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第一卷王 第59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穿越重生

  汉子蒙在黑布后的眼神闪了闪,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他身边有个黑衣人悄然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飞快说了几句。

  汉子浑身一震,眼冒凶光,手上提着刀朝齐佑走了过来,狞笑一声,说道:“老子才不耐烦与你废话,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兄弟们,先把这个小崽子解决了,他还有护卫,看来是有钱人。有钱人都坏得很,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护卫手上的刀举了起来,将齐佑护在身前,沉声喝道:“大胆反贼,居然敢对大清七阿哥动手,皇上定会诛你们九族!”

  汉子脚步不停,桀桀笑着,振臂高呼道:“兄弟们,给我杀了他们!谁先抢到的金银珠宝,就归谁!”

  齐佑眼神微沉,看着他们嗷嗷叫着,举着刀棍奔了过来,不禁转头朝门外看去。

  门外,阵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齐佑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总算来了!

第六十六章

  上千的兵丁手持□□, 列着整齐的队伍,将仓库全部包围了起来。

  齐尔朗大步走上前,手一挥,最前面一列的兵丁举起枪, 朝空扣下了扳机。

  枪声大作, 响彻云霄。

  黑衣汉子吓得瑟瑟颤抖, 手上的刀都快握不稳。先前还在怪叫吆喝, 准备杀了齐佑发财的帮凶们,有的人直接扔下刀, 在地上趴了下来。有的人站在那里, 呆若木鸡。

  紧跟在黑衣汉子身边之人倒是个狠角色,他见势不对,眼中狠意闪动,手上的匕首一翻,朝着齐佑就要扑上来。

  齐佑淡然抬起手, 手上握着的佛郎机枪, 对准了他。

  他瞳孔猛缩,难以置信盯着枪口, 脚步微顿之后,依然不信邪往前冲。

  “砰!”枪响了, 弹.药打在了他手上,血流出来,匕首咣当掉地。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 护卫回过神,便看到他已跪倒在地, 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护卫大吃一惊, 冲上去一把踢开匕首, 狠狠将他摁倒在地。

  齐尔朗亲眼目睹齐佑干脆利落的开枪,说不出的佩服,连忙高声喊道:“大胆贼子,还不放下刀械投降!”

  这下黑衣汉子彻底崩溃了,如滩烂泥般瘫倒。其他跟着他来的兄弟们,纷纷丢下刀棍跪下求饶。

  齐尔朗吩咐手下的兵丁将他们赶在一起,“捆起来严加看管!”

  忙完之后,齐尔朗朝齐佑走过来,笑着请安见礼:“七阿哥,下官来迟,让您受罪了。”

  上次李光地从张家口领兵到喀尔喀,两人早已见过面。当时齐尔朗话里话外颇为恭敬热情,齐佑没有接他的示好。

  这次齐佑让得高去给他送信,哪怕没有上峰的命令,私自出兵乃是大忌。

  齐佑笃定他肯定会来,送上门的天大人情,齐尔朗舍不得不捡。

  再者,朝廷粮仓被劫,阿哥陷入危险,衙门却毫无动作。这时候他出兵,乃是平叛,事急从权,就算不得有违律令了。

  齐尔朗眼含兴奋,在眼前的环境下也不好多说,恭敬问道:“七阿哥,他们这些叛贼,该如何处置?”

  齐佑一眼扫过去,吩咐跟随大队兵马回来的桂和道:“你去叫醒两个衙役,让他们回去报信,通知徐仲升前来。”

  桂和领命去了,齐尔朗愣了下,想到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眼神微闪,退到一边不做声了。

  齐佑见衙役连滚带爬跑走了,淡淡一笑,对齐尔朗说道:“进屋去坐一会吧,等会还有事要劳烦你。”

  齐尔朗一头雾水,跟在齐佑身后进了屋。他打量着简陋看仓库之人住的屋子,心里滋味颇为复杂。

  别说皇子阿哥,就是他,在这种破地方都住不下去。

  两人坐下来一杯茶都没吃完,徐仲升就赶到了。齐尔朗诧异地放下茶碗,说道:“竟然来得这般快?”

  齐佑淡笑不语。

  徐仲升来得并不早,甚至还有些迟。这些匪徒前来常平仓,他怎么能放下心,应该就在旁边紧张等着消息。

  调兵要皇上命令,估计他怎么都没料到,会一下来这么多兵,一时没了主意,在想着各种应对之策。

  徐仲升连官袍都胡乱套在身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上前几步见礼,惶恐不安地道:“七阿哥可还好?下官来迟,下官着实想不到,制下竟然有这群亡命匪徒,实在是下官的失职啊!”

  齐佑见徐仲升这时还能装,对他倒挺佩服,说道:“徐县令,你失不失职,这件事不归我管。我说了,我只要粮食。齐守备来了,正好借他的兵一用,清库吧。”

  徐仲升神色大震,挣扎着说道:“七阿哥,敢问您要如何清库?”

  齐佑笑了笑,不紧不慢说道:“烧焦的粮食还放在仓库里,一起量呗。拿一斤粮食烧焦过称,再称所有烧焦的粮食,就能折算出来,原本仓库中堆放了多少粮食。”

  徐仲升心下骇然,强自稳住神,说道:“七阿哥,还有被贼子偷走的粮食呢,只算焦粮,这可算不清楚啊!”

  齐佑笑道:“这就奇怪了,上面烧焦的粮食,还原封不动堆在那里。莫非贼子是田鼠不成,能钻到下面去,尽偷好粮食。”

  齐尔朗这时总算听明白了,转头看向齐佑,眼里是说不出的敬服,笑道:“七阿哥这个法子真是妙!七阿哥,在下想讨个人情,那些烧得不太焦的粮食,不如送给在下,拿回去好喂马喂牲畜。”

  齐佑笑道:“不管焦或者好,都朝廷国库的财产,我不能随便答应你。等朝廷派来人接手之后,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你再跟他讨要。”

  齐尔朗顿了下,手一拍额头,懊恼不已说道:“都是在下考虑不周,哪怕是坏掉的粮食,也始终是公家的,哪能随便伸手去拿。”

  徐仲升听着两人你来我往,一言不发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齐佑并没有问他要账本,也不管仓库里这摊子事,更没将他拿下,只关心出了银子该得的粮食。

  这么多人被抓住,还是被向来与他们不合的齐尔朗接受看管,直接带入军中,不经过地方衙门,插翅都难逃。

  端看齐佑的一举一动,徐仲升知道,朝廷上面来了人,就算是他们的人,都不敢出面相护。

  这次,他们是真正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死无葬生之地。

  徐仲升这时蓦地想明白了过来,齐佑为何会将银子直接交给户部。

  常平仓满打满算就三万石粮食,粜出去七成,都不够齐佑的九千两。

  齐佑肯定没办法一次性拿走,要不分批拿,要不分年拿。

  他们仓库里原本有的粮食,完全够应付过去。

  银子不从他们手上过,齐佑压根不是怕底下人从中贪污。而是不给他们反应的功夫,让他们惊吓之下,忙中出错,铤而走险。

  不然,齐佑没有得到旨意,就是身为阿哥,也没资格来查常平仓的库房。

  别说张家口的常平仓,其他周边的常平仓,经过这次之后,恐得全部夹着尾巴做人,暗自赶紧将缺口补齐。

  而且他们还不敢在市面上大肆购粮,一旦某处粮食价钱出现大幅上涨,引起民怨,不用查库,他们都会倒大霉。

  徐仲升放弃了挣扎,如同石像一般立在一旁,呆望着灯火通明的仓库忙碌起来,直到天光大亮。

  仓库所有的粮食都清点了一遍,满打满算不过一万石出头,亏空高达三分之二。

  究竟亏空了多少年,已经无据可考。

  齐尔朗都惊呆了,一夜没睡着实有点累,他抹了把脸,恨恨说道:“每次去户部要粮草,都得跟孙子似的求情。他们不但推三阻四,还缺斤少两,原来早就被人贪了去,哪有粮草给我们!”

  齐佑扫了眼蹲坐在地上的徐仲升,没有接齐尔朗的话,转头看向庭院里的独轮车与麻袋,不禁笑起来,说道:“劳烦你留下些兵守着这里,守到我的人马到了,他们将粮食拉走之后就可以了。朝廷应该会很快来人,到时候你将抓到的人,全部交给他们去审。忙碌了一夜,着实辛苦你了,我会写信给汗阿玛,如实上报的。”

  齐尔朗听到齐佑会写信给康熙,一份功劳肯定跑不了。他心下大喜,面上却装作谦虚,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下官应做之事。七阿哥才辛苦,不若随下官回兵营去歇一歇?”

  齐佑笑道:“多谢大人,我就在这里随便歇一歇就是,很快就会离开,就不去军营打扰了。”

  齐尔朗懊恼不已,知道自己又脑子不清楚,又说错了话。

  军营里岂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齐佑贵为阿哥也不行。正因为他是阿哥,更加不行。

  齐尔朗留了些兵丁守卫,将抓住的匪徒全部押走之后,常平仓安静下来,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春日阳光灿烂,明晃晃照着大地。

  徐仲升还坐在台阶上,神色灰败,目光泛散。

  齐佑看了他眼,没有理会,转身准备进屋。

  “七阿哥,七爷。”徐仲升突然抬头看过来,哑声开口叫了他一声,脸上满是自嘲,“可惜我是汉臣,不用自称奴才。”

  齐佑停下脚步,目光坦然迎着他,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怎么称呼都行,我从不在意这些。”

  徐仲升讥讽地说道:“您当然无需在意,因为你已经是阿哥皇子,高高在上。不用读书考学,哪怕什么都不用做,你还是能锦衣玉食,一辈子享受着荣华富贵。”

  齐佑讶异了刹那,好脾气笑道:“还是要读书的,与你们一样,同样要早起晚归苦读。你应当知晓,皇子阿哥要读的书,不比你们少。”

  徐仲升哈哈笑起来,笑容疯狂,“你们读书,身边一堆奴才伺候,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的,珍稀古籍任取任读,用最最好的笔墨纸砚,什么都不缺。那叫读书?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享受。还做什么官,做什么事,我能读一辈子!”

  齐佑笑了笑,当桂和去提了茶水来,走到他身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侧头问道:“我没看你的履历,你家中以前很穷吗?”

  徐仲升接过茶一口吃了,仰头望着远处,眼眶渐渐泛红,缓缓说道:“我出生在京郊,家中原本还过得去。家里的地被你们旗人权贵苏克萨哈手下的管事看上了,起了纠纷。家父被管事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半年之后去世了。按照律法,害死家父之人只被判打了板子,赔了二两银子。哈哈板子,官官相护,只怕那人仅仅被拍了拍灰罢了。二两银子能做什么?一根参须都买不到。家中的地没了,家父受伤吃药,欠了一堆债,娘几乎哭瞎了眼。为了我读书,家中早已经一贫如洗。幸好老天看不过眼,苏克萨哈倒了大霉,那个管事被砍了头。”

  齐佑静静听着,望着天际的太阳。

  太阳最公平,照在每人身上、不管是王孙公子,贩夫走卒,怜悯看着人世间的蝼蚁挣扎。

  徐仲升闭了闭眼,神色惨痛,更为愤怒讥嘲:“考上进士之后,并不就能一步登天,还得等着派官。没有门道的,哪怕你有通天的本领,你也休想拿到好差使。肥差早就被分掉了,若是不孝敬上面的人,就算是苦差事,也得让你在京城中耗上一年半载。”

  齐佑对这些早就一清二楚,并不感到意外。对于到富裕之地当官,与穷困之地当官,做官的差别大了去。

  至于差别在何处,就得与现在衙门实际权利说起。

  衙门官员职责少,仅仅管赋税,教化,治安等事。

  也就是说穷地方收取赋税难,教化则是禁止出现一些有违背风俗道德,比如忤逆不孝,扒灰,杀人放火等大事,加上当地的生员考学。

  治安就是些打架斗殴,小偷小摸鸡毛蒜皮等小事。

  就凭着这几样,要在贫困地方出政绩难,要发财更难,谁都不愿意去。

  徐仲升说道:“我早就看清了这世道,下狠心借了一大笔银子,拿去送了礼,分到了一个稍微富裕些的县。后来从这个县得了些银子,再调到了万全县。”

  京城里有一堆放印子钱的,专门放给考中的清贫读书人。比如借一千两,他们实际能拿到手的,只有五百两,对扣,还得照着一千两还。

  能放贷的,都有门道,而且他们看准了官员,不怕他们不还。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初借这点银子算什么,很快就能还上。官员为了前途,也不会赖账。

  徐仲升惨然一笑,说道:“我起初的俸禄,一个月不足三两银子。三两,比那管事赔给我爹买命的,倒要多一两。读书做官欠了一堆债,若是我做清官,别说这一辈子还不上,借贷利滚利,子子孙孙都换不清。我纵然要做清官,也做不到现在。”

  齐佑笑了下,官官相隐相护,想要独善其身,就得提着棺材去做官。

  徐仲升不会,他有满腔的仇恨,不甘。

  沉默了一会,徐仲升说道:“这次败在七阿哥手上,我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齐佑淡淡道:“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你所有的愤恨,看似都很合理。其实不是那样的,你在麻痹自己罢了。你恨权贵,恨不公。最后,你成了与他们一样的人。”

  徐仲升浑身一震,低下头呐呐道:“我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