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 第172章

作者:辰冰 标签: 平步青云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春月被那位贵客单独留在屋里后,桃枝因为是?春月的朋友,没有?立即离开,反而一直在周围徘徊。

  “屋内起先还好,并没有?特别异常的感觉。”

  “但那位贵客先前?喝醉了,唤春月留下又有?目的性,里面很快有?拉拉扯扯的声?音,还有?了很大声?的争执。”

  “后来,我听到里面很大的‘砰’一声?,然后就有?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我听到里面那位贵客大骂起来,紧随着就是?殴打的声?音和春月的惨叫。”

  “我本来想立刻冲进?去,可是?客房门从里面锁上了,妈妈又让人拦着我。”

  “春月与我情同姐妹,还对我有?恩。我当即就想到她?先前?与墙外?的男子交谈,那人说不定是?她?的情郎,还有?可能?留在附近,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个人求救——”

  *

  当夜,灯火通明的乐坊内,桃枝涕泗横流地在吃喝玩乐的男客与乐女之间狂奔。

  她?抓住每一个还算年轻的客人,像疯了一样逼问他?们认不认识春月、能?不能?去救她?。

  她?一边狂奔,一边反复对着周围高喊春月出事了,快去救她?,快去救她?。

  在丝竹管弦的欢乐中,她?一个人放声?嚎哭,身后是?大群追她?的乐坊打手,她?如同一个误入喜堂的守丧人。

  有?一部分客人见她?哭得这?么惨,倒真管起闲事来。

  等桃枝带着这?帮爱管闲事的客人回到那雅间前?,里面已经没了声?响。

  有?男客撞开房门,里面已是?一片血海。

  春月倒在血泊中,完全没了声?息。

  先前?那位贵客浑身是?血,就站在春月的尸体旁边。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带血的烛台,满脸狰狞的表情。

  *

  提起那晚的记忆,桃枝始终呆呆地垂着头,像是?仍然不可置信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样。

  赵泽通过审讯鸨母,逐渐找到一点升堂的感觉。

  他?甚至不用看谢知秋的小册子,已经自行问道:“所以你们进?去的时候,房门是?锁着的,而且屋内只有?春月和那客人两个人?”

  桃枝应道:“是?,不止是?门,窗也都上了锁。那屋子之后没人动过,大人也派人去查看过,应该能?看出门是?强行撞开的,扣着的锁都还掉在地上。”

  赵泽思索道:“这?么听起来,似乎没有?第三人能?作案的可能?性……”

  一旁的鸨母见势不好,着急地插话道:“大人,可不能?这?么说。门锁上了不假,但万一春月的那个情郎早就躲在客房中,等春月给?进?士大人下了蒙汗药,他?才现身,后面又与春月发生争执误杀春月,最后混在闯入屋中的人群中离开,不是?也说得通吗?”

  赵泽反驳道:“那我问你,要?是?这?情郎那么神通广大,可以轻易藏在客人的屋子里不被发现,那他?为什么非要?隔着围墙与春月交谈,还要?隔着围墙将信给?春月?他?直接找间屋子躲着——甚至可以直接躲在春月房间里——当面将信给?她?,或者不写信了,有?事直接当面谈,不行吗?”

  鸨母又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最后不说话了。

  这?话赵泽可不是?小册子上看来的,是?他?自己想的。

  他?一说完,就转头去看谢知秋,确认对方的意见。

  只见“萧寻初”仍旧对他?微笑,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的。

  赵泽松了口气的同时,自我感觉愈发良好。

  于是?他?干脆进?一步道:“那男子既然一开始选择与春月隔墙交谈,就说明他?并不愿意进?乐坊,或者由于某些原因无法进?入乐坊,比如缺钱一类。之后他?再?进?入乐坊的概率很低。

  “若他?是?乐坊的客人,又是?春月的情郎,怎么可能?在春月初次登台表演的日子,竟不过来捧场呢?

  “综上所言,本官认为春月为送信人所杀的可能?性很低,甚至连春月曾在嫌犯酒中下蒙汗药的可能?性也很低。”

  ——升堂也不是?很难。

  一瞬间,赵泽心中如此想到。

  正?如谢知秋所言,这?案子似乎并不难判。

  既然鸨母的说法站不住脚,那么现在牢中抓到的那个新进?士就是?唯一的嫌犯了。

  这?简直是?典型的人证物?证俱在,凶手不是?他?还是?谁?

  倒是?鸨母这?么拼命帮那个所谓的“贵客”,简直像是?被收买了。

  ……真是?一帮人渣。

  赵泽在心里鄙夷。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那疑犯虽然多半洗不脱罪名,可好赖得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赵泽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新进?士”到底是?谁,才刚登科就敢去乐坊潇洒,还敢杀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泽一拍惊堂木,正?要?张口说传疑犯新进?士,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有?一点不对——

  这?个新进?士,怎么没有?名字?

  照理来说,人都已经在大理寺狱里了,不可能?不知道姓名。

  还有?这?两个证人,从头到尾都用“新进?士”或者“贵客”这?样的词,就像有?意在避讳一样。

  赵泽微微觉出异样,但他?只是?凝了一下,就照常道:“传疑犯上堂!”

  谁知,他?话音刚落,满堂鸦雀无声?,居然没有?人敢动。

  就连站在边上的主簿似乎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问:“寺正?大人,您真要?传疑犯上堂?”

  “对啊,不传疑犯怎么审案?”

  “可……”

  主簿欲言又止。

  赵泽隔着帷帽白纱看出他?的神色古怪,张嘴想问怎么回事。

  正?当赵泽犹豫的这?一刹那功夫,突然,一个紫服官员在手下的帮助下拨开大理寺外?人山人海的人群,挤进?大理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审这?桩案子?!”

  紫服官员一进?来,看到面前?的景象,当即大怒——

  “谁准你们今天就升堂的?!通知过我了吗?!谁准你们不经我允许这?么干的?!都给?我停下!”

  赵泽被这?闯入者惊得打断了思路。

  他?抬头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紫服官员是?大理寺卿。

  理论上来说,这?人比“萧寻初”要?高两级,是?“萧寻初”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对大理寺卿恭恭敬敬的。

  然而此刻坐在上座的,却是?赵泽。

  他?一见这?大理寺卿上来就蛮不讲理地要?叫停,帷帽下的眼?神顿时冷下来,胸口亦窜上火气。

  赵泽这?回微服私访,本来就想看看有?没有?官员阳奉阴违的,没想到还真被他?抓到一个。

  “你说了算?”

  赵泽对他?毫不客气,语气甚至夹杂着质问。

  他?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寺卿大人不是?已经抱病好几日了吗?

  “自从司卿大人那日在大殿外?面晕倒之后,连着数日没有?上朝,说大理寺的工作也暂且不能?过问,怎么这?会儿,我看寺卿大人倒是?一点都没生病的样子,还有?力气管东管西了?

  “寺卿大人自己抱病不来,难道还不允许其他?人按部就班地干活?若是?人人都像寺卿大人这?样,那当今天子还要?这?个大理寺干什么?”

  大理寺卿没料到“萧寻初”一个大理寺正?,居然敢对他?如此诘问,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一怔,才快步走?到赵泽面前?,压低了声?音,对他?挤眉弄眼?道:“你干嘛?!小萧,我可是?在救你啊!”

  “救我?”

  对方的话出乎赵泽的意料,他?心道这?么简单一个案件有?什么可救的。

  赵泽张口准备反驳几句,恰在这?时,从大理寺外?又慢吞吞地走?进?一个老翁来。

  那老翁同样身着方朝品级最高的紫色官服,配着金鱼袋。

  他?年纪已过花甲,可仍是?满头乌亮的黑发,精神奕奕。

  他?生得清瘦,腰板笔直而气质出众,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都有?点仙骨道风的味道。

  赵泽不怕大理寺卿,但一见这?个人,顿时一僵——

  来者,正?是?三朝名相齐慕先。

  他?缓步踏入大理寺,在门前?站定,像是?没有?注意到现场奇怪的气氛一般,和蔼地笑道:“老何,有?话好好说,不要?为难年轻人。

  “审案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习惯。

  “你和老祝他?们都不在,萧小友一个人挑起大理寺的大梁已是?不易,做不到面面俱到也很正?常。

  “我倒觉得,萧小友能?这?么快取得案件的进?展,颇为能?干,实在是?难得的可塑之才,应该鼓励才是?啊。”

  “是?是?,同平章事大人教训得是?。”

  大理寺卿表情僵硬。

  齐慕先这?话说的。

  要?不是?他?知道“萧寻初”接下来要?审的是?谁的儿子,还真信了这?邪。

  此刻,大理寺卿遍体生寒。

  齐慕先像没注意到大理寺卿的脸色。

  他?只笑呵呵地看向“萧寻初”,友善地问:“萧大人今天怎么罩上女子用的帷帽来升堂了?难不成是?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

  赵泽见齐慕先看向自己,顿时慌乱起来——

  实际上,从齐慕先出现,赵泽便开始不在状态——

  齐慕先是?帝师,赵泽与兄长都从小就跟随齐慕先学习。

  父皇驾崩时,赵泽只有?五岁,他?对亲生父亲的记忆并不多,反而是?齐慕先,在他?与兄长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占据了极大的分量。

  赵泽与兄长都将齐慕先唤作“相父”,这?相父后面的父字,可不是?轻飘飘的一个敬词,而是?真有?感情在里面。

  ——齐慕先作为老师,十分严格。他?教他?们学识,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们帝王之道。

  他?对他?们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兄长驾崩之后,齐慕先迎他?回宫登基。

  那时齐慕先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他?今后就是?一国之君了,必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成为一个能?被万民信赖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