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被逼考科举 第142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种田文 科举 基建 穿越重生

  半年的话,足够他发行府衙债。

  关键是,这个债,一定要设计完善,买债的人能信任,动心,云州府还要有偿还的能力。

  至于朝廷的赋税,程子安呵呵,滚你大爷的!

  程子安边收账本边骂街,莫柱子走了进屋,道:“少爷,娘子问你,是要回后衙用饭,还是要将饭送来?”

  如今天气热起来,在后衙水井边的银杏树下吃饭最为凉爽,他道:“我回去用吧。”

  莫柱子道好,上前帮着程子安收拾砚台里的墨汁。

  这时,驿递来到值房门口见礼,道:“程知府,朝廷给你来了信,因着信重要,定要亲自送到你手上。”

  一般是朝廷的重要公函文书,或者是圣上的御笔,驿递才会亲自送上门,由收信人画押签收。

  程子安诧异了下,上前接过信,道谢后签字画押,驿递收好回执告退。

  打开蜡封的信,程子安一看,不禁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140 一百四十章

  ◎无◎

  程子安回到后衙用完饭, 悠闲靠在水井边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张新鲜荷叶闭目养神。

  程箴从外面赶回来,看到程子安诧异了下, 想着他成日辛苦, 便放轻了手脚,让他能多歇息一阵。

  秦婶进出灶房端饭, 轻手轻脚, 生怕吵醒了程子安。等程箴用完饭, 她收拾了碗筷进屋,怕洗碗声太吵闹,先将碗泡在水中,待会再清洗。

  程子安其实没睡着,听到树叶在微风中摇晃, 秦婶行动间的窸窸窣窣声,偶尔夹杂的蝉鸣,不知何处传来猫狗追逐的嬉闹,府衙后巷稚童们追逐的笑声。

  人间烟火的安宁。

  若不提钱与粮食, 一切都刚刚好。

  程子安躺了一阵坐起身,望着眼前从树叶缝隙中洒在地上的太阳, 片刻后站起来走到水井边, 解下绳索上的木桶放下去,来回晃悠,努力半天只提了小半桶凉水。

  “少爷可是要打水?快放着小的来。”秦婶听到动静, 赶紧跑出来道。

  程子安道:“我洗脸, 这些水够了。”

  秦婶忙去拿了干净的木盆与帕子, 程子安舀了水, 埋首进去一阵呼噜。

  井水冰凉, 程子安洗了一气,终于神清气爽。

  秦婶收走木盆与帕子,出来后看到程子安依旧坐在躺椅上,不禁有些惊讶。

  程子安自从出仕后,就再也没午歇过。到了云州府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天还未亮就起身,到了夜深方能歇息。

  今朝实在太反常,秦婶到底关心,忍不住问道:“少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程子安笑着摇头,道:“我没事,就是不想动。秦婶,张叔与庆川回了村,你怎地不回去?”

  老张父母的坟已经找不到了,选了个大致的方位垒坟立了墓碑,今日是其父的冥寿,他们父子告了假前去烧香。

  秦婶直言直语道:“我不稀得回去,孩子他爹每次到了这几日,就开始唉声叹气,我看得都烦。公婆的坟找不到是伤心,可我爹娘的尸首都没找到,我跟谁哭去。”

  程子安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忙道:“对不住,提起了秦婶的伤心事。”

  秦婶本来还挺难过,闻言很快打起精神,到:“没事,云州府乡下的百姓,谁家没些惨事,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怜他们没好运道,遇到少爷这样的官。现在云州府的百姓有福了,少爷处处为了他们着想,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不敢去想,只要能吃个七成饱,遇到不平有官府替他们做主,洪涝灾害来的时候,官府能真正帮上一把,搁以前呐,想都不敢去想。”

  如秦婶所言这般,不过是朝廷从百姓手上收取赋税,应当为百姓所做的事情而已。

  程子安戏谑道:“我真有那么好?”

  秦婶肯定地道:“少爷比小的说得还要好一百倍咧!小的平时出去买粮买菜,现在菜与粮食都比以前多,新鲜,要便宜些。城郊好些人赶着进城来卖,他们高兴得很,进城不收钱了,进市坊没人欺负,交的七七八八钱也少了,卖得比以前便宜一二,落到手的却要多些。城内的百姓能买得起,城外的百姓多得钱。少爷,小的算不明白,为何会这般呢?”

  没了各大行当的盘剥,混混们巧立名目强行收取各种费用,在背后充当保护,收取好处的官吏们,不敢再伸手,这部分的好处,就落到了买卖双方身上去。

  程子安简单解释了下,秦婶恍然大悟,道:“原来,最坏的还是官家啊!”

  程子安见秦婶说完颇有些紧张,失笑道:“秦婶说得对,最坏的就是官家。民不与官斗,再厉害的民,除了造反,也要看官府的脸色行事。若不是有官在背后护着,他们哪敢为非作歹,横征暴敛。”

  秦婶紧张地道:“那少爷一定要在云州府做下去,要是少爷调走了,新来的官指不定会如何,穷人又得遭殃。”

  程子安愣了下,道:“秦婶说得对,我争取在云州府多留几年,最好能做到老,做到致仕。”

  这时程箴走了过来,好奇问道:“你们说甚这般高兴?”

  程子安站起身,道:“我与秦婶说了几句闲话。阿爹,我们去前衙吧。”

  两人到了前衙值房,程子安将圣上来信之事说了,道:“圣上先给我了一万两银子,说这笔银,是从圣上内库而出,待看到成效之后,再继续支取。”

  程箴顿了下,道:“户部真那般穷了?”

  程子安道:“户部肯定有库银,穷与不穷,端看户部如何花费。比如像是云州府去要钱,这种情形前所未有,大家都当做是天荒夜谈。阿爹,云州府的百姓死活,与丞相尚书们何干?云州府究竟是穷是富裕,与丞相尚书们又有何干?他们的俸禄,贴补,每月前去户部足额领取,底下人的孝敬,也少不了一分一毫。子孙们恩荫出仕,少不了最肥的缺。”

  一万两银,圣上的理由听起来无可厚非,要看到效果再继续追加钱。

  其实可笑至极,皇子们一个月的俸禄,不算皇庄内库在逢年过节,成亲生子等的各种贴补,仅明面上的俸禄就一万一千两。

  除了皇子,还有后宫嫔妃,公主们,皇亲国戚,有爵位的勋贵们。

  程子安想到了一个滑稽的画面,底下一根根面黄肌瘦的豆芽菜,共同托举起了一群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肥猪。

  程箴叹息一声,宽慰他道:“眼下先拿着钱,先对付过眼前再说吧。圣上也有难处,皇室宗亲要花销,还不能太寒酸,损了皇家脸面。这钱能拿出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先前程子安准备做府衙债,听到秦婶的话后,他打消了念头。

  云州府的底子太薄弱,到时候兑付上十有八九会出现困难。除非不断发行债,以债养债。

  但是,程子安敢保证,只要他一离开,云州府会彻底崩盘。

  雪崩之后,倒霉的首当其中,是底下的百姓们。

  因为能拿得出来银子购买债务的乃是富绅,富绅们一旦亏损,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他们能欺负的,也只有平民百姓了。

  不过,程子安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既然不能让云州府的百姓承担这个风险,就让抠门的圣上承担好了。

  程子安淡淡地道:“阿爹,很多人都在说,祖上打江山,子孙后代就该享受荣华富贵。要是问问当年得了他们庇护的百姓,他们的子孙后代要世代遭受盘剥,他们可还愿意接受这点子恩惠。这简直比放印子钱,利滚利还要狠,子子孙孙都还不起了。”

  程箴听得愕然,半晌后都说不出话来。

  程子安道:“阿爹,先不提这些令人丧气的事情了,现在来看,天公算是作美,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今年的粮食收成就算比不上江南,有了芋头打底,百姓肚皮能勉强填饱了。解决了吃饭问题,其余的我再慢慢来。一万两银子能对付一阵,先用到县学蒙童的笔墨纸砚上去,其余的支付束脩,纺机那边的钱,我去同吴娘子卖个脸,拖她与友人说一声,先欠上一阵。”

  程箴担忧地道:“纺机欠的钱,子安打算从何处赚回来?”

  程子安笑笑,朝京城方面指了指。

  云州府田间地头麦穗迎风招展,碧绿的芋叶点缀其中,黄绿相交,夹杂着各色的野花,吃草的牛不时哞哞叫几声,顽童们找着蝉蜕,追逐打闹,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学堂里,书声琅琅,府学还多了纺织学堂机杼声,起初学生们不习惯,前去闻山长处闹,被他不客气骂了回去。

  后来,大家听习惯了,也就渐渐少了抱怨。

  等听到纺织学堂织出了精美的缂丝时,读书人们连上课都没了心思,迫不及待想要亲自去看一匹缂丝十两金的布,究竟是如何织了出来。

  等到下课之后,读书人们不约而同朝纺织学堂跑去,看管院门的婆子赶紧出来驱赶:“里面都是妇人娘子,你们一群男人,往里面跑成何体统!要是被妇人娘子看了去,你们读书人的脸,往何处搁去!”

  这些话,本是读书人们反对织布学堂的说辞,被看门的婆子拿出来嘲讽,有些人脸上挂不住,悻悻转身就走。

  不过还是有脸皮厚的,并不当一回事,巴着门探着脖子朝里面张望,道:“给我看看比画还要好看的缂丝布料,我任她们随便看!”

  婆子翻着白眼,挥手道:“走走走,里面在上课呢,花楼机贵重得很,你们要是弄坏了,再多的银子都赔不起!”

  读书人们舔着脸不肯走,不过碍于府学的规矩,闻山长凶得很,他们不敢乱闯,只在门口一个劲地求情。

  这时,莫草儿抱着一个包袱皮走了出来,看到大门被围住,诧异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认出了莫草儿,忙道:“莫师父,听说纺织学堂织出了缂丝布料,你可能让我们一观?”

  莫草儿哦了声,“原来你们是为了看这个。”

  说罢,她左手拖着包袱,右手将包袱皮打开,托举到了面前:“喏,看吧。”

  大家盯着莫草儿手上露出的玄色布料,缂丝在不同的角度下,泛发着阵阵莹润的光芒。

  缂丝在顶顶富贵的人家也见过,不过比起莫草儿手上的缂丝来,完全不能相比。

  因为莫草儿手上的玄色缂丝,随着光线的闪动,浮现出精美的万字寿纹。

  直接在缂丝上织花,布匹光滑平整,花纹均匀精美,就是手艺最好的绣娘,绣花之处的布料,总会变得硬,厚一些。

  哪怕是双面绣看不到针脚,但双面绣也有不足之处,比单面绣更厚实,只能拿来做屏风,不适合穿在身上。

  大家看得啧啧称奇,连声欢呼道:“太厉害了!”

  “莫师父,你能不能多织些,卖给我们府学的学生,便宜一些可好?”

  “你想得美!就你这样,还想穿缂丝!莫师父,我只要绸布的就可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说乎,完全没了读书人的斯文,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们也不是全因着缂丝提花布料,而是在云州府,在他们同一处的府学里,能织出如此精美的布料!

  实在太令人兴奋,与有荣焉了!

  莫草儿好笑地望着这群向来眼高于顶的读书人,包好包袱皮,赶紧匆匆离开了。

  府衙值房,程子安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挪开,打开莫草儿带来的包袱,望着眼前的提花缂丝布料,惊叹连连:“好,真是好!”

  莫草儿道:“时辰赶得紧,要是不急,还能多做几个花样。程知府你瞧,这里有一处线松紧不一,是我当时手抖了一下,力气不足,便成了这样。程知府,可会耽误你的大事?”

  程子安俯身下去,睁大眼睛仔细瞧,也没看出莫草儿所言的瑕疵。

  “没事没事,我都看不出来,别人也看不出来!”

  “真是隔行如隔山!”程子安喃喃自语,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恐自己手掌的薄茧刮花了布料,使劲在身上搓了搓,手伸出去,只敢轻轻搁在了布料上。

  莫草儿看得忍俊不禁,道:“程知府,你尽管摸,布料没那般娇贵,摸不坏。”

  程子安收回手,大笑道:“草儿,这可不只是缂丝布料,是金饽饽,是钱,是钱呐!”

  莫草儿一脸不解,程子安朝她笑道:“欠吴娘子友人纺机的钱,都系在这匹缂丝上了!”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四季最为美的季节,粮食入了仓,瓜果花木的甜香醉人。

  圣上的圣寿恰好在九月,虽说他下旨无需大肆庆贺,各州府的生辰纲还是源源不断送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