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 第338章

作者:云芨 标签: 穿越重生

  明德帝明白了:「你要我夺小二的兵权,斩去他的羽翼,砍断他的手脚,让他从此成为一个闲王,看你的眼色过活。」

  话都说到这份上,燕承也就不粉饰了,冷笑道:「历来帝王唯我独尊,我若继位,那就是君,而他是臣,这有什么不对?」

  话刚说完,明德帝手中的药碗勐然掷过去,燕承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碎瓷在他脚边溅了一地。

  「你也知道他功高!」明德帝怒不可遏,「我们燕家的天下,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我都没资格夺他的权,你还没登位就想兔死狗烹?!」

  燕承被泼了一脸药,狼狈地抹了把脸,惨笑道:「父亲,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你想过没有,皇权从来不讲道理!功高盖主,下一步是什么?别忘了你的皇位从哪里来的!」

  这下不止明德帝,连皇后也被激怒了:「住口!外人便罢,你明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怎能如此非议他?」

  都这样了,燕承哪会认错,只梗着脖子冷笑,仿佛在说,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见他如此,明德帝只觉得什么话都不用说了。自己一遍遍地讲,不希望他们被冰冷的纲常变成无情帝王家,结果他全没听进去。

  「罢了。」明德帝抹了把脸,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说说你怎么知道的吧,柳五娘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瞧着时间不短了吧?」

  燕承不太想说这件事,在皇后面前,他可以理直气壮,但若明德帝站在皇后那边,那他的身份就彻底失去了正义性。

  可明德帝显然不会顺他的意:「让我猜猜,我们跟柳五娘京中重逢的时候,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那只能再往前推了。她失踪的那一年,其实并不在京城,而是去潼阳找你了对不对?我和小二在外征战,你母亲在府中操持家务,而你瞒着我们跟她相认了,对不对?」

  燕承避开他的视线,默认了。

  明德帝已经不想生气了,神情倦倦,说道:「我大概猜到柳五娘跟你说了什么,只能告诉你,这些事情跟你母亲没有关系。燕柳两家议亲之时,你亲生母亲接到了赐婚圣旨,后来我才娶了你母亲。董氏不过寻常官宦人家,哪有那个本事操纵圣意。你说她如果不亏心就不会让你占了嫡长之名,是在侮辱她的善心。」

  皇后惨笑一声,续道:「想知道我为何会认你?实话告诉你好了,因为柳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与她闺中相识,有数年的情谊。我不忍心她的孩子变成无名无份的私生子,这才认下你。」

  她顿了顿,好不容易止住泪意:「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柳姐姐明明是个温柔善心的人,你怎么就学得跟那柳五娘一样?」

  说完,殿门传来响动。在双方禁卫的对峙之下,徐吟提着剑大步从外头进来:「温柔善心?这可不好说。」

第531章 揭露

  燕承听得声音,转回身看到她的肚子,不禁面露惊愕:「你还没生?」所以说,生病的这个假装生病,生产的那个假装生产,全都在骗他!

  徐吟向后看了眼,拱卫着她的女卫们立刻向两边散开,占住紧要位置。

  随后,一个缁衣女尼被押上来,按在他们的面前。

  皇后看清她的模样,低呼一声:「五娘!」

  燕承更是骤然色变,死死瞪着她。

  徐吟先向帝后行礼:「父亲,母亲。」

  明德帝神色缓和了些,说道:「你这么大的肚子还东奔西跑,辛苦了。」

  徐吟毫不居功:「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她每天不辞辛劳活动筋骨,就是防着像白娘子一样法力尽失,叫别人抓了空子。所幸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临产她还能健步如飞,而燕承丝毫没有防备。

  皇后有点糊涂,抬头问:「阿吟,这是怎么回事?」

  徐吟转过去,目光投向燕承:「这个问题应该问大哥才是。一个柳九郎,一个柳熙儿,现在再加上柳太妃,大哥嘴上为生母伸张正义,实际上对亲外祖家一点也不留情,说灭口就灭口。」

  皇后大吃一惊:「阿承,柳五娘便罢,那柳熙儿对你算得上有情有义,你怎么能……」

  她还记得当初柳熙儿如何为他开脱,要不然那事他也不能摘得干干净净。

  燕承狼狈地撇开头。他确实不想杀柳熙儿,要不是后来一桩桩变故把他逼到悬崖边上,他也不能下这样的决心。

  「所以母亲不必愧疚,」徐吟接下去,「他根本不是为生母鸣不平,而是以此为借口,掩盖自己肮脏的内心。」

  「住口!」燕承恼羞成怒,喝道。

  明德帝也好,皇后也罢,终究是将他养大的长辈。徐吟算什么,凭她也来数落他?

  徐吟又怎么会理会他?转头禀道:「父亲,有些事情,也许你们都误会了。」

  明德帝想到她进来时那句话,心中竟是一跳:「说下去。」

  徐吟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手札:「舅舅举宴那天,母亲在董府遇到了程氏夫人素芬,这是她与旁人说的话,恰巧被舅母听到记了下来。其后,舅母又找金城长公主打听了一些事,验证了程夫人所说。想是舅舅为了查清这些事,才会被大哥发现而失踪。」

  明德帝愣了下。他让董国舅去查柳七郎,就是故意让燕承误会,没想到这竟然不是误会!怪不得那天小舅子看他的眼神不太对,这可真是歪打正着。

  内侍将手札呈了上来,明德帝怀着复杂地心情展开,然后就被内容震惊到失语了。

  见他久久不说话,皇后忍不住问:「她们都说了什么?」

  明德帝没接话,只将手札递过去。

  然后,皇后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徐吟道:「父亲母亲若是不信,可以召程夫人和金城长公主来见。二十几年前的事,说久远也不是太久远,人证总能找到几个,就比如……」

  她看向地上的柳太妃。

  燕承听着他们的对话,直觉事情不妙,厉声对柳太妃道:「你害我在先,现在又编了什么瞎话来污蔑我生母?」

  柳太妃被堵了嘴说不了话,听得这话又气又怒,狠狠瞪向他。

  得到徐吟的示意,纪三娘当即上前,将她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柳太妃终于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呸」地冲他吐了口口水,恨恨说道:「污蔑?你母亲还用得着我污蔑?我替她遮掩还差不多!古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落在你身上真是半点没错。明明没见过你娘,这狠毒自私的劲真是一模一样!」

  「你……」燕承想冲过去,可徐吟带来的女卫虎视眈眈,他动不了。

  看他这样,柳太妃反倒笑了:「其实你猜到了对吧?不然怎么会想堵我的嘴。既然你都要杀我了,那我还给你留什么面子!燕承,你就不是个好种!你娘生前好高骛远见异思迁,一心想着攀高枝,可惜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么命,现在你也是一样!她当不上皇后,你也当不了太子!」

  「住口!」燕承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这个满嘴谎言的疯妇,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凭什么?凭我为你娘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他怒柳太妃更怒,她想到自己这二十年的日子,面上不见得风光,内里更是惨淡,在宫里伏低做小,也就过了一年的好日子,这一切都拜她的好姐姐所赐!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脸皮也撕破了,柳太妃只想报了眼前的仇,便转过头对帝后道:「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们!我姐姐从来就没想进燕家的门,她一心惦记着的,是这座紫宸殿!」

  帝后二人已经看了手札,此时再听她这么说,心中五味杂陈。

  柳太妃嘲弄地笑出声,对明德帝道:「想想你以前的样子,一个留京的质子,既不得圣心,内里又空虚,昭国公府还不知道能维持几年的体面,我姐姐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她一开始盯的就是东宫,可惜宫里也没看上她,反倒看上了董姐姐。」

  皇后皱眉道:「什么看上不看上,宫里只是将适龄的官家女都打探了一遍罢了。」

  柳太妃却道:「董姐姐心思不在这里,不清楚也不奇怪。当时太后确实相中了你,已经叫人去打听了。只不过我姐姐故意放出消息,说你早有意中人,太后这才打消了念头。」

  皇后愣了下,与明德帝对了个眼神。

  金城长公主的证词里说过这件事,但不知道消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没想到幕后主使竟然就是柳家大娘。

  「不过,她这么做也是白费功夫。董姐姐是退出了,但最后定下来的良娣是叶氏和孟氏,没她的份。」柳太妃扫过燕承,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当然了,我姐姐可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于是她又想了个主意,趁着秋猎的时候有空子可钻,悄悄把见不得人的药下在了东宫的酒杯里……」

  这个秘密无异于惊雷,帝后都呆住了,齐齐望向她:「你说什么?!」

第532章 最厉害的死人

  帝后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徐吟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柳氏与明德帝这桩旧案,其实有一个关节是不通的。既然柳氏千方百计想进东宫,又怎么会跟当年的昭国公世子有了实质的关系?而且她手头还有定情信物在,说明两人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现在听到柳太妃抖露出来的旧事,她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难道……

  果不其然,柳太妃看向明德帝,嘲弄道:「庆哥哥,你还记得那杯酒吧?很不凑巧,那杯酒是你替他挡了。」

  !

  刹时,徐吟如同醍醐灌顶。原来如此,这就是柳氏不得不和当年的昭国公世子议亲的原因,也是帝后二人对燕承抱愧之故。

  她转头看去,燕承的脸色煞白,冲柳太妃喊道:「不可能!我母亲怎么会……」

  「这就是她干出来的事!」柳太妃目光怨毒地瞪着他,「她为了进东宫,想生米煮成熟饭,谁知道弄错了对象。彼时你父亲已经和你嫡母在议亲了,出了这事,两家只好作罢,转而求娶她。她当时也死了心,既然进不了东宫,只能退而求其次,老老实实嫁去昭国公府。」

  所以才有了所谓的定情信物,才有了别人眼中的互许终身。既然只能嫁去昭国公府,柳氏自然要打起精神来笼络未来丈夫的心。

  明德帝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他对大柳氏情分虽浅,可到底是青梅竹马,那短暂的一个月里,他也曾认真地对待她,决心负起责任共建家庭。

  后来经历种种变故,得知她香消玉殒,他心中始终存有愧意。要不是自己害她怀上燕承,两相逼迫之下,她不会冒险堕胎,以至于坏了身子,早早病故。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根本就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人。他才是个大冤种,因为她的野心算计,婚事一波三折,与喜欢的姑娘差点错过。甚至于二十多年后,还要面对由此引发的麻烦。

  他不由看向皇后。她的心情和他一样复杂,两人默不作声对视了一眼,最后化为一声苦笑。

  「后来呢?」皇后已经极力冷静,声音仍然发紧,「她既然认了命,为什么后来还是进了东宫?」

  柳太妃冷笑一声:「没过多久,她在马球会上又见到了德宗皇帝。也是巧了,当时他遇到一点麻烦,姐姐帮了他,两人有了独处的机会。谁都没料到姐姐那么大胆,都已经失了身了,竟还敢勾搭东宫太子。没过多久,我们家就接到了赐婚圣旨。」

  再后来的事,不用她说了。

  明明是费尽心思使的诡计,柳氏却装成受害者的样子,让彼时的明德帝以为她被迫入宫,自责不已。甚至,为了避免得罪东宫,他不得不匆忙离开京城。

  「你们没想到自己这么傻吧?」柳太妃看着帝后二人,幸灾乐祸,「其实也怪不得你们,谁会怀疑一个死人呢?尤其还是在少年时期留下美好回忆的人。我姐姐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死得早,你们怀念还来不及,哪里会怀疑她!」

  帝后二人都没说话,燕承却忍不住了,他双目赤红,厉声喝道:「你胡乱编排什么?不过是欺负我母亲已死,没人揭穿你的谎言!」

  柳太妃哈哈大笑:「这个话,你拿来堵别人的嘴就算了,我可是替了你娘进宫占位置的,手里会没有证人吗?」

  燕承目光一缩,竟不敢说话。

  看他这样,柳太妃不禁痛快:「你竟还维护她,知不知道她害得你多惨?」

  燕承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我都没见过她!」

  「可是你倒霉啊,托生在她的肚子里!」柳太妃哼了声,继续说后面的事,「就在她准备入宫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了你。想想当时她有多恐慌吧,即将进宫当太子良媛的人竟然有了别人的种,到时候欺君之罪压下来,我们全家都完了!逼不得已之下,她喝了打胎药……」

  打胎……燕承愣在了那里。

  「你想到了?」柳太妃欣赏他惨白的脸色,「没错,这碗药差点把你打下来,姐姐遭了很大的罪,好不容易救回来,大夫告诉她,她再也受不住药性,再打可能连命都没了。没法子,我们只好买通太医,说她生了病,送到庄子养着,你才有机会出生。」

  柳太妃露出恶意的笑:「现在你懂了吗?为什么你会早产,为什么你生来体弱,为什么你姓燕却没有半点习武的天赋——这一切,都拜你那个娘所赐!」

  燕承连连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真的。他因为自己难有子嗣而怨天怨地,甚至迁怒于养母,根本症结却在生母身上?

  柳太妃依然喋喋不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你刚出生的时候弱得跟小猫一样,没想到燕家竟然把你养得这般康健。你也别怨我骗你,这是你娘欠我的!她把自己折腾死了,还要我进宫替她的位置。要不是她,我能吃这二十年的苦?她害的我,我当然找你!」

  说到这里,她又神经质地笑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我真没想到,你连熙儿也杀了。她连我都背叛,却为你处处开脱。」

  徐吟听到这里,冷笑道:「太妃娘娘,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你敢说你不是自愿进宫的?说你姐姐惦记着荣华富贵,你也不遑多让啊!」

  柳太妃很想驳回去,但是看到她手里的剑,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