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实头儿的春天
《一间屋子》的思想内涵, 抨击了封建制度,对女性思想和身体的禁锢, 揭露了女性被物化的险境, 还揭露了女性自己,对女性的轻视和践踏。
这个话剧《一间屋子》, 显然刺激到某些男权主义的神经。
节目评选的时候, 话剧《一间屋子》, 竟位列十大优秀表演作品之末。
《一间屋子》的演职人员, 还被男校的教务长, 拉去灌输了一通女德鸡汤。
他说新一代的青年男女, 都是家庭不可或缺的成员。
女人打理好家庭内务,照应翁姑,抚育儿女,就是伦理秩序的捍卫者,就是社会进步的推动者,和在外打拼的男子一样,皆是国家社会的基石……
男校的这位教务长先生,说话倒还是客气的。
他们的一位赞助者,话讲得简直如谩骂一般,他说珍卿她们是离经叛道,本末倒置,必须及时悬崖勒马,要不然就要取消赞助。
被大家喷了一顿之后,珍卿她们敬爱的教务长——高芹语先生,把她们叫过去,话讲得比较含蓄。
高芹语先生说,这个世道上,不同的人总会讲不同的话。别人讲的诸般话,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别人的道理,是不是你的道理,需要个人学会判断和吸收,就是所谓的成长之路了……
珍卿她们六七个人,从高先生办公室出来,裴俊瞩就先冷笑:“这些遗老遗少的思想,就是那间屋子的‘锁头’。”
乐嫣看见不远处,有男校的校领导走过,忙叫裴俊瞩小声点,裴冷哼笑了一声。
忽然一个女孩子走过来,珍卿小惊喜地叫:“荀学姐,你怎么来培英了?”
荀学姐飒爽地笑着:“圣音女中办不下去,我又不能不上学,外祖父让我来培英。”
珍卿赶紧给大家介绍:
“这位是我圣音女中的学姐,荀淑卿,她可是圣音校报的主编。荀学姐一家,都是出版界的行者,普及知识,传播思想,干的是圣人教化的事,我可是很拜服的。”
珍卿又给荀学姐,介绍她的同班同学,如裴俊瞩、乐嫣、米月、熊楚行等。
裴俊瞩她们都感兴趣,围着荀学姐问她,家中都办过什么报刊。
然后大家发现,荀家人参与的报刊,她们和家人竟然都看过。
荀学姐洒然一笑,揽着珍卿拍打道:
“我们家充其量,不过是搬动工,还有传声喇叭,不比你们这等文豪世笔,以文字辩论价值,创造思想,真正是振聋发聩,——”
她们在这条路上说着话,身边一直人来人往,荀学姐说话点到为止。
裴俊瞩干脆提议:“今天图书馆没人,我们去阅览室说话,好不好?”
她们一行移步阅览室,珍卿她们跟荀学姐讲,男校领导讲的女主内的事。
荀学姐感慨地说:“自从六月之后,很多合理诉求的方式,都被当局禁止了。我们家亲友的报纸,也被封禁了许多。现在很多当权者,以为强权就是道理,容不得逆耳之言。
“没有想到,连一个话剧都容不下。”
荀学姐想了一想,看着大家说:
“其实,你们演的《一间屋子》,我自己很受震动,当时观众席里,也有不少学生受震动,说明你们的作品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别有用心的人,是食古不化的头脑。
“现在不少国立中学、大学,很流行借话剧表演,来启发民智,唤醒愚昧。
“我看这个《一间屋子》,倒不如叫这些学校去表演,肯定比在教会学校效果好。”
裴俊瞩他们很热切:“由我们组织一个戏剧社,去外面为大家表演,好不好?”
荀学姐摇了摇头,说:“校方和你们的家庭,恐怕都会有阻力的。
大家知道这是事实,多少都有一点沮丧。
裴俊瞩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男校的狗屁校领导,分明是封建卫道士,我们不过排个节目,欲唤醒女界的人,觉悟自强,为自己的人生奋斗,也被他们灌输邪说歪理,岂有此理!”
荀淑卿学姐语重心长:
“这个世界上,卫道士还太多,觉醒者还太少。我不建议你们,抛头露面去表演话剧。倒有一件稳妥的事,我想请你们来帮忙。”
珍卿和同学们,都是洗耳恭听。
听荀淑卿学姐说:
“我想专报一个报纸,对女性教育、引导、启发、帮扶,可以传递知识,导出价值,也可以揭露女性的苦难,展现女性风采。总之,就是开女界新风气,对女界有贡献。
“同学们,我的家人虽支持我,但是我缺资金、缺设备、缺场地,主编可自己充任,可是还缺排版、编辑、发行、销售。
“总之,我特别想和你们这些,朝气蓬勃、满怀希望的女孩子,从一个小报做起,在女界留下一点光辉。说不定做好以后,我们做的事情,还会名留青史的。……
“我真心欢迎你们,各依所擅,各据所长,来向我这个发起者报名……”
荀学姐慷慨激昂的话,把大家讲得热血沸腾。
裴俊瞩热心得很,说她可以负责发行,她这个人就喜欢“主外”;乐嫣文静一些,说她可以投稿……
大家七言八语地讨论,颇有豪气干云的气势。
等事务讨论到最后,确定由荀学姐,负责筹资、寻场地、进设备等,其他人都先去学技术或做文章,争取到暑假的时候,这个报纸就可发刊了。
裴俊瞩她们先走了。
荀学姐拉住珍卿说:
“珍卿,你的《一间屋子》,太发人深省,太涤荡心灵。
“我第一个要请你,做我的特约作家,所有的栏目,你尽情投稿……”
珍卿想到荀美兰一家,心里难免有点犹豫,她还是问出了心里话:
“荀学姐,你办的这个报纸,有意直接对抗当局吗?”
荀学姐复杂地沉默着,然后握着珍卿的手,恳切地说:
“我堂妹美兰家的事,我知道你亲历过。我也心有余悸,其实,我爸爸是商事印书馆的发行经理,他本人并非激进派。
“我原来,受我小叔影响较多,但是六三政变的教训,对我们家是很深刻的。
“我要挖黑暗社会的墙角,就先从女界开始挖,就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打造出一群有智慧、有觉悟的娘子军,等到我们的队伍强大人,跟谁对抗都不惧了,你觉得如何?”
珍卿感慨地说:“我未尝不痛恨当政者,但他们亮出了利刃,而觉醒的力量未够,把有限的觉醒者,拿去白白牺牲,我总觉得迟疑。
“如今你这样说,我倒稍微放心些了。”
珍卿和荀学姐,一道往外走的时候,发现裴俊瞩与阮小檀那拨人,在路口那狭路相逢——阮小檀她们的《威尼斯商人》,被评选为优秀作品的头名。
她们戏剧社志得意满,这一会儿她们身边,还围着些男校的护花使者呢。
一个高个头儿的女生,高高地扬着脑袋,冷笑跟裴俊瞩说:
“裴大小姐,之前你大言不惭,说你们的什么屋子,准能博得满堂喝彩,把我们拾人牙惠的西洋剧,衬得什么也不是。现在你怎么说?”
一个跟她神情雷同的男生,也抱着胸冷笑着说:
“你们真是无聊,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学着酸腐文人,煽动人们离经叛道,真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裴俊冷笑着说:“察奇,察丽,你们兄妹俩,早起是吃了榴莲来的?怎么满嘴的大粪味儿——”
阮小檀听得柳眉轻蹙,清清淡淡地说:“大家都是同学,何必讲这么难听。算了算了,各自走路吧。”
阮小檀是个娟秀美人,她有着新式女性的优秀,还有引人怜爱的古典美态,也难怪这么多人追捧她。
阮大小姐一发话,那察奇满脸堆着笑,先恭维阮小姐说得有理。
察奇转过头看裴俊瞩她们,又是横眉冷对的面孔:“小檀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有点自知之胆吧。萤火之光,怎么配与日月争辉,还有什么好讲的!”
其余的男校同学们,虽不像这察奇这么刻薄,也不过站在一旁看热闹。
那察奇在阮小檀面前,简直跟个哈巴狗一样,对着裴俊瞩她们,就差说公主娘娘不计较,你们这狗奴还不滚嘛。
裴俊瞩冷笑着说:“好一位尽忠尽职的大太监啊!”
眼见裴俊瞩的话,把察奇察丽惹恼,这察奇竟还想跟女生动手。
察丽察奇他们示强,裴俊瞩她们也示强,这真要是打起来,到时候在校领导面前,也占不到便宜的。
珍卿赶紧跑过去,拦在裴俊瞩前面,她堆着小可爱的笑,特别真诚地说:
“各位同学,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动气伤身啊。
“察同学,你看你一生气,就不像刚才在舞台上那么英俊倜傥了。
“察奇同学,刚才你演的克劳狄斯,奸险之中不乏英武,英武之中不乏感性,感性之中还有癫狂。
“察同学,这么复杂的情感层次,你表现得那么生动,你是专门学过戏剧表演吗?”
别说察同学被她夸懵了,连围观的男女同学们,也都是莫名其妙。裴俊瞩还暗暗生气,觉得珍卿要和稀泥。
察奇同学看着珍卿,有点迟疑地说:“没学过啊。你谁啊你?”
珍卿啧啧有声地笑:“如此说来,察同学莫非是本色表演?所以才能这么出类拔萃?!”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荀淑卿学姐,还有对面一个高个男生,先忍不住噗呲笑出来。
其后大家都反应过来,多是忍不住发笑的,就属察丽察奇恼羞成怒,察奇推珍卿一把:
“你是个什么东西,趁我还跟你讲风度,快点给我道歉,别给脸不要脸啊。”
珍卿还是笑眯眯的,看着暴躁的察丽察奇,很有求知欲地,和声细气地问:
“你们各位谁给我脸啦?人人都只有一张脸啊,把你们的脸给了我,你们是有谁不要脸了吗?”
察家兄妹嚷骂起来了,裴俊瞩她们也不甘示弱。
珍卿啧啧看一眼阮小檀,提高了声音说:
“还是有的人,天生有两张脸、三张脸,给别人匀出来一张脸,自己还多得用不完?”
那帮男校同学,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见察奇要暴走打人,就稍稍地拦一下他。
米月她们就笑着说:“察奇,看来你的克劳狄斯,果真是本色表演啊,暴躁阴沉,癫狂错乱,神经病啊神经病,本色出演的神经病……”
这时候围观的人多了,不少人都在那看笑话,察丽气得脸红脖子粗,气极败坏地嚷:
“你们仗的谁的势,敢这么侮辱我们,晓得我爷爷是谁吗?!我叫我爷爷教训你们!”
珍卿看裴俊瞩走上前:“你爷爷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是已经——”
珍卿拦住她的话头,笑眯眯地跟察丽说:
“察同学,你要不晓得你爷爷是谁?回去问你奶奶,不就晓得了吗?我们又不知你的家谱,哪里晓得你爷爷是谁?”
听得周围的人,都一哄地拍手大笑,起哄说叫察家兄妹,就回家去问奶奶。
阮小檀从没这么丢人,她一句话也没说,冷着脸自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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