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 第177章

作者:辰冰 标签: 平步青云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这不可?能!大人,他说得绝对是假话——且不说春月根本不可?能这么做,按照乐坊的规定,这根本就——”

  不等齐宣正说完,旁边的桃枝已经不顾大理寺卿的威胁,大声叫起来。

  但大理寺卿一个眼神,立即有差役上前?,用布堵上桃枝的嘴,还毫不犹豫地用绳子将她双手绑了起来。

  桃枝奋力挣扎,却?被对方用力一踹,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齐宣正眯眼,暗自一笑,回头又彬彬有礼地道:“我想?人命关天,那?春月有时情?绪会过于激动,我怕她真想?不开去割腕,这才对家里找了个借口,匆匆赶去乐坊。”

  大理寺卿就像没听到桃枝先前?的反驳一般,只问齐宣正:“那?你见到春月后,又发生了什?么,怎么会闹出人命来?”

  齐宣正道:“我与春月见面后,便让她单独留在房间里,本是想?劝她不要再来找我,但春月却?一个劲地灌我酒,我禁不住她劝,喝了几杯,头就开始发昏。

  “然后,她就开始往我怀里靠,试图脱我衣服,求我替她赎身。

  “我说我婚事已近,为?家族名声考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为?乐女脱籍,她就一改之?前?的温柔款款,对我破口大骂,说我若是不帮她,她就将我孝期来乐坊的事到处传扬,彻底败坏我的名声,让我连官都当不成!

  “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所以?当时也有点?急了,就推了她一把。

  “春月一见我推她,情?绪更加失控,尖叫地将花瓶砸到我头上,然后又拿起烛台。我当时被砸得头疼难忍,见她拿起如此危险的东西,当然要上前?阻止。

  “她本来是想?拿烛台扎我,但见力气抵不过我,就改为?扎自己?,还说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说我强迫她不成,又施以?暴力。

  “我百口莫辩,便与她争夺烛台。她当时是将烛台指向自己?的,由于场面已经十分混乱,我怕她又伤到自己?,只得将她的双手拉高。

  “恰在此时,我听到外面有很多人来的声音,若是外面的人当真进来,这情?况我真是无法解释得清,慌乱之?下?便松了手,谁知春月自己?也用了十二分力气,我这里一松,她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接着只听一声惊叫,她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我过去一看?,春月和烛台叠在一起,我握住烛台,本意是想?拿开,谁知一用力,反而?将烛台拔了出来!血喷溅而?出,吓了我一大跳。

  “再后来,就是外面那?群人闯进来了。

  “各位大人,我说得可?是句句属实啊!”

  他话说完,不等赵泽反应,大理寺卿已经抢着道:“原来实情?竟是如此!这其实不能算是凶杀,应该只是一桩意外吧!”

  齐慕先说:“纵然如此,我这逆子也有处事不当之?处,还是该重?重?罚他。”

  大理寺卿道:“但这春月急于从乐坊脱身,不择手段,齐公?子被她缠上,难免有迫不得已之?处。我认为?,此案应该各打五十大板,酌情?给齐公?子减刑。

  “若不然,今后有人想?要污蔑朝廷命官,只要随便往自己?身上捅几下?,再大喊就行?了,岂不是太轻松了吗?天下?官员官威何在?若无官威,何以?管理民众啊?”

  这二人一言一语,已然想?将这个案子定下?来。

  赵泽听得古怪。

  其实他觉得春月品行?不端,多半是真的,一个女子带着妹妹沦落乐坊,想?要出去,病急乱投医是很可?能发生的事。这种事情?,对女子而?言毕竟名声不好,桃枝也未必知道。

  不过,纵然如此,齐宣正说的那?种死法也未免太离奇了,而?且大理寺卿和齐慕先根本连细查都不打算细查、证据都不打算找,就打算直接认定这种说法。

  说实话,赵泽内心还是偏向保下?齐宣正,但他见这群官员居然真的连知会都不打算知会他一声,就要做主不分青红皂白把齐宣正护下?来,还是隐约生出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赵泽道:“既然两种说法有出入,那?么请仵作来仔细验伤,应该就能知道究竟是乐女身上的伤究竟是她自己?扎的,还是别人扎的了吧?”

  大理寺卿当即回头白了他一眼,说:“萧寻初,你到大理寺才几年,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这种情?况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你这么麻烦?”

  齐慕先倒是没有明着与他抢做决定的机会,但也回头笑了笑,道:“萧大人,你毕竟还年轻,听一听年长者的建议,总没有损失。”

  赵泽迎上齐慕先的视线,身上一冷。

  不知为?何,齐慕先明明是笑的,他却?从这视线中丝毫感不到暖意,齐慕先给他的感觉,也比平时更有压迫力。

  但赵泽对齐慕先还是有些发怵,齐慕先这话无论是对萧寻初说,还是对“赵泽”这个初次审案的新人来讲,都没有毛病。

  赵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赵泽听到后面隐约有用笔杆敲墙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只见谢知秋站在阴影中,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然后,谢知秋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是时候了。

  赵泽心中一动。

  他暂时没管大理寺卿与齐慕先的话,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那?封空白信,问堂上那?群男子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是春月的情?郎,那?我问问你们?,有见过这东西的没有?”

  他话音刚落,那?群人中还真有一人,眼神微微一动。

  只见那?人立即出列,道:“大人,这封信是我见过。这原是我写的,在案发当日,我曾与春月约定见面,也是在当时将这封信给她的。”

  “你就是桃枝撞见的那?人?”

  赵泽狐疑道。

  “你说是你写的信,但这纸上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那?男子道:“大人有所不知,为?了防止我和春月的事被鸨母发现,我是专门用祖传的墨水写的,要特殊方式才能显字。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将信给我,我给大人展示一下?。”

  “哦?”

  赵泽想?了想?,将信交给张聪,示意他拿过去给男子。

  男子接过信,在手中转了转,忽然,他掌心一翻,等手中的信再转过来时,就有了墨迹。

  信上,赫然是一首情?诗。

  他说:“大人请看?。”

  然而?,他话音未落,抬起的手腕忽然被张聪一把握住!

  接着,不等男子反应,张聪将手探入男子袖中,使劲摸了摸,还真翻出一封空白信纸来。

  张聪大喊:“萧大人,您所料不错,还真有人在里面浑水摸鱼,试图偷换信纸!我们?应立即采集此人的脚印,看?是否与先前?行?窃大理寺的贼人相符!”

  那?男子脸色大变。

  说时迟那?时快,他竟是个练家子,当场就要去抢张聪手上的信纸,并与之?缠斗起来!

  在场之?人都没料到会出这等变故,大理寺卿惊得跳起,立即就要去扶齐慕先,道:“同平章事大人快走,这里面竟有暴徒!”

  谁知他正离开桌案之?时,那?两人已经打到了堂前?,大理寺卿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撞到了赵泽,赵泽伸手挡了他一下?,大理寺卿正在紧张之?中,竟反手还击,而?他这抬手一掀,竟一把打掉了赵泽头上的帷帽——

  恰在此时,张聪制服了男子,而?那?男子则从张聪手中撕走了三分之?二的信纸。

  张聪一手施力,试图将男子按在地上。

  男子见事不好,一把将信纸塞入口中,下?一瞬,他就被张聪死死摁在地上!

  “大人!他吞了证物!”

  张聪抬手去掰那?人的下?颔,又道:“已经咽下?去了!”

  然而?,满堂鸦雀无声。

  张聪回头,才发现赵泽头上的帷帽掉了。

  齐慕先、大理寺卿和齐宣正这几个认得出赵泽脸的,早已跪下?,其余差吏和所谓的证人见此情?形,大抵也猜到这人的身份,齐刷刷跪了一片。

  空气凝肃。

  这时,一人施施然从后堂走出来,捡起赵泽落在地上的乌纱帽,拍了拍灰,戴在自己?头上。

  谢知秋对赵泽行?官礼,但还不等俯身,就被赵泽扶起。

  在赵泽的授意下?,谢知秋对张聪道:“吞了就吞了,没什?么大事。”

  言罢,她又对在场官员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大人,其实今日是圣上爱民如子,亲自出来考察民情?,专门不辞辛劳地专门来审这桩轰动梁城的奇案。没想?到凑巧诸位大人也都这么感兴趣,还特意过来监审,一不小心也被牵扯了进来。

  “幸好诸位大人一向为?朝廷鞠躬尽瘁、表里如一,人前?人后表现都没有差别,这才能让皇上充分一睹大家的风采。

  “特别是大理寺卿大人今日的表现,晚辈在后堂看?着都不由为?大人拍手叫好,像这样的官威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晚辈实在佩服。”

  在场一众人中,齐慕先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大理寺卿早已满头是汗、面无血色。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由于其他人都被这个变故惊住, 一时无人敢动,唯有谢知秋在向赵泽简单请示后,就泰然自若地开?始主持全局。

  她先扶皇上在主位上坐下?, 之前躲在后堂的有福连忙跑出来为?赵泽整理衣冠。

  然后, 谢知秋一指那吞下?证据的男子,道:“此人在公堂之上混淆视听, 试图作伪, 还?有意偷换证据、袭击圣上, 将?他押下?去,严加审问,势必要问出他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是!”

  张聪大声应道, 抬手?去逼那男子走路。

  那男子被压住后, 表情纹丝不动。

  此时听到谢知秋的话,他也没太大反应,一双眸子晦暗低沉, 与先前装作春月情郎时的能?说会道已经完全不同。

  不过,他也没有普通人那样?的慌乱。

  哪怕被当场擒获,他看上去仍如死水一般安静。

  当经过谢知秋时, 谢知秋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始终低着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像不打算对?任何事做出反应那样?。

  谢知秋一顿。

  但她很快回过神。

  安排好那男子,谢知秋又走向桃枝。

  桃枝先前一直被绑着, 还?被封住了嘴, 只能?无力在旁边拼命挣扎, 双目已然含泪。

  她是被大理寺卿下?令限制行动的,自然没有人敢理她。

  而此时, 谢知秋在众目睽睽之下?,淡然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亲自为?桃枝松开?绑缚她的绳子,又取下?她口中的白布。

  有赵泽坐镇,满堂默不作声,默许了谢知秋的行动。

  赵泽先前头上戴着帷帽没看清,这会儿视野清晰了,往那方向一瞥,倒不由被桃枝的容貌吸引,多看了两眼——

  桃枝的妆发都被先前差役的蛮横行为?弄乱了,几缕乌发搭在脸侧。

  她是个圆脸,肌肤饱满白皙,此女明显性情胆怯,大约被反复发生的变故吓得有些?懵,眼眶发红,但她眼泪竟硬是含在框中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能?被上等乐坊挑中精心培养的姑娘,容颜气质都有过人之处,她这般表情,在赵泽看来,可谓梨花带雨。

  明明是个如此柔弱的女子,在这案子中却对?自己的好友表现得异常忠实坚韧,在这么多朝廷重?臣的施压下?都没有心生畏惧,甚至连见了他这个皇帝,都没有完全被吓倒,倒与常人不同。

  此时,桃枝口中的布一被取出,她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直直望向谢知秋,迫不及待地道:“萧大人,春月不可能?做他们说的那些?事的!

  “按照乐坊的规定?,我们每回陪客回来都会被搜身,鸨母怕客人私下?给我们打赏,所以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攒私房钱。我们只要身上藏了东西都会被拿走,春月就算想要赎身、想要给妹妹治病,也不会选这样?明目张胆的方式跟客人要钱的!

  “再者,春月在那晚之前,根本?没有见过这位齐公子,怎么能?送信邀请他来乐坊?春月以割腕要挟,也是无稽之谈,乐坊怕乐女自杀,房中只要是稍微尖锐的东西都会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