被人袭击了。真的有那个人的存在,这个人……从目前所有的证据来看,似乎只有太子了。

  难道这个蠢笨到他从来不放在眼中的太子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赵还脑中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实在难以解释清楚。

  所以,眼下查到最后,极有可能是两位殿下做下的这一局?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钟会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陛下,顿了顿,笑了,“陛下既要臣查,当明白臣的规矩。”

  天子看了他一眼,道:“来人!”

  随着一阵慌乱的“儿臣冤枉”声中,两位殿下被带去了天牢。

  目送着被带走的两位天下,钟会眯了眯眼,抬眼看向面前的君王:“此事虽说极有可能是两位殿下所为,可臣还要再查查。”

  “臣……”钟会说道,“臣查桉的规矩自是要么不查,要查便查个干净了。昨日金銮殿内,全天下最聪明的那些人几乎都留在这里了。于这些人,臣也要一一排查。”

  天子颔首:“准!”

  到底不愧是只做了三天的大理寺卿,却能叫纪峰这个十几年的大理寺卿都自愧不如的角色。

  才从天牢出来不到一日,便将两位殿下送进了天牢。

  如此个“大公无私”法!

  受到宫人传讯,走入屋内的纪峰看向面前坐在那里,怡然喝茶的钟会,开口道:“钟大人。”

  钟会是在大理寺卿的任上失踪的,朝廷自始至终没有为他卸任过。

  此时人突然出现在人前,纪峰想了想,还是唤了他一声“大人”。

  钟会朝纪峰颔首,同样唤了一声“纪大人”,而后开口笑着说道:“例行公事,问一问大人,可否?”

  哪个面对奉皇命而来的办桉官员敢说一个“否”字的?

  “昨日大雨,纪大人留在宫中等雨时可离开过金銮殿?可有人陪同?”

  宫中都是独立的恭房,难道还要两个人一同进去出恭不成?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

  这不是废话么?昨日大雨下了两个时辰,近两个时辰吃吃喝喝却不出恭的有几个?

  纪峰点头:“离开过,为了出恭,无人陪同。”

  钟会显然也觉得这是一句废话,没准备靠“出恭”与否来锁定嫌犯,毕竟按这一条,能放出去,两个时辰之内没出恭的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是以他问了一句“出恭”的问题,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了,而是笑着对纪峰说道:“纪大人,我问完了,此事同纪大人当无关。劳烦纪大人出去,将满朝文武中最好看的那个叫过来,我要问话。”

第五百五十一章 承认

  满朝文武中最好看的那个?纪峰一头雾水的回了金銮殿内,经过陇西李大将军的身边时,被李大将军伸手拦了一拦,开口问道:“怎么样了?轮到我了吗?”

  对这个钟会,他知道的不多。不过方才在一众同僚的“帮助”下,倒是将这个钟会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是个极厉害的审桉官员,且还是被陛下亲自放出来查桉的,李大将军觉得自己有必要会一会这个人。

  纪峰抬头看向面前脸色发黑如黑炭的李大将军,默了一下,道:“轮不到你。”

  闭着眼睛找满朝文武中最好看的那个都轮不到面前的李大将军。

  不过,看到面前的李大将军倒是突然让他知道钟会要找的是谁了。

  走到不远处正同安国公说话的季崇言身边,纪峰开口道:“世子,轮到你了。”

  看着走进来的人,钟会便笑了:“我便知道纪大人不会请错人的。”

  季崇言看向他点头道:“钟大人,别来无恙!”

  钟会是在大周新立的时候失踪不见的踪影,彼时的季崇言尚且年幼,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同钟会有什么交集的。

  当然,这个按理只是按常理而言。

  可他同面前这位世子见面之时不是常理。

  关押在天牢里的相见算什么常理?

  “世子近来可安好?万事且顺?”钟会笑着开口问道。

  季崇言道:“之前一切皆顺,接下来能否皆顺要看钟大人了。”

  “身为大理寺卿,当公正不阿,不惧权势。”钟会含笑看着他,面上神情未变,“当年钟某便是这样的人,即便激怒了这天,依旧不惧。”

  “所以你被关入了天牢。”季崇言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说道,“近二十年的牢狱之灾,不知钟大人是否初心尚在?”

  钟会灰白相间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看向季崇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地说道:“是你吗?”

  季崇言看着他轻“嗯”了一声,顿了顿,道:“此罪该当如何?”

  “大靖大周两代律法几乎是传承相通的,”钟会开口,说道,“盗取之罪按律当原物归还,若无法归还原物,当以钱财抵扣归还,而后入狱三月。”

  “钱财抵扣可以。”季崇言看着钟会,开口说道,“入狱三月也可以。”

  这话却没有让钟会面上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世子能承受的起这样的罪罚。”

  在陛下眼中震怒的大事在他眼里却是律法之上一条盗取之罪,在陛下眼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小节在他眼里却是律法之上杀人偿命的大罪。

  在钟会的眼里,这世间事情的轻重皆由律法决定。

  某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是个疯子,偏执到极处的疯子。

  这世间很多人,包括他多年的狱友陈石都无法理解他,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却是理解他的。

  “这个罪钟某还是要记下来的,哪怕是世子也不行。”钟会说道,“待到时机成熟,钟某会督促世子入狱呆满这三个月的。”

  季崇言点头,再次应了一声。

  钟会仔细打量了一番他平静的神情,却是想了想,忍不住又道。

  “世子先时见我时说过,会送我一个名正言顺出来的机会,我道若是能出来便送世子一个大礼。”说到这里,他看向季崇言,笑了,“世子兑现了承诺,我亦兑现了我的承诺。将两位殿下送去天牢,体验一番人间疾苦,也好叫他们往后若是登了位也知晓体恤百姓的不易。”

  话音刚落,却又“哦”了一声,追加了一句:“若是他们能顺利登位的话,这一番体验是有意义的。”

  “所以,眼下我二人两清了,对是不对?”钟会说到这里,认真的对着季崇言,再一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