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明 第338章

作者:春溪笛晓 标签: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实际上不少人还觉得颇为惋惜,吴宽这刚从翰林院熬完资历,正是要在朝中大绽异彩的关键时期,结果他继母这时候没了,谁听了不得道一声可惜?

  吴宽本人倒是很平静,不管他与这位继母有多少情谊,算下来终归是自家长辈。

  当晚辈的岂有埋怨长辈死得不合时宜的道理?那等狼心狗肺之辈,岂配在朝为官!

  师徒俩与亲朋好友作别之后,按照约定好的日期准备南下。

  临行当天自然有不少亲朋来给他们送别。

  吴宽身着素袍,整个人看起来清逸绝伦。他谢过众人的相送,正要带着家中儿女与文哥儿登船,忽听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小先生,等等!”

  文哥儿止步回头,却见杨玉跳下一辆看起来就不简单的马车朝他跑来,那马车周围还簇拥着一群以杨玺为首的“大汉将军”。

  瞧见杨玉兄弟俩,文哥儿一下子想到了车上坐着什么人。他转头压低声音跟吴宽说明情况,转过身随着杨玉走向那辆马车。

  在场的人眼力都不差,哪里会认不出那辆马车和周围那群威风凛凛的大汉将军?

  看来文哥儿这两年的东宫讲学没白费,不管是圣上还是太子殿下都对他颇有情分。

  要不怎么圣上会特许太子殿下出宫给他送行?

  倘若他将来当真犯了什么过错,一个“议故”是少不了的!

  文哥儿不知众人心中所想,走到马车前面喊了声“殿下”,便掀起车帘上车去与难得出宫一趟的朱厚照话别。

  朱厚照见文哥儿过来了,哼了一声,说道:“孤不是特意来送你的,孤就是想出来街上看看,拿你当借口!”

  文哥儿抬手揉了揉他的龙脑壳,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殿下没有舍不得我。”

  朱厚照气呼呼地拨开他的手说道:“你大胆!”

  文哥儿便把手收了回去。

  朱厚照不甘不愿地说道:“你要早些回来!”

  文哥儿爽快答应。

  朱厚照没给人送过行,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给文哥儿掏出个从他父皇那里讨来的东宫令牌。

  他的东宫班底还没有搭起来,这些东西自然也没有准备,所以给文哥儿的还是目前的独一份。

  朱厚照道:“你说要帮孤去看真县城的,带着这令牌去!”

  文哥儿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还是把令牌收下了,嘴上还问道:“殿下就不怕我打着东宫的名义在外面干坏事?”

  朱厚照冷哼:“你干坏事,砍头!”

  这个话题可太不友善了!

  文哥儿还是很爱惜自己这颗聪明脑壳的,挥挥手说道:“船快开了,我该登船去了,殿下也早些回宫去吧。”

  朱厚照乖乖点头,见文哥儿转身潇洒跳下车跟吴宽会合去,又忍不住掀起车帘趴在车窗上盯着人来车往的码头看。

  直至文哥儿当真别过众人登上了南下的客船,他才放下车帘命人调转车头回宫去。

  船上的文哥儿跟着吴宽从船头走到船尾,看着沿岸景色慢慢倒退,岸上的亲朋好友也越来越远,原本兴奋无比的心情竟也生出了几分离愁别绪来。

  吴宽见他看向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不舍,抬手摸了摸他脑袋,宽慰道:“去了苏州若是待不习惯或者想家了,我随时可以让人送你回来。”

  文哥儿用力点头。

  想回来就能回来!

  所以可以放心玩!

  就是这样没错了!

  作者有话说:

  老丘: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文哥儿:总觉得您这话怪怪的!

第289章

  虽然籍贯上算余姚人文哥儿都没回过余姚去,自然也没坐过远行的客船。

  他出发前还有点担心自己会晕船,跟太医院讨要了一些防晕船的药丸子,还揣着甘草话梅等等零嘴可以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结果居然啥事都没有。

  文哥儿确定自己活蹦乱跳以后就开开心心地欣赏起沿岸景致来。

  吴宽是归乡守孝一路上自然不能太闹腾文哥儿没有经常去烦扰吴家人,都是自己跟金生嘀嘀咕咕偶尔吴宽家孙辈耐不住寂寞凑过来一起玩耍他也乐得带他们一起玩。

  当晚就在船上睡了个好觉,连夜里都没带醒的,早上还颇为遗憾地跟吴宽说自己睡太沉了没瞧见诗里说的那什么“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吴宽生于苏州坐客船的次数不少,早已不觉多新鲜。

  听着文哥儿坐在边上边吃卷春饼边分享自己的遗憾,他瞧着外头的粼粼水波也觉更添几分赏心悦目。

  吴宽笑道:“京师这边沿岸的山景到底不如江南,睡过去了也无妨过了扬州再细看便是。”

  他还给文哥儿分享郭熙的《四时山色》说是“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好的山景四时皆可赏玩京师的山也只有秋色最为宜人别的时候都少了几分妙处。

  文哥儿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吴宽换下官袍后说话都随意了不少连“京师的山不如江南的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只能说自古以来江南人士对自己家乡的美丽富饶都很自豪!

  能让自家人这般由衷自豪地方肯定不会太差,难怪当年隋炀帝心心念念要去玩耍。

  出于对自家四先生出色审美的信任,文哥儿便不欣赏沿岸山景了,改为记录沿岸碰上的大运河遗迹。怎么说他们都是玩过《大运河》游戏的人,岂能不关心一下真正的大运河!

  碰上能上岸补给的时候他还会上岸放风一圈,哪怕与官船对接的一般只有运河驿站,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跑上岸找人聊天,只觉连驿夫口音的变化都分外有趣。

  有文哥儿这么个活力充沛的娃儿在,连吴宽他们都不觉得这次南归乏味了,偶尔也带着书坐到船舱外吹吹带着水汽的河风。

  越是南下,天气也越是暖和,沿岸山景仿佛也被江风吹绿了似的,渐渐染上了几分浅碧与青黛。等到过了长江,文哥儿更加感受到春意袭人,甚至还在几个山头瞧见了一树树从没见过的花。

  沿岸的垂柳更是青得分外亮眼。

  难怪吴宽说京师的山没法看!

  瞧瞧人家这层层叠叠的山色,相比之下早前看过的很多山简直是秃子!

  文哥儿和吴宽分享自己的“秃头山”评价。

  吴宽听后乐不可支。

  确实有那么一点秃。

  哪怕是自己先搞的拉踩,吴宽还是尽量找补了两句:“气候水土不同,山自然也不同,秃一点也有种古朴自然的美。”

  文哥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非常欣赏秃头山。

  咱不能歧视秃秃!

  秃秃已经很可怜!

  人生自古谁无秃,无非是早秃或晚秃罢了!

  吴宽:“…………”

  一路舟车劳顿,总算于二月下旬抵达了吴家祖宅东庄。

  这是一处很有名的宅院,主要在于吴宽时常邀沈周过去作画,画好还带去京师给李东阳他们写诗文吟诵,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这处风景雅致的庄园。

  据传沈周的《东庄图册》就是吴宽在为父亲守制后期邀他来画的。

  文哥儿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庄子,看什么都很新鲜。

  只不过吴家刚办了丧事,他倒是不好表现得太开心,一路都像个小大人那样跟在吴宽身边认人,瞧着很有当人学生的模样。

  得知文哥儿亲爹也是个状元,且兄长已经选上庶吉士,众人对他自是都欣赏有加,还有人表示自己手头有一本《饮食诗话》和《成语词典》,回头得拿来给他题个字留作纪念。

  文哥儿感觉自己颇受欢迎,便开开心心地在东庄吃了来到苏州的第一顿饭。

  既然是守制,自然不能大鱼大肉,吴宽知道文哥儿从小爱吃好吃的,便道:“等徵明他们过来了,让他们带你出去吃好的。”

  文哥儿道:“我很好养的,吃什么都行!”

  吴宽想想文哥儿一路吃好睡好,倒也认同他说的“很好养”。他说道:“你远道而来,休息好了总要出去玩玩。”

  文哥儿自是不会拒绝。

  傍晚文林就带着文徵明来了。

  文林是个很儒雅的中年文士,目前正因病归乡休养。

  他听闻吴宽归家,第一时间便带着文徵明过来拜访。

  一来是要宽慰一下吴宽,二来则是想让文徵明随着吴宽学习。

  抵达苏州第一天就来了个他乡遇故知,文哥儿只是开心地跑过去和文徵明打招呼,顺便问候文林这个生面孔前辈。

  文林笑着说道:“我听徵明他们提起过你。”

  两边坐下聊了会,吴宽就收下了文徵明这个学生,答应让文徵明在东庄住下学写文章,算是跟文哥儿做个伴。

  一个学生也是教,两个学生也是教,没什么所谓!

  文哥儿发现时人拜师其实挺随意的,随随便便就能成为师生。

  不单是他轻松拜师!

  见到认识的人,文哥儿话就更多了,好奇地跟文徵明打探:张灵回来了没?唐寅他们现在在哪?唐寅也在孝期,他们方便去拜访唐寅不?去苏州城里远不远?去南京远不远?去松江远不远?钱福在松江那边,不知过着怎么样的逍遥日子!

  这问题多得做什么事都慢腾腾的文徵明根本没法答。

  还是理了理思路才给他一一解惑,说是去苏州城不算特别远的,坐船或者乘车都非常方便;去南京和松江也不算远,算下来不过是一两百里的路途而已,只不过去别人家拜访得先打个招呼,不然跑过去后扑了个空岂不是不美?

  听文徵明这么一说,文哥儿觉得很对,二话不说就取了纸笔提笔给钱福写信。

  等到信写好了,他才发现自己在这边没有相熟的人,不知该找谁送信。

  文徵明听了他的苦恼,笑着说道:“要把信送去京师不太容易,要在江南一带送信还是很简单的,各地都有人能帮忙带信。”

  江南文风极盛,南直隶和浙江可都是科举竞争极其激烈的地区。

  这样的科举实绩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平日里江南一带的读书人便爱相互唱和,即便有些人离得远了也会书信往来。

  加之这边水网密布,书信能借着四通八达的水路送到各地,只需要花点小钱便能把信送去!

  即便松江那边文风不如苏州鼎盛,想给钱福这么个状元郎送信还是很方便的。

  文哥儿听说江浙这边这么方便,登时准备给家中叔伯也写封信回去。难得南下一趟,他说不准还能回老家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