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她不想奋斗了 第224章

作者:青丘一梦 标签: 清穿 女强 美食 爽文 穿越重生

这栽赃手法简单粗暴不讲理,偏生如今康熙正在气头上,八阿哥也确实不清白,便只得低头认栽。

但以康熙之多疑,当然不会直接断定就是八阿哥做的。

敏若忖思着,嘱咐兰杜:“给法喀传话,让他近日注意些,若有人查探八贝勒府,不要露出咱们的马脚。而且,这样好的机会,不加以利用,岂不是浪费了?”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将瑞初塑造成一个完美无辜的受害人,免去许多波折。

其实若太子没动,敏若也打算伺机泼一盆脏水出去转移视线,只是她毕竟还要脸要命,不可能将事情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太子此举,到正好合了她的心。

这是正经事,兰杜忙肃容应是。她脚步轻轻地出去,敏若目光仍落在盘上的棋局上,姿态随意地又执起一白子落下。

而后棋面落定,白子大胜。敏若支着头疏懒地轻笑,随手将棋谱一合,带着十足的局外人的冷漠与戏谑,徐徐喃喃道:“皇家啊——”

她站在岸上,冷眼看水中的人奋力向上或向下游,看着湖中心浮岛上自以为掌控全局万无一失的“掌控者”,看着向下沉沦的人使尽全力,想要将湖中央的掌控者拉入水中。

他们自愿共同沉沦在一片名为权势、江山的无边黑海中,中央处璀璨的龙椅,亦是与黑海一起,束缚住他们的牢笼。

敏若从头到尾都站在岸上,并一步步后退避开涨潮涌上的潮水,以避免被沾染裙角而后拉入水中。

她不要与他们共沉沦,这人间烟火、四时美景、远方故土,她要揣着干干净净的心去看;紫禁城生活几十年,她要揣着她心中的乐土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束缚住生命与人心的皇城。

有人试图截换折子的消息自然被回报给康熙,康熙彼时正翻看张伯行的折子,本就面色阴沉隐带怒意,闻之彻底大怒,将手中折子往案上重重一拍,喝道:“他们好大的胆子!”

乾清宫当即跪了一地的宫人,回话的御前侍卫也不敢言声,康熙深吸一口气,闭眼半晌,命道:“传富保。”

侍卫连忙应“嗻”。

江南之事的由来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科举腐败事件,只是牵连面比较广——许多官员都被牵扯至其中,噶礼明面上看起来虽与此事无关,但稍一寻思前后推算,便知他在其中也必不清白。

而且这舞弊舞得也比较没脑子,竟然就明目张胆地将许多素日纨袴膏粱之辈提到了红榜上,而素有才名的许多人都榜上无名,连粉饰太平都不屑粉饰一下,这才激起众疑众愤。

学子抬着财神入学宫,就说明这事情里至少有一部分内情已经被打探出来了——如果没有相对可靠的消息支撑,只靠一腔热血,学子们未必敢做到如此地步。

此刻若是还要江南太平,自然是立刻由学政官员出面安抚学子、必要时刻也可以由大员出面,处理方式自然是上报朝廷,将球提出江南,烫手山芋扔到朝中。

但架不住本地的最高长官本人就不清白,怎么可能让此时轻易被报到京师?

瑞初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做好了出面安抚学子的准备——结果噶礼那位老大爷实在是敢想得很,竟然直接要调兵镇压学子。

江苏巡抚张伯行据理力争,但他一书生遇到掌兵的,什么之乎者也大道理,噶礼都当耳旁风,身份上噶礼又算是他上官,他是有理也说不清。

万般无奈之下,张伯行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江南唯一身份高过噶礼的七公主身上,瑞初以公主身份召见噶礼,噶礼拒而不见,坚持调兵。

调兵镇压、学宫生乱,瑞初携康熙御赐玉佩敲开官衙大门,要求噶礼退兵,噶礼拒不配合,然后才有了瑞初持剑逼噶礼退兵的一幕。

摆在康熙和朝堂之前的来龙去脉清晰至此,瑞初自然清白无辜——至于这一切事件是否真的巧合如斯,谁知道呢?

至少不知不觉间便入了局的张伯行是不知道的。

他是怀着对噶礼的愤怒禀明此事,而瑞初的陈情折则是愤怒而委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后,又带着女儿对父亲的抱怨,愤怒又委屈地指出噶礼行事不端不敬。

康熙看过大怒,直骂噶礼道:“竖子岂敢,他怎敢如此!”

列在朝臣之前的太子恭敬平和地垂着头,闻他如此愤骂声,轻轻地扬了一下唇。

江南科场出此大案,康熙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若瑞初没有掺和进这次的事件中,在事件发酵之后,噶礼与张伯行互参攻讦,被康熙派去查案的张鹏翮与噶礼有亲,虽然有种种迹象表明噶礼参与到舞弊案中,此案却还是没有查到噶礼身上。

噶礼被革职是因他与张伯行同为地方长官,相互攻讦有失体统,康熙保张伯行留任,而噶礼则依九卿议出的结果被免职。

相互攻讦的地方长官,噶礼还抓着张伯行打击《南山集》不利的罪行,最终康熙却做出如此处理,可见历史上的康熙也未必不知道江南科场舞弊案中的猫腻。

但地方最高长官、两江总督收受贿赂参与舞弊,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康熙怎会容忍如此影响朝廷形象的事落实并传出去?

所以历史上的张鹏翮袒护噶礼,固然二人为姻亲,但就没有揣摩圣意的因素在其中吗?

如今多了一个瑞初出来搅局,看似局面更乱了,但最终多半还是这个结果。只是此刻康熙对噶礼的不满更重,又牵扯到了京中的皇子,多少影响了京中局势。

而对瑞初而言,此次她获益之处更多在人心。

经此一事,打开江南官场的敲门砖,已经被瑞初握在手中了。

敏若本人对清史了解不深,因而对历史上后续事件走向称不上十分了解,是因为噶礼和人联手害亲娘,敏若才稍微了解了一下他。

对舞弊案,敏若也没能多了解,只是想起噶礼与张鹏翮两家似乎有亲,因她素日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因而还问了一嘴,确定二人是真的有姻亲,才算到康熙对心思。

康熙怎么可能不知道噶礼与张鹏翮两家有亲?虽然张鹏翮素有清名,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派张鹏翮去调查此案,其实已经隐隐说明了他的态度了。

大清不能有一位主持舞弊的两江总督,这个两江总督更不能是满人出身,加深汉人文人对满人的抵触。

不过张鹏翮的同时,康熙还点了时在吏部任职的阿灵阿,让他与张鹏翮同下江南调查此事。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阿灵阿姓钮祜禄,是果毅公府出身,先孝昭皇后与当今永寿宫贵妃幼弟,也正是七公主的亲舅舅。

派阿灵阿过去,明显是不让七公主受委屈的意思。

康熙在永寿宫说起此事,道:“这次的事,瑞初做得很好,看似冲动,实则却称得上果断悍勇。朕自然不能叫她受了委屈。噶礼……”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敏若垂眸提壶添茶——瑞初这一回行事,好在闯官衙、逼总督都是为了护文人百姓,天家公主如此行事,一定程度上就是将噶礼放在了皇家的对立面,也是将皇帝从民愤不满中拉扯出来,文人的不满彻底都对向噶礼等人,而非大清的统治。

对康熙而言,这实在是一桩幸事,因而瑞初也算得上是立了大功一件啦。

不过闯官衙、逼命官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瑞初师出有名,自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因而陈情折后没两日,瑞初的请罪折也到了。

这封折子和京中的风向彻底堵住了满朝文武的嘴,八阿哥本来还有后手准备,却忽然被康熙掐住命脉,几位依附于他的大臣都忽然受到打击,他分身乏术,只能先稳定人心,咬牙放弃这一次打击瑞初复仇的机会。

——其实机会也不剩什么了,他先局不利,虽然很快将针对瑞初的留言散播出去,架不住没两日八贝勒府派人截换折子的消息就在京中满天飞了,再经过一番添油加醋,街头巷尾很快出现了一群“明白人”。

他自己一身污水洗不清了,瑞初反而成了洁白无瑕小莲花。

好好的机会被递到手上,敏若怎么可能放过?

不好好送给八阿哥一份大礼,她岂不是对不住前段日子他在京中助推风言风语花出的成本?

她这个人,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痛快得很。

京中尘嚣日上,康熙看八阿哥也愈不顺眼,太子在里面的手脚太明显、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自然也瞒不过康熙,康熙召见太子,父子二人最终不欢而散,但康熙到底没有责怪太子。

怪太子针对瑞初?毕竟八阿哥才是主力;怪太子针对八阿哥?太子近年性情不定,对兄弟们也愈发不友好,但针对八阿哥他却实在是理直气壮。

太子抱着气死康熙对心——或许也是想要试探一下康熙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没将八阿哥当年暗害弘皙的事情捅出来叫康熙知道。

他是恨康熙不信任他、又盼着康熙对他还有一些信任,抱着气愤和隐约的忐忑、希望做下种种布置,敏若却知道他绝不可能从康熙那再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康熙远比他想象得要狠,或者说,他知道如今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当他真正长大、入朝,有了臣子追随辅佐、有了妻儿心腹后,在康熙心里,他就不只是他的儿子、继承人、大清的太子了。

他还是……可能会对康熙造成威胁的人。从前康熙年轻而父子情深时,康熙防备的是他身后野心勃勃的赫舍里家和臣子们;如今康熙年迈,而太子年富力壮,康熙猜忌防备的那个人,就变成了他。

这是个死局,太子没有破釜沉舟的狠心,只想指望康熙有朝一日良心发现,那就永远无法破局。

他的皇父,远比他想得要狠心。

为了在康熙那边添把火,为八阿哥的处境拨拨柴,敏若布置下局,通过负责调查此事的富保的手,将八阿哥当年意图暗害弘皙,结果牵连弘晖、害到瑞初之事捅了出来。

就此,康熙的愤怒更甚,朝中风雨愈烈,敏若隐在幕后,功成身退。

毓庆宫,太子定定坐着,目光晦暗不明,侍人低头入内,低声道:“江南,七公主来信了。”

如今宫中,还称呼瑞初为七公主的地方已无几处了。

太子看他一眼,淡淡道:“她已受封成婚,还是称呼‘成翼公主’吧。”

内侍战战兢兢地答应下,那封信捧在手中也如烫手一般,太子沉默半晌无言,内侍的额头便逐渐沁出汗滴。

最终还是太子道:“放下吧。”

内侍心中长松一口气,连忙应“嗻”,将手中书信放下。

那封信被放在东宫案头,到底也没有启封,后来又被废太子带到了咸安宫,直到朝代更迭,生命尽头。

他用那封没拆开的信,向曾经最疼爱的妹妹,换了一个保他儿女平安的承诺。

科场案暂时还没有着落,从京师到江宁,一路山水迢迢,文字书信往来传递颇耗费时间,真正要等诸事尘埃落定,只怕要等到入冬了。

在江南一案尘埃落定之前,敏若等人先迎来了胤礼的婚礼。

婚事是前岁定下的,去年开始筹备,若非实在不好赶得太急,婚期只怕就要定在去年了。

秋日成婚,气候舒爽,一切都刚刚好。

难得喜事临门,书芳神采奕奕、神清气爽,连日请安庆贺的命妇见状,也不得不承认平妃母子对这一门婚事毫无不满,并不嫌弃靳家女的出身,也不嫌弃靳家门第。

大婚后他们立刻要启程离京,婚期到来之前,康熙便已随意给了胤礼一个河道行走学习的理由,其实主要是为了安排谁,人尽皆知。

安儿近来忙于最后的收尾工作,在胤礼大婚前终于结束了最后的一点事物,从芽芽懵懂时到如今亭亭少女,这数年的光阴,芽芽长大了,培育出的新稻方方面面也终于彻底成熟了。

因为时代生产力和发展水平限制,新稻的产量其实也有限——和敏若记忆中的高产量杂交水稻是绝对无法比拟的,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却绝对属于惊人的进步了,足够安儿被封个什么“稻王”的水平。

虽然有江南之事“珠玉”在先,但如此喜讯,妥妥的成就与政绩倒手,康熙对恼愤很快一扫而空,专心专意地为此事欢喜起来。

——敏若观察着,感觉他已恨不得现在就安排人修史,赶快将这件事记载入史册。

……倒是也没差什么了。

安儿的折子还没递到御前,只是消息传到乾清宫,康熙便已经连续数日召翰林院有才的官员们入宫,看似是命他们自由选材连词做诗,实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再后来,从翰林院选出的几位还算有诗才的官员已经满足不了康熙了,他又命左右近臣举荐有诗才、文采的文人,说是择选英才,其实就是预备着等安儿的折子一奏上,赶快为此事拟诗作赋歌功颂德的。

御前侍卫中不乏有文才者,舒钰更是其中佼佼者,此次也在康熙对擢选中脱颖而出,康熙喜爱舒钰文才,却不忘埋汰法喀,私下与敏若道:“若论文才,如今舒钰已稳稳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敏若淡定表示:“法喀本身也没多蓝。”

康熙近来心情极好,因而才与敏若打趣,问她如此说,竟拍案大笑,道:“这话必然得叫法喀知道!”

敏若嗤笑一声,“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他还能恼不成?”

康熙扬扬眉,“旁人说未必,你说,他倒确实是不敢与你恼的。”

二人正说话,兰杜进来笑道:“平主子使人送新做的喜糖来。”

她说着,轻轻打开宫女手上的捧盒,敏若一看,用白绵纸细细包着,只隐约能看到一点颜色,似乎是四样喜糖,却不知都是什么口味的。

书芳宫里的小宫女玲珑笑盈盈道:“是牛乳桂花、玫瑰乌梅、花生杏酥与石榴薄荷四样,新做得了,娘娘说先送来与毓主子您尝鲜。”

喜糖做桂花糖的多,但多是用繁复耗时的传统制法,牛乳桂花是这两年新兴的制法,因敏若喜欢,她宫里常备,后来舒窈与肃钰定亲时,她宫里做喜糖也做了这一样。

永寿宫送出去的喜糖多,她这的吃食一贯以精细新奇好滋味闻名,在外面也颇受追捧,散出去后不少来讨方子的,而后京中做得也愈多,这才逐渐风靡流行起来。

此次胤礼成婚,书芳很不客气地从敏若这借了小厨房里的一个人去做喜糖,敏若打趣道:“这就是给我的好处费不成?那我的人的劳工费她可给足了?”

玲珑生得一张团脸,笑起来脸上有一对酒窝,讨喜极了,这会酒窝更深啦,笑着道:“我们娘娘叫奴才原话回您:‘永寿宫那个刁钻,请她宫里人来办事可不能亏待了,不然指不定怎么说我呢。’也叫奴才请您放心,酬劳都丰厚地备下了,保准不让您宫里的人受委屈。”

敏若就笑了,康熙随意剥了颗糖送入口中,滋味确实熟悉得很。

安亲王成婚散的喜糖是永寿宫宫人帮做的,这消息自然瞒不住,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