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金枝 第44章

作者:漫漫步归 标签: 穿越重生

  “姜四小姐。”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姜韶颜抬头向出声的季崇言望去。

  季崇言专注看的从来不是她手里的菜,而是那个做菜的人,她低着头,手里的动作也并未慢上半分,可他还是本能的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是以出声唤了她一声。

  女孩子闻声抬起头来,厨房的烟火气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发红。

第一百章 试探说故人

  他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问女孩子为什么眼睛会泛红,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只是话临到嘴边,面对女孩子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不出这个话来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陌生,就似是那一日见到斜风细雨下撑伞的她时突然生出的悸动一般让他有些陌生。

  女孩子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季崇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眼下做的这个就是狮子头吗?”

  姜韶颜看着自己手下的大肉圆子,默了默,点了点头,道:“就是狮子头。”

  她以为这道菜的样子足够明显了,没成想季崇言也犯了和季崇欢一样五谷不分的毛病。

  对待与自己没什么过节的小白菜,姜韶颜的态度显然要比对待季崇欢那人要好上不少,一边用沾了芡粉的手帮肉圆子定型一边解释道:“入油炸是为了一会儿上锅蒸顿时不会散开来,吃食的色、香、味缺一味不可,散开的狮子头一瞧便会叫人没了胃口……”

  季崇言一边应着一边观察着姜韶颜的反应,见她眼眶的红色渐渐褪去,提到半空中的心才落了地。

  那厢说狮子头的女孩子已经由狮子头这等猪肉圆子说到鱼肉圆子上了,同样是圆滚滚的圆子,猪肉和鱼肉的口感却是截然不同。

  季崇言想到先前她送与静慈师太的那盘鱼鲊,又想到她做出的叫柴嬷嬷都觉得是丰鱼斋厨子复生了的鱼头,心中忽地一动,脱口而出:“姜四小姐喜欢吃鱼?”

  美人难道都喜欢吃鱼吗?

  姜四小姐在他眼里就是个美人,那江大小姐美的如此有名,也姑且算一个吧!季崇言想着。

  姜韶颜怔了一怔,本能的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吃货,她爱好广泛,鲜少有不吃的东西,鱼自然也是极喜欢的。

  季崇言对鱼肉本就不讨厌,此时见了她的点头,想起那两只大鱼头身下“不知所踪”的鱼身,正想开口继续投姜四小姐所好的说鱼,却听对面将肉圆小火炖煮起来的女孩子忽地开口了:“说起鱼来,季世子先前那鱼头的方子是自何处得来的?做出来的鱼头味道倒很是不错!”

  姜韶颜的睫毛颤了颤,听到季崇言开口问“鱼”时,她心中便是一跳,直觉此时正是开口问“丰鱼斋”的好机会。

  小白菜不比他小舅单纯,心思深沉,姜韶颜一直在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提起这一茬,如今他主动提起,于她而言正是最好的机会了。

  鱼头的方子吗?季崇言瞥了眼专注看着锅里肉圆子的女孩子,问这个大抵是擅做菜者的本能吧,毕竟那方子也多年不曾出现过了。

  是以季崇言笑了笑,也没有瞒着她,开口说道:“先前京城有个丰鱼斋,我家有个嬷嬷也不知从何处得了那个方子,上回我买了鱼时她寻了出来,我便连鱼带方子一起送来了。”

  这话一出,正在一旁加了醋拌芹菜做冷盘的静慈师太闻言下意识的“咦”了一声,而后开口问季崇言:“世子说的嬷嬷可是阿柴?”

  阿柴?姜韶颜脑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一刻便听季崇言“嗯”了一声,道:“便是柴嬷嬷。”

  静慈师太闻言顿时唏嘘不已,倒是提起了柴嬷嬷让她记起来问季崇言了:“你见了慧觉那老东西了?他如何说?可能治得阿柴的病?”

  那个令静慈师太怅然叹息今夕不是何夕的故人居然是柴嬷嬷?姜韶颜惊了一惊,正想寻个办法将话题引到柴嬷嬷的病上,一旁的香梨便已经顺口“帮她”问了出来。

  “什么病啊?世子家有嬷嬷生病了吗?”小丫鬟认真的问道,神情坦然。

  看着香梨坦然的神情,姜韶颜苦笑了一声:到底是心中藏了事的,难以做到香梨这般问心无愧。

  “是啊!”静慈师太见开口的是香梨,便顺口应了一声,只是是什么病到底没有说,这可是季世子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说来难免不大合适。

  倒是季崇言看到了身旁看肉圆子的女孩子怔了一怔似是疑惑的脸色,心思一动,难得开口多说了几句家事:“很多年前,柴嬷嬷被歹人暗算,脑袋上挨了一记重锤落入湖中,待好不容易救回来,命是保住了,却记不得事了。”

  这样吗?香梨听的顿时同情不已,嘟囔了起来“歹人怎么那么坏呢?脑袋上撞一记都疼莫说挨一记重锤了”,嘟囔罢之后,又认真的问道:“那大夫怎么说?嬷嬷的病能治好吗?”

  季崇言见女孩子侧耳专注听的样子,似是也如香梨一般对此有些好奇,便道:“慧觉禅师擅的是毒,救不好,我想寻些别的大夫来帮嬷嬷看看。”

  “那要多寻些大夫了,我听话本子里说什么‘皇天不负苦心人’的,指不定出门能碰到什么神医呢!”香梨说了几句安慰话,便又低头做事了。

  季崇言扯了扯嘴角,正想随口应一声,一旁的姜韶颜却在此时开口了:“我在话本子里看到有什么很厉害的神医能把快入土的人救活呢,季世子可以去找找看呢!”

  柴嬷嬷是赵家的老人,她不觉得以安国公府和赵家的权势找不到什么神医来救治柴嬷嬷。她只是听了季崇言所道的柴嬷嬷多年前为歹人所伤想确定一件事。

  做丫鬟的如此爱看话本子,做主子的自然也是如此,能从话本子上看到这种玄奇的故事不稀奇。

  不过这种玄奇的故事却不是杜撰,而是事实。

  “姜四小姐说的是前朝末年张神医的事吧!”季崇言说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嬷嬷受伤时正是家里最动乱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去找什么张神医,待到后来天下初定时,张神医也已经死了。”

  张神医的死不是秘密,他是去崖边摘一株药草时失足坠下而死的,尸体后来也被村民找到了,是以张神医去世的时间在民间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姜韶颜自然也知晓这一点,不过赵家最动乱的时候……她算了算日子,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那么巧么?柴嬷嬷被人暗算也是那个时候?

  那段时日她被江家关了起来,再被放出来之时便是她跳城楼而死之时了,是以对那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她可谓一无所知。

第一百零一章 “大郎,喝药了”

  姜韶颜本能的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她倒也罢了,毕竟自己的仇人是哪个她一清二楚,可赵小将军……姜韶颜看着锅里小火温着的肉圆子有些出神。

  上一世赵小将军的死与她无关,可终究是欠了他一份情的。

  自古以来,情债难还。

  错月的橘子,无端被歹人袭击的赵小将军再加上后世众人所言他被围白帝而死的结局总让她察觉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姜韶颜抿了抿唇,神情凝重:就让他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她终究是不甘心的。

  人死如灯灭,活着自然是要努力蹦跶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她这一番重活?

  “小午!”姜韶颜突地开口唤了一声。

  一旁切跺好猪肉便无事可做的小午立时应了一声。

  “去酒窖里拿坛酒来,”姜韶颜说着看向面前的季崇言,问道,“世子喝酒吗?”

  他是喝的,而且酒量还不错,只是有事在身时从来不喝。如今有寻夜明珠的任务在身,再加上还要查二十年前的事,按照以往的习性,不办完这两件事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沾酒的。

  只是面对女孩子含笑望来的眼神,季崇言已到嘴边拒绝的话突然吞了下去,终究还是点了下头,笑道:“喝一些,只是酒量不大好,只能薄饮几杯而已。”

  姜韶颜笑着点了点头,道:“世子放心!”

  一旁的小午见季崇言应了,这才闪身去了酒窖,只是不多时便又去而复返,问姜韶颜:“四小姐要什么酒?”

  酒窖里的酒种类不少,也不知道四小姐要哪一种。

  这姜家别苑里便没有喝酒的,唯一喝酒的大抵也只有西苑那个姜辉了。不过他是带伤来的宝陵,再如何贪酒,究竟是命更重要,是以自来之后也不曾动过酒窖里的酒。

  姜韶颜想了想,将那一锅肉圆子端到了一旁,笑着擦了擦手,道:“我去吧!既是酒量不好,便拿酒做个果子酒甜汤与大家尝尝!”

  说罢便转身绕到了厨房门口出了门,只是还未来得及走两步,先前隔着窗看她做菜的季崇言便跟了上来,道:“姜四小姐,那一坛子酒还挺沉的,你怕是提不动的,我随你去吧!”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人什么表情,姜韶颜看不到,倒是不远处石桌旁扯佛法的慧觉禅师和林彦愣住了。

  这怜香惜玉的语气……可是对面的姜四小姐真是左看右看都不似什么娇弱的连坛酒都提不动的女子啊!

  姜韶颜也没想到小白菜会说出这等“怜惜弱女子”的话,沉默了一刻之后,干笑了两声,谢绝了季崇言的好意。

  拒绝的理由很充分,她这身形瞧瞧也不似什么弱女子嘛!

  提不动一坛酒这等事是不存在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小白菜若是跟去了,她还怎么做之后的事?姜韶颜敛去眼底的暗光,除了院子。

  去酒窖要经过东苑,姜韶颜没有过东苑而不入,而是径自走入自己的院子,走到院中屋子下的花盆边,拔了几株不甚显眼的野花野草之后出了东苑,又去酒窖里抱了一坛酒这才回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季崇言没有去看旁人做菜,而是就在院门口等她,一见她来便立时伸手很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她抱的酒坛子,问她:“姜四小姐抱的是什么酒?”

  “胡人卖的葡萄酒。”姜韶颜笑着说道,“有贵客上门自然是要费些心思的。”

  姜家没有好酒之人,酒窖里的酒也是寻常。姜韶颜便干脆借了个新意,将胡人卖的葡萄酒抱了过来,招待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季世子。

  当然,经姜韶颜手的也不是寻常的葡萄酒了,眼看女孩子将葡萄酒倒入了一只白瓷小锅中,季崇言有些意外。

  他虽然不好酒,可到底这等出身也早养刁了嘴。西域进贡来的最上等的葡萄酒他也是喝过的,宫宴之上,夜光杯中葡萄美酒摇曳,倒是很有几分不同于汉人美酒的感觉。

  可这般直接放入锅中煮的葡萄酒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尤其这煮酒的还是锅,瞧着倒不似葡萄酒而似甜汤了。

  女孩子的话也应和了他的猜测,笑着说道:“季世子当甜汤吃也是使得的。”说罢又自厨房里挑了几味香料放入白瓷小锅中,甚至还削了些果子一并放入。

  不仅瞧着像甜汤,煮起来更像,待到白瓷小锅中的酒煮开便将那一锅加了果子香料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花草料的葡萄酒端到了一旁。

  又挑了几个净白的小碗,将暗红色的葡萄酒倒入其中。

  净白的碗底衬的那暗红色越发显眼,很是好看。

  “有点似酸梅饮子!”香梨凑过来看了眼,给出评价,“只是颜色比酸梅饮子更鲜艳些。”

  姜韶颜笑了笑,道:“那就叫它葡萄酒饮子吧!”说罢,便端起那葡萄酒饮子出了厨房,走到石桌旁放了下来。

  林彦看着这卖相不错的葡萄酒饮子当即赞了一句:“好看!”

  众人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那花样新奇的葡萄酒饮子上,却没注意到一旁先前还含笑同他瞎扯的慧觉禅师笑容忽地一僵,下意识的伸手搓了搓鼻子。

  盯着桌上这白碗酒饮子半晌之后,他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不会错的!慧觉禅师吸了吸鼻子,神情微妙:这果味浓郁、醇香的酒饮子里怎么会有那几味药的味道?

  正奇怪间,却见姜韶颜笑着朝他看了过来。

  慧觉禅师忽地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一刻没来由的想到了武松打虎的故事里,那个姓潘的小娘子含笑端着一碗汤药递过来,笑吟吟的说道:“大郎,喝药了!”

  “禅师!”女孩子清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要不要尝尝?”

  慧觉禅师吓的一个激灵,抬头对上女孩子望来的目光,幽深中带了几分别样的深意。

  倒是险些忘了,这里的人除了他这个偏懂一科通百草百毒的之外,面前的女孩子除了做得一手好菜之外,医术之上也颇有见地。

第一百零二章 看破不说破

  听着一旁那林少卿饶有兴致的夸赞,慧觉禅师抽了抽嘴角,低头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又不是什么毒药,他便看破不说破了。其实严格来说是补药更合适,只是那几味药加上更容易通血的酒喝多了便容易“话多”,其中尤以那等往日里憋得狠的话更多。

  心里越是藏着事的,越容易着道。反而是那等素日里便有什么说什么的,喝了同没喝没什么两样。

  慧觉禅师看了眼一旁的林少卿和季崇言:这两位一瞧便是这等了。看来这酒饮子应当就是给这两位准备的了。

  不过,姜四小姐是有话要问这两位吗?慧觉禅师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姜四小姐有什么话竟然要从这二位口中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