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想攻略我 第76章

作者:柠檬小打 标签: 系统 甜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如每日中午见到人群中的可怜人那样,觉得他们可怜极了。这一次的分外可怜。

  她很难将他们当作同类对待,就像多愁善感的人会心疼待宰的牲畜那样,她的情感与此相同。

  或许饥荒时有人食人,就是这些人吧?也难怪他们能产生食人的念头,动物互食是常事。

  周寅没回答小女孩的期待,上前两步牵起她手,颇温柔道:“你的手蹭伤了。”

  小女孩一下子局促极了,羞愧地想挣脱周寅又怕伤害到她,只好小声道:“没事,女郎我没事的。”

  “我带你去上药,再换身衣裳。”周寅顺势领着她向外走,轻柔又不容拒绝。

  谈漪漪跟着出来,心情复杂。

  “不用这么麻烦,不用的,谢谢您!”女孩一口官话说得并不好,自惭形秽地下意识放低声音。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受不起周寅这样对待,又拒绝不了她,莫名其妙地被拉去擦身子上药,又换了新衣裳。

  谈漪漪头一次见到人身上有这么多新伤旧伤,同情她极了,都想给她买两身好衣裳免得布衣与伤口摩擦,让伤口更疼,但又不好开口。

  周寅一面给她手上涂药,一面说明缘由:“你父亲的病有可能会传染,需要将你洗干净,换干净衣裳,免得得了一样的病。”她说话慢吞吞的,很照顾小女孩的听力。

  女孩嗫嚅着道了一句:“多谢女郎。”

  她又焦急问道:“我爹这样,那郎中们?”

  “他们穿戴了东西,不会被传染,不必自责。”周寅很体谅她的心。

  女孩松了口气,安静了会儿,又真心实意地看看谈漪漪:“两位女郎大恩大德,杏儿没齿难忘。”

  谈漪漪没想到还有她的份儿,受之有愧:“我并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谢我。”

  女孩努力将话说得标准:“您方才用帕子为我爹接着血,我都记得的。”

  “这算什么呢?”她只是看阿寅忙不过来才顺便帮忙的,怎当得起这一声谢。她愧疚自己不将人当人看,而旁人真心实意的因举手之劳的小事而感谢她,相比之下她的傲慢更不像人。

  “你叫杏儿?”周寅问。

  “是。”杏儿怯怯答。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周寅一顿,“说的就是杏花,你的名字很好。”

  杏儿也听不懂,眼睛却亮亮的,很高兴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在被夸。

  周寅冷漠地想,真像只毛发稀疏的小狗。

  鹿鸣赶在酉时初回来,接手了老者。郎中们已经施针赞赏为人稳定病情,不至于让人不停咯血。

  “太晚了。”鹿鸣直言。

  床上的老者闻言笑笑,露出一口黄牙,操着乡音道:“郎中,谢谢您。我知道我这病没得治,我家那丫头不死心,非要过来看看,弄脏了你们这里,真对不起,一会儿走的时候我会将这里打扫干净。”

  周寅与谈漪漪带着杏儿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谈漪漪下意识低头去看杏儿,只见她低着头,只露出稀疏发顶,看不清是什么神情。但谈漪漪觉得她应该是哭了。

  “不必。”鹿鸣大约是可怜人见多了,依旧冷冷淡淡。

  “对不起。”老者不安地又道了次歉,顿了顿带着恳求道,“能求各位一件事吗?”

  鹿鸣冷瞟他一眼:“你说。”

  老者局促道:“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我女儿,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能说,能求你们说我很快就能好起来吗?”

  鹿鸣直接道:“可你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

  “能叫她多开心一会儿便多一会儿。”老者小声说,皴黑的眼眶泛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爹!”

  杏儿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向床前奔去,一把扑在床上哀哀哭起来。

  谈漪漪眼睛发热,觉得自己之前肤浅极了。

  鹿鸣向大门处看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周寅身上,沾之即离。他轻松道:“不用为你隐瞒了。”实际上他也不会答应这种事。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一通,叫在场每个人情绪都颇低落。哭罢,日子该过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对他们来说,连悲伤都奢侈,时间都要留给生计。

  杏儿颤巍巍要扶老者起来,药童们帮着搭把手将人扶起。

  “多谢你们,多谢。”

  老者拉着杏儿要下跪磕头,被鹿鸣挡住,“分内之事,何况我无能为力,没什么谢不谢。”

  老者却坚定极了:“那也该谢。”

  他说着摸了摸布条似的衣裳,竟然连一枚铜板也摸不出来。他局促地笑笑,搓了搓手,带着些害羞开口:“无以为报,我让杏儿唱首歌给诸位听,以报诸位大恩大德l”

  杏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爹,我唱歌又不好听,不是让我丢人现眼吗!”

  老者一笑:“好听。”说到这里他终于扫去病痛与重压带来的人麻木和疼痛,精神起来。

  谈漪漪看得想笑,他听过什么,知道什么是好听吗。

  杏儿无奈,看过一众人们,并没有谁对她表示恶意。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只略略张口摆出个架势来。

  “爹!”她小声嘟囔。

  “我若是唱得好,我就唱了!”老者苦大仇深的脸上难得显示出轻松。

  杏儿便开口唱起歌来,歌词通俗易懂,都是乡间俚语,调子却优美动听,让人耳目一新。

  杏儿唱得又脆又亮,未有任何歌唱技巧,反倒因此没有匠气。她果真有着一道好嗓子,像是百灵鸟在歌唱,带着自然之美。

  谈漪漪听得愣了。

  劳累到没有人形的老者在这时候闭上双眼,摇头晃脑地沉醉于歌声之中,欣赏起来。

  谈漪漪再看到他这副模样,忽地滚下泪来,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偏见消弭于无形,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这是与她,与阿寅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同样有细腻入微的感情,同样有欣赏美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她。她又凭什么不将他们当作同类?凭什么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铺天盖地的情感扑面而来,谈漪漪终于不再是同情,而是彻彻底底地感同身受,能将他们当作身边每个人,再忍不住呜咽起来。

  周寅轻轻牵住她的手安慰她,没有说话。

  一曲唱罢,门外药童正好取药回来,将药包递到鹿鸣手上,鹿鸣又交给老者。

  “这是……”老者讷讷。

  “谢谢你们的歌。”鹿鸣不冷不热,“虽没得治,煎服能让你舒服些,也能活久一点。里面是七包药,每包分作三份,剂量已经配好,早中晚各服一次。”他语速很慢,说得清楚,药直接分好,让不识字的百姓容易记住如何取用。

  “郎中大人,要多少钱?”杏儿怯生生地问,“还有衣裳。”

  鹿鸣看她一眼:“不必。”

  杏儿尚且犹豫,老者却说:“这不能收。您肯为我瞧病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怎么能再要您的药?”

  鹿鸣淡淡:“也不白给,我要另开一家报馆,你家若方便,让她来做工,工钱照付,不是力气活,就跑跑腿。”

  老者一听便明白了,这是个面冷心热的好郎中,分明是给了杏儿一条活路。哪怕他日后不在人世,杏儿也不会饿死。

  杏儿还不明白,老人却拉着她一起下跪磕头,这次怎么拦也让人拦不住。

  满室谢谢。

  送走父女二人,鹿鸣得空处理谈漪漪的账目之事。

  谈漪漪刚哭过一场,兴致不高地将最后几本上几点错误之处指给鹿鸣,由他来判断。

  鹿鸣听她说罢自己重新计算一遍,发现她实在敏锐非常,所发现的错漏就是错漏,没有一处是误判。

  只不过他并不会在人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只是轻轻颔首。

  谈漪漪却道:“鹿神医,那份工钱您不用给我了,就当给今天那对父女付药钱。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再补。”她心一直难安,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鹿鸣也没拒绝,只说:“二钱多了,一会儿再退你些。”

  谈漪漪松了口气,只听他继续说:“还有一事,想请谈女郎帮忙。”

  谈漪漪抬眉:“什么事?”

  “方才我也说过要再开一间报馆,报馆账目希望能交由谈女郎打理。”

  谈漪漪惊喜,很快又冷静下来:“可我要入宫做伴读。”

  “二次合作,我对您放心,无需你只有在馆中才能处理账目,也不是需要日日处理,只怕账目冗杂,影响你……”

  “没关系!”谈漪漪打断他的话,却是看向周寅,这才明白她上午说的会更高兴竟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正月十五了!

  写父女二人是和上一章光禄大夫做对比,文字属于任何人,不是高高在上的

第84章

  三五夜, 月正圆。

  百炬耀耀,鱼轩莅止,玉楼金殿, 贝阙珠宫。纨扇香风, 击鼓吹箫, 飞燕游龙。

  宴正酣时,赵大夫抚掌, 丝竹之声顿绝, 美人披帛飘飘, 自两侧退去。众人自酒浆之中抬头,精神一振,知本次文会的正题要来, 即作文。

  文会文会,自然是有文章才能被称为文会。

  “诸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赵大夫乐呵呵地起了个兴, 参与文会众人登时连连笑称“不敢”。

  “我便不多说惹人厌的套话,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光禄大夫目光从每人身上逡巡而过, 和善又带着威压。

  众人齐声称:“是。”

  “今日上元佳节,咏月之词古来不绝,此次便不以玉蟾为题。”光禄大夫执起茶盏浅抿口茶, 心中遗憾自己痛风不能沾酒。

  他身旁的老仆见他不自觉看酒, 刻意板着脸小声提醒:“鹿神医说了您不能用酒。”

  赵大夫同样低声回答:“哎, 知道了,我只看一眼。”老仆提到鹿鸣, 他便想到虎报。想到虎报, 他便乐了。

  人们静静听着, 已调动起自己大脑, 在脑中掠过多年来写元宵佳节的好文章来,试图让自己沾酒的脑子变得灵光。因坐得远只见赵大夫心情不错,便盼着他不要出难题。

  坐在人群中央的林家父子锦衣华服,人模人样,胸有成竹。

  林大儒借着饮酒同林诗藏道:“今日是你扬名京城的好时候,昨日我已经派人找赵大人身边伺候之人探听过今日文会主题,你且照旧安心背你妹妹写的三篇文章就是。我已求过赵大人,赵大人虽未明说,但与我通消息那伺候之人亲口说只要你今日好好表现,赵大人便收你为学生,说得很确切的样子。”

  林诗藏听他提起林诗蕴面色便要扭曲,待听到后来赵大人有意收他为徒便忘却自己是靠林诗蕴的文稿扬名,眉飞色舞起来,整个人发起燥热,直想将衣衫除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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