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第一卷王 第97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穿越重生

  马车行驶到扬州的宅子,曹寅想得头疼欲裂,脑中仍然是一团乱麻。

  掀开车帘刚准备下车,等在暗处的陈金闻等人闪身出来,跑上前拱手见礼,哭丧着脸道:“曹大人,您终于来了啊!”

  曹寅手停在了那里,烦躁无比看着几人,怒道:“你们守在这里作甚?若是被王爷得知,好似我与你们有见不得的勾当一样!”

  陈金闻与王进昌等人互看了眼,脸色微变。从曹寅的态度来看,是要与他们撇清关系。

  几人顿时不乐意了,陈金闻强忍着怒火,不咸不淡说道:“曹大人,瞧您这句话说得,我们做盐的买卖,盐票是从您手中所领。说到底,您是管着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受了委屈,受了欺负,不找您给我们出头讨还公道,要我们找谁去?”

  曹寅无法,冷哼一声从马车上下来,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几人,警告着说道:“你们老实些,我这次也没法子,救不了你们。该如何,就如何吧。”说完,抬步往门内走去。

  陈金闻急了,不死心追了上去。曹寅身边的随从忙奔过去,伸手拦住了他。

  王进昌等人见势不妙,一并涌上前,挤开小厮,七嘴八舌道:“曹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将我们一把撇开啊!当时要银子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

  曹寅又气又怒,脸就怪挂不住了。到底顾忌着彼此之间压根无法洗清的关系,忍了忍,让他们进了门。

  走了几步,曹寅连屋都没进,就在影壁边站着了,挥手斥退下人小厮,说道:“你们如今找上我,究竟想要我如何帮你们?”

  陈金闻不客气道:“曹大人,您得替我们主持公道。无论谁管我们要银子,我们向来只要多了几个钱。哪一次不是慷慨解囊。如今朝廷派了人来,他们的盐卖出去,只要三文钱。这个口一开,以后我们还要如何做买卖?我们活不下去,就没甚好顾虑的了。”

  这句话,就是威胁了。曹寅感到头跳着疼,却不能拿他们如何。

  朝廷找他们要过银子,曹家李家,无数的达官贵人,都得过他们的好处。

  曹寅知道他们手中肯定有另外一本账,那本账册交出来,江南官场不变天,也要脱层皮。

  上面愿不愿意看到江南官场震动,曹寅以前能笃定,这次却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就算再厌恶,曹寅却无法做甩手掌柜。思索了下,说道:“我虽担着盐务,两江的父母官可是阿山大人,你们也当去找他。”

  伊拉哩阿山的两江总督衙门,驻扎在江宁。阿山为官平庸,不过在康熙面前很有脸面。

  上次阿山底下的官员动了官银,他判了糊涂案,本该被罢官。最后康熙没有计较,他照旧好生生当着他的总督。

  买卖人的消息,比谁都灵通。陈金闻知道曹寅曾经弹劾过阿山,却被康熙驳回了。两人之间积怨颇深,看来,曹寅想要拉其下水。

  几人见惯了官场倾轧,两虎相争,还都是天子近臣。他们敢插手进去,最后倒霉的,定当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齐佑来到扬州,阿山却没出面,缩在江宁没有动静。明摆着这件事,他不会沾手。

  陈金闻眼珠一转,含糊着答应了,说道:“曹大人,王爷令我们赶紧筹银子还钱。这件事,您看.....”

  曹寅见到几人张口闭口都是钱,厌烦更甚,冷冷道:“让你们筹措就筹措,这时候还想要捂着银子,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

  王进昌本就一肚皮怨气,这时禁不住愤愤道:“如今王爷扣着我们的仓库,想要卖了盐筹钱都不能。再者,若是我们拿了银子出来,最后还是没了命,岂不是更加惨?曹大人,您可要给我们打个包票,银子拿出来之后,保管我们能没事。”

  陈金闻紧跟着说道:“起初我们商议好,准备拿些银子出来偿还。后来回去一想,这事儿不对,我们还是不放心。白花花的银子拿出去,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曹寅听得一肚皮怒气,沉声道:“王爷既然领了差使来到扬州,没有要到银子回去,他如何向皇上交差?你们要我保证,我去问谁保证去?哦,对了,王爷先前说,明儿个一早让我去王家的仓库。他究竟要我去仓库做什么,我着实弄不清楚。话已至此,你们且自求多福吧!”

  王进昌听到齐佑要去他家的仓库,脸色一下变了,望着曹寅大步离开的身影,呆站着双腿发软。

  陈金闻同样也怔了怔,他看了眼王进昌,眼神微闪,干笑着道:“老王,你别想太多。今天王爷卖了那么多盐出去,我家仓库里的盐卖光了,说不定明天轮到你家。卖光就卖光吧,就当是花钱免灾。”

  王进昌也没了主意,听陈金闻这么一说,倒勉强止住了心里的不安,说道:“曹大人既然这么说,咱们多少得筹措点银子出来。唉,辛辛苦苦赚点银子,最后却白辛苦一场。”

  陈金闻附和着说是,几人一并走出去,各自上了马车离开。

  这一夜,几家的书房,灯火通明,直到天光微亮。

  今日的扬州城,比往常还要醒得早一些。没买到盐的百姓,与买到盐觉着不够的,一大早赶着去城隍庙排队。

  盐摊如常摆了出来,安了百姓的心。他们的忐忑退去,脸上浮起了轻松,低声交谈起这次朝廷派来的官。

  “听说是了不得的大官,李光地李大人,你可听说过,那是一等一的天子近臣。”

  “李大人也在,他却算不得最大的官。听说背后做主的,可是淳郡王!”

  “淳郡王?可是在北地开荒的那个淳郡王?”

  “就是他,我家的二姑娘在高家厨房里做事,高家当年出银子,给朝廷造船,拿了出海的许可。高家的海船出海,拉回来了各种西洋货物。只来回一次,高家就加紧修了银库。人家不沾盐的买卖,照样能发大财。”

  “那淳郡王,没在里面跟着发财?”

  “哎哟你可别乱说,淳郡王真是一个大钱都没拿过。他离开北地时,都是悄悄动了身,没敢告诉北地的百姓。不然的话,那些百姓得哭着把他送到京城。我家二姑娘说,高家在府中下了死令,谁敢在外面胡罄,非议他高家的恩人,休怪他们不客气。”

  “买卖人的话不能信,倒是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方能谁好谁坏。淳郡王能得百姓如此爱戴,肯定错不了。”

  “那当然错不了!且不说远了,你吃着三文钱一斤的盐,尚不知道感恩,那就是丧了良心!”

  这边如常卖盐,其乐融融。

  那边,在王其昌的仓库前,不仅仅是曹寅,王其昌与跟着去看究竟的陈金闻等人,看到面前摆出来的阵仗,全部呆若木鸡。

  一排排的秤摆在地上,旁边持枪的护卫面无表情守在一旁。

  齐佑坐在藤椅里,姿态闲适。他从面前的案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说道:“这些是朝廷历年来,王家所领的盐票,以及所缴钠赋税的账本。王家共从盐场拉了多少盐,售出了多少盐,该交多少税,账上记得清楚明白。王进昌,你可要检查一下,上面的账可有误?”

  王进昌盯着账本,面色涨红。这些帐都是做给朝廷的公账,经得起所有人查,当然无误。

  有误的话,就是他王进昌做假账,糊弄朝廷,是大罪。

  齐佑放下账本,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不疾不徐道:“你领了多少盐票,从盐场拉了多少盐,卖出多少,仓库里应当剩下多少,算起来简单得很。李大人,你帮忙开仓,称一下仓库里的盐,看数量可否与账本对得上。曹子清,你带来的人呢,劳烦你叫他们上去搭把手。”

  王进昌瞬间面若死灰。

  曹寅心倏地沉到了谷底。

  他总算反应过来,齐佑压根没打算查他们的私账!

  王进昌仓库里的盐,如果少于账本上应有的数量,那他没有上报,需要交税的部分,去了何处?

  如果仓库里的盐,多于应有的数量,那多出的盐,又从何而来?

  是私自晒盐,还是与盐场勾结,私下运出来的盐?

  无论是私自晒盐,或是与盐场勾结,售卖私盐,都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前面齐佑低价卖盐,不过是他的第一步,不痛不痒的安民而已。

  眼下齐佑的举动,方算动真格。

  不但拿盐商开刀,顺便将盐场的官员,一网打尽!

第九十七章

  仅仅清点了王进昌的一间仓库, 里面盐的数量就不对,远远高于账本上应有的数量。

  曹寅神色黯然立在一旁,心情复杂至极。这么多年来,他不是不想厘清两淮的盐业腐败问题。可很多事情, 他都身不由己, 里面牵连太广, 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结果, 他亦一脚踏了进去,再也无法与其撇清。

  春暖和煦的天, 王进昌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温度。太阳洒在身上, 他眼前隐隐绰绰,看到白光乱闪。

  嗡嗡响的脑子里,惟有一句话在反复叫嚣:王家,今日完矣!

  陈金闻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对身边的心腹吩咐了几句, 悄然后退。

  其他的几家大盐商, 见机不对,趁机纷纷离开。

  齐佑看到了他们的动作, 凉凉移开了目光。

  他要的欠税,应当能收回来了。

  扬州乃至两淮的官场, 很快就能清一清。

  齐佑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招呼曹寅来到身边,问道:“都看好了?”

  得高端了把藤椅过来, 曹寅哪敢托大再坐。他躬身立在那里,嘴里好似吃多了雪花盐, 苦意蔓延:“此乃在下的失察, 请王爷责罚。”

  “按照律法处置吧。”齐佑没有多说, 朝王进昌那边点了点,“须要记得,先收取欠税。”

  曹寅顺眼看向王进昌,闷声应了是,“王爷放心,王家的欠税,我会先放在一边。”

  齐佑唔了声,问道:“江宁可还缺盐?”

  曹寅愣了下,头不禁埋得更低,说道:“我知道了,待回去之后,马上处理此事。只王爷,阿山大人身为两江总督,此事还需要他出面,我不好越俎代庖。”

  齐佑笑了笑,未置可否:“你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吧。”

  曹寅这时还不忘拉阿山下水,铲除异己。齐佑还挺佩服他,反应快,能抓紧机会,认得清时机。

  至于阿山,齐佑冷笑了声。他的确担不起封疆大吏之职,糊涂的混账,与贪官污吏的杀伤力谁大,还真是无法估算。

  阿山作为康熙的心腹,他不反朝廷的话,就不会有大事。想要拿下阿山,还得再等等,要有足够的罪证。

  曹寅见齐佑不接话,无奈之下,沉声吩咐随从,说道:“将王其昌拿下!”

  王其昌回过神,跌跌撞撞跑到齐佑面前,双腿跪地,嚎丧着道:“王爷,草民冤枉啊!”

  齐佑面色寻常,好脾气问道:“你哪里冤枉了?这些多出来的盐,你能解释从何而来吗?”

  王其昌噎了下,脑子这时倒转得飞快,为了把自己摘出来,不顾一切喊道:“王爷明鉴,草民都是被逼的啊!卖官盐赚不了几个银子,要给朝廷交税,还要给官老爷们打点。不然呐,这铺子三天两头有差役来查,这买卖哪能做得下去。官老爷们给草民出了主意,让草民卖其他的盐,不算在官盐里面。草民不敢不从,最后赚的银子,都被官老爷拿去了啊。民不与官斗,草民只是本分的买卖人,请王爷明察啊!”

  曹寅听到王其昌半真半假的喊冤,又怒又惊。可齐佑没有发话,他不敢擅自动手,否则显得他心虚,拦着王其昌不要告状。

  齐佑面带微笑,听得很是认真。他转头看向曹寅,说道:“王其昌说得也有些道理。你如何看?”

  曹寅强忍住惊慌,答道:“王爷,商人狡诈,王其昌更甚。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还敢大喊狡辩,可见他所言极虚,岂可随意听信。”

  齐佑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真是一笔糊涂账。”

  曹寅心头刚微松,齐佑上下打量着他,淡淡道:“我有件事不明白,这些年来,两淮私盐泛滥,造成国库亏空。衙门抓虽抓了几个私盐贩子,却还是没解决问题。说明这私盐贩子,真是藏得极深。”

  刚落下一半的心,倏地提了上来。曹寅站在那里,双腿开始发软。

  齐佑不咸不淡道:“王其昌的交待,不无道理,你倒要好生查一查了。

  这句话,齐佑算是点明了,盐商与官府的勾结。曹寅再也不能无视装傻,肩膀一下塌了下来,后背汗津津的,垂头丧气应了是。

  齐佑目光沉沉盯着曹寅,声音不高不低,却陡然冷了几分道:“看好王其昌,他若是不明不白没了,不会死无对证,只会多一项杀人罪!”

  清越的声音入耳,曹寅太阳穴突突跳,阵阵胆战心惊。

  死了王其昌,还有其他盐商,扬州城买到盐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曹寅强撑着躬身应下,看向瘫倒在地的王其昌,暗自咬了咬牙,手一挥,厉声道:“带走!”

  四周安静了许多,齐佑望着天际明晃晃的太阳,思索了会,交待了李光地几句。让护卫拉了些盐到城隍庙,然后回了驿站等着。

  曹寅那边,倒是机灵得很,不时派人来向齐佑回禀。按照律法,已将王进昌缉拿归案,清点他的家财,先送了现银过来抵税。

  齐佑知道曹寅迫不及待送银子来,有傲气被打击,气不过的成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