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85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穿越重生

第一五八章 卖宅子去

  段怡满不在乎摇了摇头,“是去江南打架,又不是出嫁,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搁哪里打不是打?走了。”

  她说着,撑着伞朝着那保兴堂走去。

  崔子更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待到她了门前,方才轻叹一声,拍马而去。

  那保兴堂里躺满了伤员,几乎挪不动腿儿,药味夹杂着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坐在门前煎药的小童,瞧见段怡来了,忙将蒲扇往腰间一插,说道,“先生在后头锯腿呢,有个军爷的腿坏了。先生下不得手去,叫贾先生同小王爷来帮手了。”

  “我本来在后头煎药的,可太骇人了,给吓了出来。三娘不如等上一等。”

  段怡收了伞,将它斜靠着放在了门前,“我不怕这个,他们三个都在正好,也省得我去好些地方寻他们了。”

  她说着,径直地朝着后院走去,那小药童赞叹的目光,简直要将她的背灼烧出一个洞来。

  “你倒是会来,这活都干完了,叫你躲了懒去”,段怡一进后院,一身是血的祈郎中,便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他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脸,将外面的罩袍脱了去。

  “生死有命,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午食应该不用吃了吧,想来去你外祖父那儿,喝风都喝饱了。”

  “老夫只喝过西北风,倒是没有喝过高风亮节的高风,是个什么味儿?是不是小刀子剌自己肉吃的味儿。”

  祈郎中语带嘲讽,见段怡只微笑着不说话,心中更是气恼起来,他抬手一指,骂道,“那活菩萨将敌人平安送出去,可否将里头那孩子的腿给要回来?”

  “吃饱了撑得打这一仗,害得老子忙得吐血,不如敌人来了直接三拜九叩,投降便是。”

  段怡挑了挑眉,“我明儿个要跟崔子更去江南道了。”

  “不行!”不等祈郎中说话,屋子里的老贾,便快步走了出来,他涨红了脸,说道,“你这一去,这么多年得努力便白费了,到时候,剑南人只知顾明睿,不知段怡。他们让你去,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管他们打什么主意!我们段三,若是不想去,八抬大轿都抬不去,即是决定要去,那就是想去。总而言之,我是要跟着段怡的,我也要去江南道。”

  苏筠二话不说,在手上擦了擦血迹,果断地走到了段怡身边,“没有段三的地方,小爷才不稀得待。”

  祈郎中收拾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贾的话糙理不糙,你可想好了?”

  段怡点了点头。

  “你吃这么多年瓜钱都没有给,老夫还等着你养老送终呢!虽然要与晏老贼共事烦人得紧,但也不是不能忍”,祈郎中说着,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明明学的是辅国之术,怎么带了个徒弟,便成了大内总管兼太医……

  果真是心酸无比,本来想着,有剑南道在手,又有河山印,这天下不说到手,那起码也是站在峨眉山上往上爬,结果好家伙,这一骨碌,直接掉进了盆底。

  “等老子连夜把保兴堂卖了,没有钱怎么好去大户人家做客?”祈郎中酸溜溜的说道。

  “就是可惜了关老爷子给我打的那口好棺材!”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腿,突然又抬起头来说道,“不如问问关老爷子,那段家老宅他要吗?便宜给他了,一个大子儿,也是大子儿不是?”

  段怡哈哈的笑了出声,“我小弟老实,不好欺负他。”

  “老贾你怎么回事?怎么在剑南做惯了参军,不想走了?”苏筠见老贾迟迟不表态,忍不住出口怼道。

  老贾一言不发走进了雨中,朝着前院走去,临到门口,扔下了一句话,“手底下有些兄弟,已经在剑南成了家,有妻小累着,未必就会走。我不会劝人不走阳关道,非走独木桥。”

  “明日城门口,我领着愿意走的,等你。”

  他说着,袖子一甩,也不顾身上的血迹,淋着雨快步的走了出去。

  苏筠一瞧,乐得蹿了起来,他朝着老贾跑去,“等我等我,这才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嘛!”

  老贾只觉得脖子一重,苏筠直接挂了上来,他有些恼火的推了推,“像个窜天猴儿似的,若是没有我管着你,你净是给段三找麻烦。日后吃肉少吃些,不是吃顾老头的了,是吃段三的。”

  苏筠高兴得很,“晓得了,晓得了。”

  “走了走了,倒是土匪有情有义”,祈郎中嫌恶的对着段怡摆了摆手,“你的东西,自己马车拉着,我的马车,要拉瓜种子。去到江南,我还要开山种瓜的。”

  段怡哭笑不得,“不是,我是来辞行的,这么多张嘴跟着我,我讨米哪里讨得过来?我又不是丐帮九袋长老!”

  祈郎中听着,抬起自己的瘸腿,朝着段怡踢去,“滚!那还不赶紧卖宅子去?”

  段怡无语的出了大门,四下里看了看,继续同旧友告别去了。

  等回到府中,已经夜深了,青林斋里静悄悄的,主屋里还亮着灯火。

  段怡收了伞,走了进去,桌子上趴着的人,抬起头来,“三姐姐,你回来了。”

  段铭穿着一身素服,因为受了伤,他先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气色,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看上去清减了不少,小脸也是惨白惨白的。

  “夜里寒凉,你怎么趴在桌上就睡了”,段怡说着,“待大好了,你得好生活动开来,别听母亲的,成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许多温和的功夫,虽然不可杀人,却是可以强健体魄。”

  段铭眼睛一红,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锦盒,递给了段怡,“姐姐出了剑南,再打开看。阿娘同五姐姐有我照顾。外祖父要放祖父走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我不打算跟着去京城了,日后我们三人,便住在段家老宅里。我是男儿,是时候该撑起这个家了。”

  段怡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甚好。”

  段铭强忍着泪水,冲着段怡点了点头,“姐姐一路珍重,待明年芙蓉花开之时,指不定便能再见了。明日一早,我便不去送姐姐了。夜深了,姐姐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

  “段铭,好好的。”

  段铭闻言,回过头来,重重的说道,“好好的。”

第一五九章 离开剑南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段怡一行人,便悄悄地出了城。

  街市上静悄悄地,几乎不见几个人影,偶有那挑着山货进城的老汉,瞧着一大群人马出城,有些瑟瑟地缩在了一角。

  昨天半夜“阴兵”过境,顾从戎放了所有被俘的周军出城。

  那车马震动的声音,像段文昌告老还乡那日一般,吵得人整夜未眠。

  这会儿出来的人,都没有穿剑南军的军服,瞧着叫人心惊,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这些军爷去,锦城又起了战争。

  待他们全都出了城,老汉方才松了一口气,觉得打头的那个女郎,瞧着有些眼熟起来。

  他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着出城的方向看了过去,喃喃道,“那个不是三娘么?”

  城门口,段怡骑在马背上,扭过头去,看了看锦城门楼上的大字,有些唏嘘不已。

  六年前,她驮着顾明睿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简直像是唐僧瞧见了如来佛祖,想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可算是到了西天了。

  如今该从这西天,返回东土大唐了。

  她想着,坚定的转过身来,对着崔子更道,“走罢!”

  崔子更点了点头,同段怡一道儿,快马加鞭,朝着城外奔去。行不多时,便瞧见老贾同苏筠,领着约莫五六十人,整整齐齐地在那里,不知道等候多时了。

  不等段怡同崔子更停下来,那队人马默契的汇入了进来,径直的排在了段怡的后头,他们并没有穿剑南军的军服,都穿着青色的袍子。那袍子的后背上,有一个白色的圆。

  白圆中间,不知道被哪个奇人,搁中间狂妄的写了个段字。

  段怡别过头去,有些没眼看,她朝着并排上前的老贾问道,“哪里来的囚衣?”

  老贾一听,涨红了脸,对着地上连呸三口,“什么囚衣!咱们不做那狗屁倒灶的剑南军了,总不能又做匪去。关老爷子叫人连夜赶制了这身衣衫,说绝对不能让你像个领着乌合之众的山大王。”

  段怡撇了撇嘴,“我觉得山大王可比囚犯威风多了!”

  老贾哼了一声,“想屁吃!有不要钱的衣服就行了!你若是不喜,一会儿让苏筠,把那段字抹了,改成匪!”

  他说着,声音低了几分,“人是少了些,毕竟大多数人的根都在剑南。但少归少,都是跟着你几次三番出生入死的好手。”

  段怡在军中威风不假,可当初他们为何乐意被招安,不就是想过上有身份的安稳日子。不是所有的人,都乐意豁出现有的一切,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段怡闻言心中一暖,“我一穷二白,还有人乐意跟着我,已经感人肺腑了。”

  老贾翻了个白眼儿,渐渐放缓了速度,朝后退去,他落到了最后头,做了那殿后的,又指挥苏筠到了中段祈郎中坐着的马车边上护航,方才不动了。

  一旁的崔子更瞧着,“你倒是得了个良才。前头岔路口,是长孙凌。”

  布袋口是进锦城的必经之路,从这里过去,便是一条岔路口,那周军便是在这里,分散了开来。段文昌同三皇子陈铭,连夜走旱路北上进京。

  黄澄则是一路朝东,急忙领着残部回黔中去;至于后来方才来的长孙昊,则是早就停了大船在渡口,沿着江流回荆州。

  段怡勒了勒马,示意苏筠同老贾先领着人马朝前走,她一会儿便追上来。

  待队伍的人马都过去了,段怡方才皱了皱眉头,翻身下马,朝着长孙凌行去,“你不是回荆州了么?怎么停在这里没有走?再待下去,怕是锦城觉得你们要违反君子协定了。”

  她同崔子更待周军出城了,方才离开锦城,亦是不想让他们那么快知晓,锦城少了她同崔子更。

  长孙凌挠了挠头,脸红红的撩开了身后的马车帘子,“淑娘,你快些下来,段怡来了。”

  段怡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她忙上前一步,伸出了手,紧接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气,直扑而来。段淑像是一只花蝴蝶似的,直接扑在了她的怀中。

  段怡美色在怀,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她赶忙晃了晃脑袋。

  好家伙!她若是做了山大王,该不会比纣王还荒唐吧!

  怎么办,我信不过我自己!

  “事情成了。祖父把我留下,同意我嫁给长孙凌了。我叫人偷偷回了一趟段家打探消息,方才知晓你要去江南了。此去一别,路途漫漫,怕是来日便无再见之日。”

  “你我虽然没有做多久的姐妹,可是……”段淑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遇见你让我知晓了,天下女子,并非只有大姐姐一种活法”,她说着,从袖子上撸下来一只白玉手镯,套在了段怡的手腕上,“这手镯乃是一对,你我姐妹二人,一人一只。”

  她说着,转头从长孙凌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袱,塞给了段怡,“我给你做了一些吃食,带在路上吃。”

  段淑说着,重重地抱了抱段怡,然后搭着长孙凌的手,跳上了马车,“你快走罢,小崔将军在前头等你。”

  她说着,突然又压低了声音,探出身子来,凑到了段怡耳边,“今时不同往日,小崔将军也是不错的归属。”

  她说着,快速的离开了,坐回了马车里头去。

  那股子香气同暖意,瞬间远离了去,段怡鼻头一酸,解下了腰间的匕首,递给了段淑,“留着防身。”

  她说着,看向了长孙凌,“好好待我二姐姐,不然他日我踏平荆州。”

  长孙凌苦笑着点了点头,“姑奶奶,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家老头子,都被你打怕了。”

  段怡抿了抿嘴,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马背,朝着崔子更所在的东面,拍马而去。

  与此同时,长孙凌架起了马车,走上了另外一条岔路口。

  待两条路越行越远,再也瞧不见段淑的马车了,段怡方才停了马来。

  她看了那空荡荡的路一眼,低头看了看身前的包袱,“我二姐姐聪慧,长孙凌忠厚老实,她定是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过得极好的。”

  她说着,伸手在包袱里掏了掏,“没见过我二姐姐做什么吃食,这包袱重得要把我脖子挂掉,怕不是她做的干粮,跟你的铁馍馍一样,能把人的牙齿给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