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明 第60章

作者:春溪笛晓 标签: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文哥儿也没赖着不走,他与金生、奶娘别过丘濬溜达回家,心里嘀咕着一句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唉,他不是两岁小孩了,要烦恼的事情可真不少!

  作者有话说:

  文哥儿:你好幼稚,我们又不是两岁小孩!

  丘尚书:?

  *

  更新啦!

  上章的小红包陆续发放中,收到的会有站短提示哒!下面我们开始前往一百章,冲鸭!

  *

  注:

  ①丘濬和王恕关系不好:参考《明史》

  历史上王恕没入阁,文哥儿的小翅膀从三岁扇起!

  ②“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出自《论语》

第52章

  文哥儿回到家中也不嫌累,哒哒哒地跑去找他爹,想从他爹嘴里掏出点关于丘濬和王恕的恩怨情仇来。

  他爹也真是的,肯定知道丘濬和王恕不太对付也不提前给他通个气!

  有“刘棉花”的教训在前王华就很注意这方面的事鲜少在文哥儿面前说起朝中诸事。

  听文哥儿问起了,王华瞅他一眼说道:“王阁老与丘尚书之间的事与你个三岁小子有什么关系?”

  文哥儿道:“唉,丘尚书太喜欢我啦,我不忍心叫他伤心。”

  王华:“…………”

  王华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丘濬和王恕那点事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他俩三观不合。

  丘濬这人年轻时最爱读些杂七杂八的书看完还爱发表自己惊世骇俗的观点,听得人瞠目结舌。

  比如范仲淹向来是文人标杆,庆历新政那一群人更是读书人心头的白月光。

  范仲淹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及欧阳修一句“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一直都备受文坛推崇觉得他们很有孟子之风。

  偏丘濬就讥讽范仲淹主持庆历新政实属“多事”。

  王恕作为实干家本来就不太喜欢丘濬这种理论派听了丘濬这种言论后就更看他不顺眼了。

  于是有次大伙坐下来聊天,王恕也对丘濬冷嘲热讽说你好好一当代大儒咋还去写杂剧那种下九流的玩意(就是那部狗都不看的《五伦全备》)。

  丘濬:“…………”

  丘濬觉得王恕这人不能处!

  兴许是年少轻狂时期大谈自己的“高论”挨过不少毒打丘濬后来写书三观就正常多了。他老来写成的《大学衍义补》就有不少夸赞范仲淹的内容改为嘲讽别的阿猫阿狗。

  当然哪怕丘濬每次和人雄辩完都偷偷回去修正自己的三观,他还是和王恕处不来。

  你骂我可以,骂我书我记你一辈子!

  简而言之,十分记仇.jpg

  这个翻脸过程讲出来,王华怕文哥儿跑去当面嘲笑丘濬。

  到时人丘尚书岂不是要落下个痛揍三岁小儿的恶名?

  这不行,这不可!

  他不能陷丘尚书于不义。

  王华道:“诸位长辈之间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文哥儿见他爹嘴巴这么严,也拿他爹没办法,只能唉声叹气地走了。

  既然他爹提都不提,估摸着这老丘和老王没什么深仇大恨,文哥儿好奇心很快就消失不见,每日仍是忙忙碌碌(吃吃喝喝)。

  转眼迎来了旬休日,最近几天天气转暖了,文哥儿终于可以逐步减负,不必再穿得跟个球似的,走起路来别提多轻快了,一大早就直奔王阁老家玩耍。

  王承裕一早就把侄儿王显鸿拘在家里,说是要他好好接待文哥儿这位小客人。

  距离文哥儿的府学一日游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顺天府学还是笼罩在文哥儿的阴影之下。

  主要是吧,那天上课的两位夫子老提起文哥儿。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不说了,李东阳的最新文章又在文坛流传开。

  不仅文哥儿这位小神童再次走进众人视野,连顺天府学也随着李东阳这篇趣文出了把名。

  瞧他们顺天府学学生多么地友爱,夫子多么地亲切,气氛多么地开放包容,隔壁国子监监生看了都想换学校!

  作为事件亲历者,府学教授有幸受邀成为这篇文章的第一批传阅者,乐得他一整天都合不拢嘴,可谓是走路都带风。

  于是府学教授直接邀全体师生一起欣赏这篇佳文。

  这下好了,其他夫子开始问李兆先什么时候安排文哥儿再到府学一趟,不能厚此薄彼,得把课全听了。

  很不错,只有王显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王显鸿得知自家小叔请了文哥儿来做客,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好几天,可又不敢不听话,只得推掉狐朋狗友的邀约捏着鼻子在家等着文哥儿上门。

  等瞧见文哥儿一大早就跑来了,王显鸿开口就讥讽:“你是想来我们家吃早饭吗?”

  文哥儿摸摸肚皮,感觉走了这么一路,早起吃的那顿已经消化掉了。他很矜持地回答:“也不是不行。”

  王显鸿:“…………”

  我在嘲讽你,我是在嘲讽你,你小子到底懂不懂!

  文哥儿表示他不懂,他不明白,他只知道王显鸿说要给他管早饭。

  双方僵持不下。

  还是王承裕这个做东的笑着说道:“来坐下吃些茶点再聊。”

  文哥儿还惦记着王承裕说的蜡梅茶,当即没再执着于“管早饭”,乖巧听话地跟着王承裕往里走。

  王承裕既然说赏晚梅,挑的还真是能瞧见蜡梅的地方,他们临窗而坐,就着温暖的炉火往外瞧去,可以看到朵朵嫩黄的蜡梅在枝头绽放。

  只是到底已经是冬末了,枝头的蜡梅瞧着稀稀落落,远不如隆冬时开得盛。

  王恕为官清廉,儿孙大多也是清俭度日(就是王显鸿这小子不小心长歪了)。

  王承裕平时负责府中的送往迎来,自少年起就练就了以时花入茶的好手艺,寻常茶叶过了他手便如再造,拿来招待客人既风雅又不费钱。

  如今蜡梅将谢,他拿来待客的便是今冬刚焙好的蜡梅茶。

  即便文哥儿还是个三岁小子,王承裕仍是亲自烹茶相待。

  文哥儿年纪尚小,喝不得浓茶,王承裕便只给他添了少许茶叶,随着茶烟袅袅升起,茶中的蜡梅也随之舒展,那一朵朵小小的黄花宛如在杯中次第绽放。

  清浅的香气也随着飘漾开。

  文哥儿觉得这茶可真好看。

  拿来送茶的点心也很好看。

  比如其中有样泡油糕,瞧着类似于他以前吃过的见风消,不过瞧着是一个个圆泡,大小和形状都和后世的泡芙差不多。

  这圆溜溜的小圆点心,小朋友也能一口一个!

  文哥儿拿起一颗往嘴里一塞,再把嘴巴轻轻一合,那薄薄脆脆的泡油糕就噼噼啪啪地碎了,甜滋滋的馅汁一涌而出,放肆地犒赏着每一个味蕾。

  整个过程甚至都不用使牙齿!

  这可真是太好玩了!

  王承裕见文哥儿喜欢,顺嘴给他介绍了一下。

  这泡油糕是他们老家陕西三原的做法。

  那边可是关中地带,手艺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极有唐宋遗风。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可做不出这般圆润可爱的外形来,大多会被炸成歪瓜裂枣。

  一口泡油糕一口茶,好吃不腻!

  文哥儿愉快地蹭吃蹭喝完,满足得不得了。他主动询问:“不知王阁老可在家中?晚辈登门,应当要去拜见长辈才是。”

  王承裕道:“父亲年事已高,不常见客。”他看了眼有些坐不住的侄儿,再看看乖巧懂事的文哥儿,又补了句,“我让人去瞧瞧,若是父亲无事,我再领你们过去。”

  王显鸿听到他叔提到自家祖父,整个人一激灵。

  他祖父为人刚正严肃,要不是忙于政务没空管他,他不知得挨多少骂!

  王显鸿一边在心里祈祷他祖父千万别有空,一边磨磨蹭蹭地挪到棋盘边看文哥儿与他叔下棋。

  王承裕是得知文哥儿在与杨廷和学棋,才见猎心喜想要与文哥儿手谈一局。

  瞅着文哥儿那小小的个头,王显鸿打心里不信他还会下围棋。等两边在棋盘上杀了酣畅淋漓,他看向文哥儿的目光震惊到不行。

  他叔的棋技可不差,这小子看起来居然没落下风!

  早知这小子这么可怕,他那天就不主动找茬了。

  现在好了,他被李兆先他爹写进文章里去了!

  现在王显鸿走到外面总感觉大伙在盯着他脑袋看,窃窃私语说什么“大好的头颅”。

  王显鸿别提多郁闷了。

  更郁闷的是,他在旁边看棋都不太跟得上文哥儿和他叔的思路。

  这小子真的才三岁吗?!

  在王显鸿越来越怀疑人生的复杂心情之中,一局棋下完了,文哥儿到底还是输了一筹。

  王承裕风度极佳,不会像王老爷子那样赢了就得瑟,文哥儿输了也没太气恼。

  他没急着收棋,而是拧着小眉头对着棋局试着复了一下盘,想琢磨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王承裕并不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