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女配恋爱日常 第95章

作者:梳云一坠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女配 穿越重生

第80章 芷榆(三)

  碧海垂青剑法。真是很美的名字。

  姜怀芷恍惚中想, 这么久了,她竟然也没问过卫迟的剑叫什么名字。

  只一心觉得他剑法像是竹林里偶然飘行过的竹叶。

  直至这剑最终扎到她身边之人。

  姜怀芷随着师姐将这些已故之人葬于归雪山脚,办完归墟礼以及十派会武之后的一系列杂务之后, 距离她离开朔风城该有三个月了。

  她向宋盏请辞:“师姐,我有一件不得不去办的事情。”

  宋盏师姐自十派会武之后, 剑法气质就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师姐的剑像柔柔的春雨,现在更像是春雨里的惊雷。

  宋盏看着她, 没有问多余的话:“好。”

  姜怀芷握紧剑,转身离去, 忽然听见师姐在她身后急急地喊——

  “怀芷!归雪已死了这么多人, 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离去了,你千万好好保重。”

  姜怀芷将剑握得更紧了,却连一句答应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以御剑之术,再加以无影无形的身法, 赶到朔风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风尘仆仆, 只觉得心里有一腔火越烧越烈。

  出乎意料的是, 卫迟竟然真的在这城中。

  他彼时正在同姥姥一起吃饭,见到姜怀芷匆匆赶到,神色看起来还有几分疑惑。

  姜怀芷看了一眼姥姥,对卫迟道:“卫迟,出来!”

  卫迟嘴角向上扬了扬:“阿芷,怎么了这是?”他偏头对姥姥说了几句话, 理了下衣服, 快步走了出来, 连取下来的剑也没有带。

  往生洲可真冷啊。姜怀芷想,她明明已经修为恢复,却依旧觉得冷风快把她冻住了。

  她问:“你可是魔门北境卫氏的人?”

  卫迟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他沉声道:“是。”

  姜怀芷手中的剑出了鞘,落下来的细雪沾在剑上,更显清冷。

  “正道十派会武,是你卫氏参与伏杀的吗?”

  卫迟沉默一会,道:“是。”

  姜怀芷感到有雪划过自己的脸,好像还抱有最后一点希冀:“你也去了吗?”

  很难形容卫迟脸上是什么表情,他从姜怀芷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就没有光了。

  他点了点头。

  “阿芷,你是……十宗里哪家的弟子,”他又问,仿佛怔住了,神色在这飘雪里看起来有些悲伤。

  “我观你剑法,分明不属于正道任何一个剑宗——”

  姜怀芷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归雪的人。”

  她没有犹豫地将剑指向了卫迟:“出剑吧,卫迟。这是最后一次同你比剑了。今日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朔风城。”

  卫迟在听到“归雪”两个字之时,身形就僵住了,半晌,他才伸手,将那柄落在姥姥院子里的剑召了过来。

  “碧海垂青剑法,真美的名字啊,你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呢?”姜怀芷问出这话,却也没有想知道答案。

  她出手的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锋利。

  纷纷扬扬落下的雪里,两个人过着剑招,剑上皆为化不去的杀意,却再没有说一句话,除了剑碰撞的声音,只剩下流血的声音。

  姜怀芷收招,向后退了数十步:“从前你言我剑法心境有差。我回归雪一趟,经人世生死,有所明悟。“

  她握剑的手没有颤过一瞬,“你说你没有见过我的剑法属于何宗,那我现在告诉你——”

  “杀你的剑是归雪的‘天地明心剑’,杀你的人,是姜怀芷!”

  最后一式天地明心剑,名“诛邪”,剑出再无收招——

  死去的同门的脸在她神识里一一闪过,从前的记忆纷飞而来,最终都只成为一片空白,诛邪之剑,该是为无处遁逃之剑。

  到最后,她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雪,卫迟在她的身侧,已被她这一剑贯穿了心脉。

  血是热的,心却更冷了。

  姜怀芷抽出剑来,平静地望着卫迟倒在地上。他那张如玉一样的脸上也溅到了些血,目光别过来,对到她脸上。

  “一直想问你的全名叫什么,没想到是这样知道的。”他好像笑了一下,“阿芷,我只求你一件事。”

  “放过姥姥可以吗,她只是个没有修为的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姜怀芷:“好。”

  卫迟死在了朔风城的雪里。

  姜怀芷拿剑撑在地上,她看着卫迟那空荡荡的左手,尽管百般抑制,她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仿佛要将她溺毙的悲伤。

  她记得卫迟也曾在春来节时替她挡妖兽之火,在大慈悲寺上为她硬生生扛了破军三剑,一直都记得。

  姜怀芷直起身来,却见到路的尽头,姥姥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她一边走一边道:“阿迟,阿迟,怎么还不回来阿,你和阿芷要说什么别在这外边说啊,天寒地冻的……”

  老人家兴许是眼睛不太好,一直走过来许多步,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姥姥的目光在卫迟的身上凝了许久,然后愣愣地望着姜怀芷,忽然快步走过来,拿拐杖在姜怀芷身上重重敲着。

  “天杀的,你竟然杀了他!”她喊得很悲切,还带着哭腔,“他对你多好啊,为了你连手都断了,你怎么能狠下这样的心啊……”

  姜怀芷沉默地受着老人家的拐杖敲打,直到姥姥看起来冻得发抖,却依然用仇恨的目光狠狠盯着她。

  姜怀芷用了道咒,让老人家睡了过去,再将她送了回去。

  后来卫氏来人将卫迟的尸体带走了,一路送回魔门北境里,听说被葬在家族陵墓之处。

  姜怀芷一直遥遥缀在他们身后,终于到了宝翠洲。

  *

  她另给卫迟立了座墓。

  起初的时候,卫氏夜夜用因果术算她所在,动辄派许多人来追杀她。

  姜怀芷在这日复一日的逃亡之中,修为与剑法以一个她从未预料过的速度成长着。

  过了两年,道魔两家正式开战,战火自宝翠洲与往生洲的边境起。

  姜怀芷假意被魔门风月派所擒。

  风月派在魔门十三宗里,是最为臭名昭著的。被抓到风月派的正道弟子,修为低的被充作流金毒蛛养料,修为高一些的被充作炉鼎之用。

  她只是想多救几个人。

  但风月派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是归雪弟子,更是姜辞月与乌茂庭的女儿,联系上她的父母,要求以归雪天级阵法与药经作为交换。

  姜怀芷冷冷地看着那些凝在她身上的,令人作呕的,淫|邪的目光,心里却很平静。

  她想,可惜,我已经不用等着别人来救我了。

  她自风月派里杀出了条血路来,一把火将这座传承千年的魔门宗派的大殿烧了,火焰在冷风里显得炽烈无比。

  这个时候,风月派终于收到了她父母的回信。

  姜怀芷知道自己不该看这封信,更何况她也是归雪弟子,该知道归雪的典籍有多重要,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看了。

  他们拒绝了风月派的要求。

  后来,姜怀芷只见过冬虚剑尊一次。

  剑尊出关之后,看起来精气神不太好,他老人家该是归雪最强之人,可此时鬓间有白发,眼角也有皱纹了。

  姜怀芷:“爷爷,您怎么会这样呢,境界上……”

  冬虚剑尊笑笑:“飞升之境难过啊,我恐怕也是大限将至,不过生死之事,我早在悟生死道之时也看破,无需为我感伤。”

  姜怀芷同剑尊聊了很久,吃饭喝酒是在那位涂见意前辈的店里吃的。

  最后,剑尊问她:“怀芷,还回归雪吗?”

  姜怀芷沉默一会,道:“爷爷,我就先不回了,我在宝翠洲挺好的,也没有几个人能伤我了。”

  冬虚剑尊道:“好。”

  他在走之前,递给了姜怀芷一枚珠子,是一枚淡白色的,看起来近乎透明,但在阳光之下隐约可见珠子里浮沉的海。

  “这世间能解万毒之物,只有沧海月明之珠,沧海珠在极西之海里浮沉,月明珠在极东之巅的雾里藏着。”

  “你爹他在你离开归雪之时,去极西之海取沧海珠了,虽然受了重伤,但好在拿到了它。”

  “他托我将沧海珠转交给你。”

  姜怀芷接过了沧海珠,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谁都没有做错,可就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如人意。

  剑尊远去的背影看起来不如以往那样笔直,他走得甚至有些慢,像人世间每一个老去的人那样。

  *

  冬虚剑尊归墟之前,姜怀芷其实隐隐有所感应,她很早很早,就准备从宝翠洲回归雪宗。

  行踪却不小心被泄露了,卫氏的人将她堵在青衣江边,那一战也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感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开始嗡鸣。

  剑尊之风姿,即使是手下败将也不免为其倾倒,他死那一刻,这天底下好像所有的剑都在悲鸣。

  就连卫氏领头的人手中的剑也顿了一瞬,像是震颤着,嗡鸣了一瞬。

  “冬虚,竟然死了。”说不出是遗憾更多还是痛恨更多。

  在这悲鸣的剑里,姜怀芷忽然意识到,这世上,真心爱她的人又少了一个。

  *

  乌梦榆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早晨,收到父母的回信的。

  她一字一句读完了父母所说的事情,只觉心情好像也随雨一样沉了下去。

  她撑了把伞,走进朦胧的雨里,忽然看见了季识逍,他好像是刚从外边回来,没有伞,发梢和衣襟上都沾了些雨。

  乌梦榆和他对了对眼神,却先别过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