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大龄宠妃 第148章

作者:天行有道 标签: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爽文 穿越重生

第201章 讣闻

礼部选秀的提议到底被乾隆给一票否决了, 理由是近年屡次南巡,国库入不敷出,要减少花费。

倒也是实话, 郁宛以前不觉得,可自从管账之后, 才发现内廷每月的开支都不是笔小数目, 仅嫔妃们的吃食、衣料、首饰,夏天的冰例, 冬日的炭例, 加起来零零散散就得数万银子, 这还不算嫔妃跟宫人们额外支领的俸禄。

也难怪皇帝想着能省则省,养女人可是非常费钱呢, 尤其他又有这么一大家子。

朝臣们对此自是喜闻乐见,谁都不希望摊上个挥霍无度的君主, 至于送女儿进宫攀龙附凤, 好歹看看万岁爷的年岁呢——若能生下皇子倒好说,否则就只能老死宫中了。

要说不满的只有爱必达一家,他并不介意皇帝是否老牛吃嫩草,钮祜禄氏的女儿进宫是为当皇后的,将来无论哪位阿哥登基,还能不尊嫡母不成?到时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国丈,如同祖父遏必隆那般,如今大好美梦化为泡影, 叫他怎能不气?

照他看来, 皇帝没理由拒绝这门姻亲, 那就只能是后宫里头的人使坏。这些贼婆娘个个脏心烂肺, 唯恐有人践踏她们的利益去。

郁宛这回很乐意被皇帝当枪使, 奈何皇帝却不选她,而是挑中了兰贵人。于是乎,小钮祜禄氏所住的钟粹宫忽然迎来许多赏赐,皇帝还连着三天叫她侍膳,真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钮祜禄氏自己都像在做梦,“万岁爷不会吃错药了罢?”

郁宛同情地看着她,不得不说乾隆在祸水东引上颇有一手。

的确,这事由小钮祜禄氏来更合适——郁宛毕竟是个蒙古贵妃,谁当皇后都轮不上她,犯不着为此使绊子;小钮祜禄氏却很有使坏的理由,她怎能眼看同族的宗亲轻而易举爬到她头上去?毕竟宫里只要有一个钮祜禄就够了。

爱必达家中一合计,必定是兰贵人这位红颜祸水给皇帝吹枕边风,于是上书弹劾,请求惩治兰贵人娘家。

可兰贵人身后站着太后呢,如此一来,钮祜禄氏的两支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起来。

乾隆乐得坐收渔翁之利,他既不愿遏必隆的后裔东山再起,亦不愿太后那方的外戚太过显贵,等两边撕掳够了,再出来居中调停,双方各打一大棍,如此,才算是雨息风止。

七月初八日,一年一度的秋狝再度展开,这次不同于去年,郁宛立意要当回好好上司,给同事们谋求福利,于是连颖妃、舒妃、婉嫔这些被皇帝冷落已久的都得以沾光,此外,容妃跟她麾下的福常在宁常在自然也须带上,兰贵人更是非她不可——毕竟她都敢跟总督叫板,可见得宠是必须的。

愉妃因着牵挂永琪,依旧留在京里,郁宛也没强求,对于一个心系儿子的母亲而言,没有什么比时时刻刻守在孩子身边更叫她安心的了——但愿她别去打搅小两口的夫妻生活,永琪只是腿瘸了,正常男人的需求可半点没少,愉妃总待府里,叫人怎么好添孙子?

自然,这是他们的家事,郁宛懒得操心,令她意外的是皇帝把永璂也给捎上了,这算不算一种开恩的表示?

毕竟能陪同皇帝出巡的皇子,理论上都是受宠的皇子。当然也不排除乾隆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可他若能装一辈子,对永璂倒是好事。

永璂面上怔忪不定,“豫娘娘,我有点担心我额娘。”

前几日他偷着去了趟翊坤宫,额娘却不肯见他,只隔着纱帘说了几句话,让他凡事都听皇阿玛的,别擅作主张,更别叫她挂心——他听着很有点像交代后事的口吻。

郁宛唯有叹息,她跟魏佳氏都很清楚,皇后左不过就是今年的事了,多撑一天,也不过多遭一天的罪。林致远说她现在呼吸都费劲,连漱口吐出的也尽是些血沫儿。

这些讯息,郁宛自不敢让永璂知道,只谆谆劝他,“不用担心,有容嬷嬷照顾,会好的。豫娘娘也留了太医在那儿,相信皇后会平安度过。”

谎言的力量就在于明知是假的,但还是很愿意相信。郁宛不知永璂是否听出她话里的漏洞,但她能做的也只有此了。

七月十四日,仪驾黄昏才抵达热河行宫,次早便有飞鸽传信而来,道那拉皇后于昨日未时病殁翊坤宫中。

永璂的眼泪迸流而出,望着京城的方向跪泣不止。

乾隆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吩咐道:“为十二阿哥备一匹快马,他额娘走了,总得回去奔丧。”

永璂道了谢,也顾不上收拾行李,牵着缰绳就跟陈进忠离开。

郁宛心道皇帝还算有点人性,没将十二强留此处,可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宫里只有愉妃,魏佳氏还在养病,庆贵妃也是没料理过婚丧大事的。郁宛想了想便道:“皇上,臣妾也回去帮手罢。”

她连理由都想好了,就当是为了天家体面——皇帝自个儿当然是不愿回去的,那就让她代为跑这趟。反正无论办得好坏,她是不怕担骂名的,当初不也有流言说帝后为她才起隔阂么?

乾隆定定地凝睇她片刻,终是颔首,“去罢。”

郁宛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乾隆会阻止,那拉氏的葬礼就太可怜了。她估摸着国库里掏不出太多银子,好歹她还有些私蓄,足够风风光光送这位娘娘一程。

只当她对那拉氏最后的缅怀。

婉嫔也想跟去帮忙,郁宛让她算了,皇帝摆明了不想小题大做,若一行人簇拥着离去,只怕反而弄巧成拙——她不敢去赌皇帝的底线,乾隆能容她回去已经是千恩万谢了。

此时此刻,郁宛反倒庆幸有个舒妃,这位是最不会看气氛的,怕也只有这位还敢肆无忌惮跟皇帝说笑——有她分担火力,郁宛的处境就暂时安全了。

婉嫔蹙起眉头,“万岁爷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葬礼又该以什么规制?”

郁宛干巴巴地道:“你还看不出么?万岁爷根本不当她是妻子。”

便是郁宛,也只能暂且按照皇贵妃的规格发丧,至于金棺落在何处,是否要加尊谥,只能等皇帝回来再说。

皇帝甚至没吩咐皇子公主给嫡母穿孝,可见其冷情。好在有永璂,还有诺敏这个那拉氏亲口承认的儿媳妇,那拉氏离开之际,也算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罢。

*

魏佳氏听见外头嘈嘈切切,让白梅出去打听,方才知晓宫中变故。

这段时日她刻意放权,让六宫都向豫贵妃禀报,一则为养好身子,二则,也是不想经手此事。如她所料,这一天毕竟来了。

白梅劝道:“如今宫里正没个主心骨,娘娘虽然不适,还是得拟个章程,底下人才好按部就班。”

要这么破罐子破摔似的,只怕真得让贵妃给架空了,到时她这个皇贵妃岂非形同虚设?

魏佳氏苦笑,“以什么名义呢?”

某种意义上,她也算害死那拉氏的半个罪魁祸首,虽然不是她本心,可毕竟是她加速了帝后分崩离析的过程——她还能坦坦荡荡主持丧仪,九泉下的那拉氏该怎么看她?

白梅无言,“那您就一直称病?”

这也忒不像话,便是万岁爷那头,只怕也会认为主子怠忽职守。

魏佳氏叹道:“有人会回来的。”

豫贵妃重情义,这也是她的好处,魏佳氏更不想在此际与其相争,何况那拉氏的丧事十分棘手,办得太寒酸,外头人看不下去;办得太阔绰,又会令皇帝不喜。

也只有豫贵妃能左右平衡,皇帝对她,总是肯网开一面的。

白梅静默片刻,“翊坤宫娘娘一走,和敬公主倒是称心如意了,往后只怕得盯上咱们。”

“现在不也一样么?”魏佳氏哂道,“在这个位子,从来就没有舒服的时候。”

事到如今,她明白了先皇后的苦衷,也理解了那拉氏的难处,可毕竟是当局者迷呀。

第202章 敛葬

郁宛让侍卫加快脚程, 奈何刚下过一场山雨,官道上湿滑非常,车夫们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新燕劝道:“娘娘无须太过忧心……那棺椁还是放得起的。”

说完倒滴溜溜打了个寒噤, 天已经凉了,是不必担心遗骸快速腐烂, 就不知留在宫里的人该怎么想。

郁宛唯有默然, 那拉氏是硬撑到现在才断气么?便连死亡都不愿给人添半点麻烦。哪怕是早两天,皇帝都未必赶到热河行宫, 恐怕还要犹豫该不该折返——那拉氏倒是把后路都理干净了。

到底是斗气了半辈子的夫妻啊。

郁宛抱着膝, 觉得有点萧瑟冷意, 她这趟回程没带上阿木尔,而是留给乾隆, 也许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皇帝若恼了她, 阿木尔能帮着说些好话。

不管有意无意, 她毕竟利用了这份骨肉亲情。郁宛望向窗外,眼瞳是怔怔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却是王进保扬鞭赶来,将一封油纸包裹的东西塞到新燕手中,道:“万岁爷命奴才交给贵妃娘娘。”

新燕望着他被雨沾湿的红缨帽,下意识说了句,“雨天路险,公公慢走。”

王进保嗯了声, 苍白面颊上显出微微暖意, 他却不敢逗留, 踢了踢马腹便扬长而去。

新燕倒觉情绪复杂, 整理了下神色, 方才回到马车内,将东西递给郁宛。

郁宛拆开看毕,不禁松了口气,与她料想的差不太多,以皇贵妃之礼将那拉氏下葬,好在并未规定银钱数目,默许她可以随意行事;此外,要求十二阿哥永璂与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给嫡母穿孝,也算全了人前体面。

可对于生前曾是正宫皇后的那拉氏而言,依旧是难服众的。

新燕诧道:“万岁爷当真一点夫妻情分都不讲,就不怕外头流言揣测?”

毕竟帝后决裂的导火索是南巡途中那个陈氏歌姬,这等桃色丑闻,总归是会贻笑大方的。

郁宛冷笑,“万岁爷何等睿智,自然不会让自个儿颜面受损。”

这份口谕是要昭告天下的,乾隆这样精明非凡的人物,总不可能为人所诟病,上头明写了那拉氏性忽改常、状若疯迷,不能在皇太后跟前恪尽孝道,因此他才让皇后幽居养病,实属皇后福分浅薄,不能仰承圣母慈眷、受他恩泽——末尾到底还是带了些私人情绪,又说那拉氏行事乖张,即便予以废黜也是理所当然,他仍存皇后名号,已是格外优容,但终究不便按昔年孝贤皇后之例办理。

人死了还要将两个皇后拉出来比一比,亏得那拉氏已然含笑九泉,这回倒是犯不着再生气了。

至于太后虽为那拉氏痛惜,想也知道过后依旧会帮皇帝背书——婆婆再怎么疼媳妇,可毕竟儿子才是亲生的。

也罢,粉饰太平,总好过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世人看,郁宛将密折塞回竹筒里,对新燕道:“我打个盹,待会儿再叫我起来。”

新燕应诺,小心地将披肩打在她肩上,静静出起神来。

*

郁宛抵达皇宫已经过了头七,宫中一片肃穆景象,死气沉沉如陵墓一般。

唯独翊坤宫前飘着白绫与经幡,因不知圣意,宝华殿的法师亦不敢前来,灵堂里头只简单布置了一下,最中央太师椅上搁着那拉氏的神位,永璂跪在下首,面容憔悴,嘴唇干枯,也没穿孝,只一身暗色团纹的素服。

诺敏静悄悄地过去,向她蹲了个福,焦急道:“阿哥这几天水米不进,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住了。”

郁宛皱眉,“这可怎么行?后头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立马叫人去弄点鸡汤,强灌也得给他喂下去。

又吩咐新燕去扯几尺麻布,先赶几身孝服出来。

诺敏头上早早换成了银饰,她犹豫道:“娘娘,可使得么?”

怕宫里不许穿孝。

郁宛宽慰道:“羔羊尚有跪乳之恩,万岁爷不会连这点心愿都不满足的。”

要是宝华殿的僧人不愿插手,叫外头的法师来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道场也是一样,她就不信花了钱还能不给办事——郁宛本人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此时此刻,她宁愿世间真有轮回,保佑那拉氏早日投胎转世,下辈子别再嫁进皇家了。

诺敏点头,仍旧跪到永璂身边去,她认准了这个人,自然要跟他同甘共苦,哪怕膝盖跪得生疼,她依旧目不斜视,闭着眼默念起经文来。

郁宛没有劝阻,让她去罢,好歹看在诺敏的面子上,永璂也不会自暴自弃。往后余生,也只有他俩能互相扶持了。

郁宛步入内室,只见容嬷嬷正在收拾东西,那拉氏生前的衣裳、饰物、茶具,甚至乾隆后来叫人送回的那副娴妃图像,容嬷嬷都一并归拢起来。

她没有哭,反而向郁宛露出一个短促的笑,“主子走的时候很安心。”

当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感,那拉氏那天的精神格外好,拉着她絮絮说了许多的话,还谈论起闺中时候最爱吃的点心,她偷偷塞了两钱银子,让值守的太监去御膳房弄了些枣泥酥来,那拉氏尽管已经克化不动,却还是强撑着吃了许多,午膳后泛起困来,容嬷嬷便扶她回屋休息,又过了半个时辰,进去看时,那拉氏已没了气息。

容嬷嬷唏嘘道:“主子生前一向克己复礼,又信奉老祖宗食不过三,这回让她放纵一次,也算如愿了。”

当了半辈子皇后,唯一越矩就只有这些糕饼,听起来是有点好笑的,但郁宛还是轻轻点头,“是啊,娘娘走得无怨无悔。”

她不曾在与皇权的对抗中失败,如今不过是肉/体的消灭,但在死亡之后,她将获得永恒的超脱,何尝不是另种意义上的永垂不朽呢?

郁宛看着一脸平静的容嬷嬷,“您今后打算怎么办?”

那拉氏走了,郁宛估摸她不会乐意留在宫里,若容嬷嬷想回家乡,郁宛自然愿帮她安排;若是不习惯外头的日子,郁宛也能帮她找个好去处,譬如永和宫——以她的年岁自然是不宜再受累了,永和宫事少钱多,养老倒是很合适。

容嬷嬷轻轻摇头,“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奴婢实在不愿离开主子。”

她跟了那拉氏大半辈子,看着她从青春少艾长到如今模样,早已当成亲生的一般,要她回家,她连家乡都忘了,又能回哪儿去呢?至于永和宫,她的存在只会给贵妃娘娘带来坏处,皇帝每见一回,都会想起主子从前种种不足,如此反而牵连了豫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