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46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穿越重生

  段怡翘起了二郎腿,专心致志的烤起脚来。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大姐姐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我得知晓顾家要付出什么代价,又得到什么好处,方才能做这个传声筒不是?”

  她说着,眼波流转,神色锐利的看向了段娴,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好似一下子让她有了气势,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总不能是陛下将这剑南道做了储君考题,三殿下张嘴一来就叫我外祖父解甲归田,然后在这空中抡开了膀子画上百十个大饼子,譬如等殿下登基,封顾家祖孙八代做王爷。”

  “再比如直封顾从戎当相公,让顾明睿做状元……啧啧,这话一出口,路边都狗都要拍案称奇!写进史书里后人瞧了,都要大骂,野史扯淡!”

  段娴的嘴巴张了张,脸瞬间铁青。

  她觉得段怡像是茶馆里的说书人,满室哄笑,可每一句笑声,都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中了她的心窝子。

  最可气的是,她把经过五个谋臣一道儿想出来的漂亮话,率先直愣愣的说了出来,全部中的。

  三殿下再怎么局势大好,他也尚未登基,甚至,他都还不是储君。

  除了画饼,她们还做什么?

  她甚至想要抓住段怡的肩膀,摇晃她的脑袋,质问她,“你就从来不下注的么?你就不懂士为知己者死么……你就没有梦想么?”

  可她不能,她可是段娴,这一辈子都从未失态,从未不优雅过的人。

  “三妹妹说笑了”,段娴半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段怡笑了笑,她的手烤得滚烫的,听段娴说话,有些让她睡意上头。

  从顾旭昭被杀,顾明睿傻了那日开始,除非武力踏平,否则这剑南,便是姓顾的,谁也夺不走。顾从戎不想谋逆,可也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交出手中的兵权,任人宰割。

  布袋口一战,更是可以看出,陛下削藩势在必行,一定是要拿剑南开刀的。

  两位皇子的考题,无非就是拿到河山印,收回剑南道。

  不管哪一个,都是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的。

  三皇子若真有和解之意,又岂会派人前去布袋口刺杀顾家老小呢?这是把谁当傻子忽悠呢?

  段怡想着,朝着京都的方向拱了拱手,笑道,“外祖父对天子忠心耿耿,不掺和这储君之争。这天下太平四个字,那是刻在我们剑南人血液里的。”

  “就像我,习武什么的,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便是杀鸡,那也只杀敌鸡,大周朝的鸡,我们是一万个不会杀的。”

第八十三章 段娴大婚

  段娴躺在床榻上,第三十八次烦躁地翻了一个身,段怡的脸近在咫尺。

  她睡得香甜得很,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中吃着什么山珍海味。

  段娴深吸了一口气,身后传来了呼呼的呼噜声,像是有谁大力的拉着风箱。

  段怡的话在她的脑子中不停的盘旋着,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正在锅子里炕着的烧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有些气愤地坐了起身,扭头一看,段淑四仰八叉的睡着,被子早就已经踢到脚头去了,中衣翻了起来,露出了她水红色的肚兜儿,她的嘴角流着口水,脚搁在段静的肚子上。

  看上去,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傻子。

  段娴猛的一拽,将被子扯了回来,给段淑盖上了。

  鼾声实在是太响,她捂住了耳朵,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床顶上的大红床帐,那苦苦绣了半年的百子千孙的讨喜娃娃,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一个个的小脸煞白,圆滚滚的大眼珠子,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段娴一把扯住了被子,将整个头都盖了进去。

  她简直就是猪油蒙了脑子,方才想出了这什么大婚前夜姐妹亲香的戏码。

  更是不该,拍着胸脯要来游说段怡。

  游说不成也就罢了,现在她满脑子里都是段怡的“烧饼”与“杀鸡”。

  翌日天刚刚亮,段怡便被屋子里丫鬟婆子们闹出的响动,给吵醒了。

  她打了个呵欠,一个跟斗翻下了床,眯着眼睛扯了一旁的衣衫,自顾自的穿的起来。其他的几个姑娘,亦是被吵醒了,纷纷坐起身来。

  “三妹妹你都是自己穿衣衫的么?知路这丫头当真是没大没小的,真在家中吃闲饭了。”

  段淑揉了揉眼睛,瞧着段怡的动作,冲着端着铜盆进来的知路,劈头盖脸的骂道。

  “好手好脚又没瘫痪,怎么就自己穿不得了?二姐姐没有听说过李姑娘的故事么?”段怡见知路被骂,不悦起来。

  “什么李姑娘?锦城的姑娘们,我还没有认全呢!”

  段怡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道,“以前有个李姑娘,名叫多事。有一日她身边的女婢家中有事,告假离去。临去前替她做了好饭菜,就搁在小厨房的锅子里温着。”

  “叫她睡醒了,便自己过去吃。多事睡到日上三竿,饿到不行。最后却是饿晕了过去,你猜为什么?”

  段淑眼珠子一动,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冲着段怡便挠起痒痒来,“好你个段老三,我替你管教丫鬟,你倒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还拐着弯儿骂我来了!”

  “李多事,不就是骂我多事么?当我不晓得,那李姑娘自己个不会穿衣衫,穿着中衣又不能出门,可不饿晕了去!”

  她闹腾了好一会儿,见段怡被她挠得笑出眼泪来了,方才罢手,拍了拍手掌,“哼,放过你了!哎呀……阿姐,你怎么眼眶这么黑,莫不是我睡相不好,昨夜给了你两拳?”

  “不对,我力气没这么大,是不是段老三打的?”

  段娴勉强的笑了笑,是她后悔得想要给自己两拳。

  段娴的亲事,自有宫中来的主事太监打理。

  因为是大喜事,段老夫人前些日子便着人给段家的几位姑娘,全都裁纸了新衣,深深浅浅的红色,让段怡觉得,她们站在段娴两侧,像是案板上的肉,待价而沽。

  她的这一条,红底子起白花儿,瞧着像是极品五花肉,切了薄薄的一片,放在铁板上一烤,光是瞧着,都觉得香气扑鼻,整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

  段娴静静地坐着,手中握着一把双面绣牡丹花的团扇,半遮着面。

  房门敞开着,没有什么拦门考校新郎本领的大舅兄,也没有不给银子不开门的小姨子……让看热闹的段怡,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随着丝乐声响起,三皇子头戴金冠走了进来。

  虽然没有脚踏七彩祥云,但他却像是有些恐高似的,脚步虚浮,额头冒汗,一张脸更是血气全无,显然伤势尚未好。

  段娴拿着团扇,腰杆儿挺得直直的,头上戴着金制百花冠,遵照老太监的指示,随着三皇子一道儿出了闺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随着他们,去了前院拜别亲长。

  “段家的姑娘,都哭得这般匪夷所思的么?”

  段怡正瞧着热闹,就听到头顶上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头都懒得回,直直地说道,“哭得山路十八弯,还不用换气。后人便是再嫁一百回,也不能越过我大姐姐去。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人。”

  “你们崔家的男人,都是这么清闲,到处吃席的么?”

  崔子更轻轻的嗯了一声,“上回有水煮蛋,这回有五花肉,这么好的席面,不来可惜。”

  段怡没有搭话,右脚却是猛退一步,朝着崔子更的脚背突袭而去。

  崔子更一时没有想到,被她踩了个正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怡得逞,转过身来,笑道,“只能吃硌掉牙的硬馒头的人,来蹭流水席不丢人。记得多吃些猪蹄子,以形补形,很有道理。”

  崔子更点了点头,“小师妹所言甚是,正好我昨儿个抓了一只王八,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以形补形,的确很有道理。”

  段怡气了个倒仰,正准备还击,就听到上头的段老夫人,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段娴没有崩住,捂了捂脸,转身抓住了三皇子的手,朝着门外行去。段家众人,忙拥簇着老夫人,追了上去。

  段怡不好一个人留在原地,亦是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这一到院子里,不由得惊叹了一句好家伙!也不知道何时,下人们已经将段娴的嫁妆抬了出来,摆成了一条一字长龙。

  段怡从那第一抬看起,顺溜的看了下去,一眼根本就望不到尽头。

  她啧啧了几声,连先前要骂崔子更的话,都全抛到脑后去了。

  “你在想什么?”

  段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在想难怪老贾从前要打家劫舍,这看着谁不心痒?心痒手更痒!”

  崔子更眼皮子跳了跳,“你为何不做王妃,做王妃也有这么多嫁妆。”

  段怡听着,灵光一闪,她转过身去,上下打量了一遍崔子更,瞧得他身上汗毛根根竖起,“段三娘子有何指教?玄应军不做打家劫舍之事。”

第八十四章 疯狗与屠夫

  “玄应军?师兄不是叫人不要再唤自己小崔将军,那玄应军又从何而来?”

  段怡揪住了崔子更的话柄,揶揄的问道。

  崔子更笑而不语。

  “我们剑南军亦是不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段怡说着,心中都是痛。

  别说什么偷鸡摸狗了,顾从戎正直得像是水泥地上生出来的铁金刚,行军打仗都是大开大合之法,偷袭使诈什么的,在他眼中那都是小道。

  若非如此,那布袋口之战,段怡又何必去寻贾参军手里的三瓜两枣,直接领着大军便围了。

  更有甚者,那劳什子皇子,叫他们有去无回便是,至于黏黏糊糊战战兢兢的等着人先出手?

  正是因为顾从戎的脾性被人摸了个透透,那不要脸的昏君方才嚣张到,敢将剑南道作为皇子考场。不然的话,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孰敢放肆?

  她说着,又打量了一遍崔子更,“我这是瞧着小崔将军生得俊俏,若是扮了女郎,别说王妃了,便是贵妃都做得的。到时候何止万贯家财,简直就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实现你心中所愿。”

  崔子更一听,脸色铁青起来,“段三娘子,这是让我攀附?”

  段怡挑了挑眉,“恼了么?你叫我攀附权贵即可,我叫你照搬一回,觉得自己个被小瞧了?啧啧,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小崔将军比我高上一等?”

  “比起嫁高门,我倒是觉得落草为寇更有意思,再不济,我还能够在老段家的坟头上,日夜敲打,修建万神庙保佑段家万古长青。”

  段怡说着,朝着那抬嫁妆的队伍,“也不枉费我那老抠子祖父割肉喂鹰,谋划这一场了。”

  她平日里说那些什么寡妇的话,不过都是促狭的玩笑话罢了。

  三妻四妾的自大周朝男子们,是配不上她段怡付出一根头发丝儿的。

  崔子更听着一愣,却是朝着段怡拱手行礼,“子更受教了。”

  一阵风吹来,吹得两旁枯黄的叶子,簌簌的掉落了下来。

  其中有一片,像是生了眼睛似的,旋转着朝着段怡的脸扑打了过来,直接敲在了她的面门上,一股子植物特有的青气,瞬间侵入了段怡的鼻腔。

  她武艺颇好,由于有艰难逃命的经历,更是苦练过轻功。

  像这样的树叶,她完全可以轻易的避开。

  可是她却没有。崔子更竟然没有阴阳怪气的怼她,亦是没有恼羞成怒的同她大打出手。而是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认同了她说的话。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段怡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看向了崔子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