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恭安
看来啊,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断呢。
遇见故人,李勤年很开心,眉眼都染上笑意。
在他的热情衬托下,于佩稍稍有些尴尬。
她记起来了,当初出国前的确去街上调查过律师所的情况,也的确对一个落魄的律师说过这番话。
当时她对未来充满信心,讲了一份豪言壮语,现在想想未免过于自大。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当成了鼓励话语,记到至今。
于佩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她没能认出眼前的人就是之前那个简陋事务所的小老板。
原因无他,当初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顶格外浓密。
原来一个人秃不秃头,相差还挺大。
于佩忍不住朝他头顶望了几眼,收回目光,道出此次过来的目的:“这次我过来其实是想找一下贵所的王展延律师。”
“哦,你找小王啊,他不在,我把他名片给你。”李勤年去办公室拿了名片,递给于佩,“多嘴问一下,你找他什么事情啊?你们竟然认识?”
“不认识。”于佩把整个事情简单交代一下,“他最近接手的案子和我有关,我想找他谈一谈。”
李勤年听完,隐隐抓到一个重点:“你现在是不是打算回国发展?”
于佩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点点头,“嗯,算是。”
李勤年大喜过望,“那太好了啊!咱们律师事务所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你既然打算回国发展,那你可得首选咱们律师所。”李勤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于佩,“咱俩有缘,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可能是老天让你我重逢呢!”
“不是我吹嘘,你可以去调查调查,咱们律师所现在是名声在外,业务多,能锻炼人,你进来绝对值得!”
面对如此热情的言论,于佩发笑,“可我国外的律师证没法在国内用。”
“谁说不能用!你可以暂时先处理所里涉外的非诉讼业务,等重新考了国内的证,再慢慢接手国内的业务!”李勤年俨然已经把于佩接下来的职业规划做好。
面对对方的过度热情,于佩也不好拒绝:“我考虑考虑。”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李勤年不是很满意。
“这有啥考虑的,你回国发展,肯定也要先在律师所里历练历练,咱们律师所敞开怀抱等你来,放心哈,你不要有其他的后顾之忧,我都能替你解决!”
李勤年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于佩倒是不太好拒绝。
她犹豫,其实只是不太确定以后能不能安稳度过死亡关,想着生死未定之前,该吃吃该喝喝,别操那么多心。
可是,如果以后结局朝好的发展,她并没有死,那这几个月的时间都白白浪费了。
先在律师所里看看国内律师事务所的运转也不错。
于佩答应下来,“行。”
李勤年大喜过望,拉着于佩就要给大家伙介绍。
于佩叫住他,“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一下,就是王展延律师接的那个案子,我是原告。”
李勤年大手一挥,“嗐,小事一桩,我为你搞定。”
——
杨秋红在孟凤梅家里叨唠老半天,回家就收到了勤年律师所的违约信。
信上陈述王展延律师无法再继续为她提供服务,并且律师所其他律师也并不方便,请她另请律师,对此有疑问可以前去律师所单独详谈,赔偿问题也可以按合同进行。
拿到违约信,杨秋红气得七窍生烟。
刚才还在孟凤梅面前炫耀请了一个厉害的律师,这就突然没了?
据说那个小姑子于佩也是律师,是不是她搞的鬼?
杨秋红心里愤怒,到了中午,拿着律师所的违约信怒气冲冲返回孟凤梅家里。
送走杨秋红,孟凤梅耳边终于清静片刻,她安心去上了班,想着林香芬之前的交代,中午回了一趟家。
没想到林香芬没等来,又等来了杨秋红,杨秋红架势之大,活像回来和她吵架的。
盯着杨秋红满面怒容,孟凤梅连忙请人进屋,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去火,“怎么了这是,婶子,为什么事这么生气啊?”
杨秋红把律师所的违约信往桌上重重一拍,厉声质问:“凤梅,我问你,你那小姑子是不是在律师所里有人脉?”
孟凤梅狐疑地拿起桌上违约信一看,了解了全部过程,她重重放下,摇头道:“不应该啊,于佩哪有这个人脉,勤年律师所这几年才做大,于佩一直在国外,应该没接触国内的资源,婶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上门去谈谈?”
瞧见孟凤梅站在于佩那一边,杨秋红气急:“谈谈谈,还谈什么谈!人家说了,整个律师事务所都不方便,这不就是不接我这一单子吗,那为什么之前接了?我看就是故意针对,这事要和你小姑子没关系,我把脑袋剁掉!”
杨秋红越想越气。
要是换做其他事,她怎么也不会费这个闲工夫找律师。
现在好不容意决定找律师,结果人家律师反悔,不接她单子,宁愿赔偿也不接!
“呵,从国外回来的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用人脉来断我们小老百姓的后路?啊呸!去国外几年,连姓什么都忘了!”
“这就是现在,这要放在过去,是要被抓去狠批的!”
听到杨秋红越说越不像样,孟凤梅也懒得听下去,“婶子,你先别骂,你去好好了解一下情况,说不定是别的什么原因呢,依我看,于佩她没那个人脉,人家勤年律师所这么大的名气,要是于佩真有人脉,她早就过去打招呼了,不至于让你请了又反悔,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咱们周围也不是只有这一家律师所,他们不接,那咱们再去别的律师所请人呗。”
孟凤梅说的都是实话,可正在气头上的人最不喜欢听实话。
正在气头上的人只需要别人顺着她一起骂,不需要合理的建议。
杨秋红一瞬间把怒火对向孟凤梅,“凤梅,你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帮着你小姑子说话,不帮你婶子说话?”
“我……”孟凤梅无奈苦笑,“我哪是帮她说话啊,我是实话实说,我是觉得她没那个能耐而已。”
“别说了,我看你就是嫌你婶子烦人,不乐意听了,你想想当初我从老爷子的伙食费里扣出的油水,是不是都给晓洋买零食了?那时候你收得乐意,如今听我唠叨两句就不乐意了。”杨秋红心里有气,开始翻旧账。
眼看杨秋红提起不光彩的事,孟凤梅面上难堪,堵着气认错:“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了,你说,你一个人说,我就听着,我当哑巴一样听着!”
两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人,情绪上头,心里都堵着气。
一时间,屋里尴尬气氛蔓延。
偏偏此刻,门铃响起。
孟凤梅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香芬。
林香芬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从单位里出来,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到小区,准备找孟凤梅商量要事。
还没进屋,一眼瞧见客厅里怒气腾腾的杨秋红。
杨秋红怎么又在!
这人怎么这么讨嫌,每次都在!
看两人架势,脸红脖子粗,似乎刚吵过架。
林香芬察言观色,觉得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她心里焦急万分,叮嘱孟凤梅:“晚上,晚上你一定得在家里等我,我下班了就来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瞥了一眼客厅里站着的人,林香芬没透露太多,临走时只嘱咐孟凤梅晚上千万要等她。
送走林香芬,客厅里的氛围缓和一些。
孟凤梅也收拾收拾准备去单位,声音放缓:“婶子,我得准备着去单位了,你是我亲婶子,我当然向着你,我只是希望你尽快弄清楚这件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了。”
中午时间紧迫,孟凤梅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陪着失业的杨秋红。
杨秋红也清楚这一点,憋了满肚子气回到家里。
果然,亲戚真是一点都没用。
她出了事,孟凤梅压根没为她周旋过。
当初是孟凤梅主动介绍她去给老爷子做保姆,她懂事,弄了点油水都给晓洋买零食,以为孟凤梅会念她的好。
呵,到头来,出了事,惹上官司,孟凤梅开始嫌她烦。
没帮上什么忙也就算了,还对她态度越来越差。
以后要是真判了,孟凤梅说不定避她如蛇蚁!
杨秋红愤愤地发笑。
果然啊,亲戚都是一群靠不住的,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杨秋红心里愤懑,越想越气。
推开一扇房间门,走到木床前,对着从床上伸出来的一只连鞋子都没脱的脚狠狠踹了一下,“孟东,你不是跟着强哥混么,你老娘惹了官司,被人这么欺负,你就不该为你老娘出口恶气?”
孟东顶着一头寸头,不耐地睁开一丝缝隙,满脸戾气:“别吵我!”
杨秋红闭了嘴,躲去外面。
这个没用的儿子脾气暴躁,性格桀骜,别人惹不起,她也惹不起。
她独自撒开腿坐到门槛上抹眼泪。
可怜啊,亲戚朋友帮不上忙,丈夫儿子也帮不上忙。
她惹了官司,出了事,没一个顶用!
刀子没落到别人身上,别人自然不疼,疼的只有她这个一心为家庭的妇人!
想想当初去照顾老爷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这个家庭赚点零用钱!
现在出了事,一个个都不来管她,连律师都是她自己摸索着去找的,一群没良心的人!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杨秋红越想越伤心,眼泪如涓涓细流,连绵不断。
哭哭啼啼的声音陆陆续续从门外传来,惹得孟东心里烦躁。
他起身,单脚踩在床板上,摸出床头一支烟,咬在嘴里,拿火机点燃。
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烟圈,大步流星走出去。
路过杨秋红身边,拿脚尖朝她小腿肚踢了一脚。
算是刚才的回礼。
嘴里还狠狠骂了一句:“别哭了,哭丧呢!”
杨秋红立即止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