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第162章

作者:非10 标签: 穿越重生

  “这些年来,衡姑娘替殿下寻来的神医没有一百,也该有八十了。”一名女使笑着说道。

  她们与衡玉都是极熟悉的,说起话来也颇随意。

  “这回是位真正的神医。”衡玉看向长公主,拿笃定的语气道:“真的,只要您乖乖听话,定能叫您的身子有所起色的。”

  永阳长公主含笑点着头:“好,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衡玉笑着露出雪白贝齿:“殿下只管吩咐。”

  “留下陪我用了午食再走。”

  “我今日好歹也是提了厚礼登门的,您纵是不说我也是要留下蹭上一顿的。”

  “厚礼啊,那一顿可回不了本儿……”

  “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您不得给吃些好的?”

  “你一只猫儿罢了,顶破了天喂你几条小鱼干儿就是了。”永阳长公主笑说着,看向其蓁:“快去厨房交待下去,各样小鱼干儿都给她来些!莫要叫她觉得亏了去!”

  女使们都笑起来。

  几人说笑了一阵,长公主笑问道:“对了,怎不见韶言过来?”

  “殿下有所不知,知道衡姑娘今日要过来,郎君一早便亲自往厨房去了,这会子还在忙活着呢。”女使笑着答道。

  “这是专折腾我家猫儿爱吃的小鱼干儿去了。”永阳长公主笑着捏起一颗蜜饯,送到衡玉口中。

  衡玉含在嘴里,便似随口问起般说道:“说来韶言与我同龄,殿下也该为他的亲事操心一二了吧?再耽搁下去,好姑娘只怕都要被人抢去了。”

  她待婚娶之事,一贯看得极开,自己都不着急的事,按说也没道理去催促旁人。

  且旁人的婚娶之事,也非是她能够插手多嘴的。

  她之所以有此一言,不过是为向长公主再次表明心意态度而已。

  长公主笑意微敛,轻声问:“这么些年了,还是和十三岁那年的想法一样?”

  衡玉没有犹豫地点头:“是,我视韶言亲如兄长,从未有过也不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所谓童养夫的流言,是十三岁那年传开的,早在那时,她便和殿下表明过态度了。

  “我明白了。”长公主轻叹口气:“你一贯聪慧,须知从来无人勉强过他,束缚过他。你界限分明,与他之间也未曾有过误会存在……而正因如此,他能否转变心意,也非是你我所能够决定的。选择一直在他,而不在你我。”

  衡玉:“可那些流言对他而言实在不公——”

  “悠悠众口最是难堵。”永阳长公主目露思索之色:“但你既是提了,那咱们便试着能否商量个法子出来,回头或是寻个官媒上门来,强逼他议亲自是不能的,只当是放个消息出去,好叫外头的人知晓一二……”

  衡玉思忖着点头。

  或倒也是个能消除些谣言的法子。

  “我们阿衡是当真日渐长大了……”永阳长公主怜爱地抚了抚衡玉的头顶,笑叹了口气,眼神似有些悠远:“做什么事,主意都愈发定了。再过些时日,怕是连我的话都未必会听咯。”

  衡玉不假思索:“您说的话历来都是最对的,我怎会不听呢。”

  长公主嗔笑道:“数你会拍马屁。”

  此时,一名女使走了进来,隔帘福身行礼,禀道:“殿下,方才外头那阵喧闹,是因定北侯入京,百姓闻讯前去相迎闹出来的动静,当下人已大致散开了。”

  永阳长公主会意点头:“是定北侯进京了啊……”

  说着,看向衡玉,笑盈盈地问道:“说来我家阿衡同这位定北侯也相处半年之久了,待此人印象如何呀?”

  “甚好。”衡玉笑着答:“侯爷待我照拂颇多,便连萧夫人,事事也格外照料于我。”

  永阳长公主笑着点头:“我们阿衡这样的孩子,果然走到哪里,都是招人喜欢的。”

  这便是不打算与她言明与萧家母子的关系了——

  衡玉心领神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不单是殿下的私事,更是萧牧的秘密,殿下这般做,无可厚非。

  只待哪日寻了合适的时机,在萧牧在场的情况下,三方再当面说明各自关系更为妥当。

  是以,她并不多做什么不必要的探问,而是取出了袖中之物,双手递向长公主,笑着道:“对了,这块玉令还给殿下。”

  长公主瞧了一眼,道:“留着吧,既给了你,便没想过再拿回来,早就是你的东西了。”

  闻得此言,其蓁嬷嬷看一眼那块玉令,微微垂下了眼睛。

  衡玉眨了眨眼睛:“那我便真收着了?”

  “同我之间还什么真真假假的……”长公主笑了笑,道:“行了,也要近午时了,咱们去膳堂吧。”

  “殿下的身子可还好?不然还将饭菜摆到此处来吧。”衡玉提议着问。

  “小瞧我了不是?我总不能连这几步道儿都走不动吧?”永阳长公主笑着起身来:“外头春色明媚,有你陪我走一走,晒一晒太阳,也是舒心的。”

  衡玉便扶过她一只手臂,春日薄衫下那条手臂是久病的纤细瘦弱。

  曾几何时,这也是握缰绳,提刀剑,着盔甲的手臂。

  衡玉压下心中感慨,扶着长公主去了膳堂。

  很快韶言便也过来了。

  在两个小辈的陪同下,长公主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饭,甚是开怀。

  只是身子到底虚弱,饭后坐着吃了会儿茶,便显露出了几分疲色来。

  衡玉便扶着永阳长公主回了居院,陪着在床头说了些话,看着人渐渐睡去了,遂才起身,和女使一同将床帐放下。

  “其蓁姑姑,我便先回去了。待过两日,便带那位神医来给殿下瞧病。”

  “好。”其蓁点了点头,看一眼那放下的床帐,道:“我送衡姑娘吧。”

  衡玉笑了笑:“好,有劳其蓁姑姑了。”

  其实,身为长公主府的掌事女官,性情一向冷肃少言的其蓁姑姑,是甚少会亲自送她的。

  故而衡玉觉得,对方或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然而一路上,二人也只有寥寥数语而已。

  “衡姑娘——”

  衡玉临上马车之际,忽听得其蓁唤住她。

  “姑姑还有事?”衡玉回头看去。

  其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而后微微笑了笑,一向板板正正的声音里难得温和地道:“路上慢些。”

  衡玉回以笑意:“知道了,多谢其蓁姑姑。”

  见女孩子上了马车离去,其蓁静立目送片刻,复才转身回府。

  衡玉坐在马车内,眼中显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她取出那块玉令,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永阳长公主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待天色将暗,方才醒来。

  “殿下难得睡得如此安稳……婢子便未有擅自打搅。”见人起身,其蓁上前侍奉。

  “安稳什么呀。”永阳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又梦到了些不该梦见的旧事……”

  其蓁也微微叹口气。

  殿下的心结实在太多了。

  “那丫头回去了?”永阳长公主随口问。

  其蓁替她披衣,边道:“是,见您睡去了,便回了,还说过两日带那郎中来给您瞧瞧。”

  “她一贯是有心的。”永阳长公主坐在榻边出了会儿神,缓了片刻,适才站起身来。

  “半个时辰前,有人送了这个过来……”其蓁将一截拇指粗细的竹筒递上。

  永阳长公主接过,取出其内卷起的字条,缓缓展开来,瞧了一眼,便叹着气摇头:“他也来了啊……”

  其蓁并不多问。

  天气已日渐暖了起来,体弱畏寒的永阳长公主的卧房里仍烧着炭盆。

  她随手将那字条与竹筒一并丢进了炭盆中。

  轻声叹息道:“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实在是不让本宫省心啊……”

  炭火很快将竹筒烧透,发出“啪”地一声响。

  窗外夜色初染。

  待一轮弯月升至中天,长公主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第169章 宣定北侯觐见

  永阳长公主静坐于掌着灯的水榭内,独自吃了半盏茶后,便等到了来人。

  夜色中,身形挺拔颀长的男子外罩一件墨色披风,入得水榭之时,将披风风帽摘下,露出了一张白玉般清冷而无暇的脸庞。

  “景时见过殿下。”

  他微微垂眸,抬手行礼。

  “你来了。”永阳长公主坐在临窗处,含笑抬手示意他在自己对面落座,道:“刚好茶还热着。”

  “殿下知道我会过来。”萧牧坐了下去,身形端正笔直,语气里有着身为晚辈的恭逊:“且料到了我会从后院墙处入府。”

  “不然你还能从哪儿进来?光天白日下,走大门不成?”永阳长公主笑着道:“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闯祸,为躲避家法责罚,便是从后院墙翻进了我府中来求助……在这方水榭之内,躲了可是有整整三日。”

  提到这段旧事,萧牧道:“年少时的荒唐事,难为殿下竟还记得。”

  “三日未见着人影,你父亲到了后头也是果真有些着急了,顾不上再生气,亲自带着人四处找你,就差将京城掀个底朝天了……”永阳长公主捧着半盏温茶,回忆着说道。

  “是,我恐父亲当真急出个好歹来,便也不敢再藏下去了。”萧牧也笑了笑:“本以为经过这么一遭,父亲担心之下,大约已经消气了,却不成想是气得更狠了,是以当晚回家,便挨了双份的罚。”

  永阳长公主不禁笑出了声儿来,摇了摇头:“你父亲他啊……”

  “自那后,我遇事再不敢擅自逃避,犯了错便立时跪下认罚,离家躲藏之事,更是再不敢做了。”萧牧嗅着水榭里淡淡的上等沉香气,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二岁离家躲避责罚的岁月。

  十一二岁时,心性顽劣总爱意气用事,却又惧怕父亲的威严,在外头闯了祸犯了错便不敢回家。

  后来他不再害怕承担责罚,然而如梦初醒间,却是无家可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