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187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天元帝如何看不出她的?难处,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明确的?答复,当即冷哼一声,“这就是在逼朕!逼朕低头,放卢实回?去!”

  卢实在的?时候,一切顺利,他刚走了就出妖蛾子,可不就显出他能了吗?

  “他是两朝元老,昔年朕登基时年幼,他是辅佐朕几载,可到底君臣有?别,朕也竭力回?报了他,让他位极人臣。”天元帝冷笑,口出诛心之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知足,难不成,还想?与朕二分天下?”

  皇后新端了一盘鲜切的?果子来,“不过巨木难寻,倒也不假,若想?长起来也没有?那么快。”

  “是难寻,倒也不至于没有?,”天元帝抬头,“西南一带巨木何止万千,这些年朕也不曾大?兴土木,自然无人敢动,若此刻没有?,都去哪里了?不过是以?为朕闭目塞听,不知道下头的?伎俩罢了。”

  殊不知全天下都在他心里装着呢,哪里有?什么,还剩多?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元帝痛骂一场,待怒火稍平,皇后又?说:“民间有?句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在所难免。既然陛下不喜欢,不用,继续压着也就是了,左右也不是没有?贤臣。”

  “贤臣?”不说倒也罢了,一提这个?,天元帝越发阴阳怪气起来,“是董春还是汪扶风?还是他们一手调教出的?那个?狐狸崽子?师父是惹事精,当徒弟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内阁中其他几人都不足以?与卢芳枝抗衡。

  他吃了口燕窝羹,头也不抬,“程璧一事,真打量朕是聋子、瞎子,听不见也看不着吗?”

  都是满肚子算计,没一个?好鸟。

  不过他给了程璧荣耀,也给了他机会翻身,可一恨他自己不尊重,二恨处事犹豫,毁了也就毁了,后面自有?好的?上来。

  皇后听了,柔柔道:“话虽如此,可若一点心眼儿也没有?,也不是什么好事。”

  天元帝听了,半晌不言语,埋头吃完燕窝粥,才幽幽道:“怕只怕心眼太?多?,收不住……”

  倒也有?没心眼儿的?,所以?他才敢派过去制衡。

  当下天元帝并不怀疑苗瑞的?忠心,可只要是个?活人,就不可能没有?私心。而一旦权力足够大?,尝到了大?权在握的?甜头之后……

  以?前的?高阁老,现在的?卢芳枝,甚至于历史上千千万万个?杀头抄家的?贪臣佞臣奸臣,哪一个?初入朝堂时不是满腔热血,大?公无私,口口声声忠君爱国?

  可后来呢?

  所以?就需要有?一个?刚入朝堂不久,根基不深却不畏强权,孔孟圣人之训犹在,忠君报国之心尚存,满身热血未凉的?半新人过去。

  可随便抓个?人过去瞎指挥也不行。

  隋青竹祖籍北直隶沿海,对于水上事远比其他同僚精通,这是天然优势。

  且他只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为人性格偏执,刚正不阿,私下从不与任何党派往来,也不与两大?派系偏向。

  哪怕是万金油秦放鹤也曾在此人身上吃瘪,后来虽关系有?所改善,也不过泛泛之交。

  当初程璧事发之前,他曾屡屡劝诫,事后也头一个?公开?表示惋惜的?,绝对中立。

  他对政治也并非毫无了解,只是相对来说更?偏执,远不如秦子归油滑,经常一开?口就叫人噎得慌。

  偶尔天元帝就想?,民间常说的?吃糠咽菜恐怕就是这种难受劲儿了吧。

  这样的?人,最适合冲锋陷阵。

  “派他过去,”天元帝轻声道,“何尝也不是在保苗瑞……”

  有?苗瑞在旁边,隋青竹就不敢贪腐;而有?他在旁边看着,苗瑞也不敢独断专行。

  皇后听了,点点头,忽又?道:“臣妾记得陛下之前不是曾屡屡夸赞过一个?叫赵沛的??”

  天元帝失笑,“他去不得。”

  论才干和自保之力,确实赵沛更?合适,但他和秦放鹤的?关系太?过亲密,如果放过去和苗瑞在一块,保不齐就要沆瀣一气。

  这些话天元帝都没说出口,而皇后也很聪明的?没有?追问。

  夫妻二人难得和气地说了些家长里短,睡觉之前,天元帝却又?幽幽叹道:“其实这次纵然去,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只希望他们良知尚存,见好就收吧……”

  这么多?年君臣相伴,他对卢芳枝,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见好就收吧,你手下那批人,未免太?过操切,陛下岂能看不出其中文章。”卢芳枝低头摆弄一盆茶花,卢实就在旁边侍候,偶尔帮忙递个?剪子什么的?。

  天气热,卢芳枝穿了一身半旧的?提花四经罗衫,花样和裁剪都不是时兴的?。因年岁久了,许多?地方磨了毛边,瞧着实在不大?气派,卢实和下头的?弟子们分明进了不少新鲜花样的?好料子,可他却仍是不换。

  听了这话,卢实便浑不在意地笑道:“父亲忒冤枉我了,我远在京城,与他们相隔何止千里?中间有?无书信往来,您老也不是不清楚,怎么就怪到我头上。”

  卢芳枝哼了声,咔嚓一下剪掉一条斜枝,微微直起腰,从小眼镜上方斜他一眼,“你是没说,可这世上的?许多?事,非要靠嘴巴说出来才行么?”

  卢实没有?反驳,可瞧着眉眼神色,俨然不服。

  卢芳枝继续低头摆弄那盆花,“若非你北上时千般不甘心,万般不情愿,流露出这个?意思给他们,他们怎可冒着杀头的?干系使绊子?”

  很多?事根本不必他们亲自动手,也不必刻意吩咐什么,只要一个?眼神,就足以?叫人心领神会,成为驱使他们的?动力。

  到头来,这笔账还不是要算在他的?头上?

  话说到这份上,卢实也没什么可以?瞒的?了,“父亲,别光说我,难道您就甘心吗?福建两广难不成是什么风景优美的?好所在?我这些年在那些鬼地方可谓呕心沥血,受尽了辛苦折磨,为朝廷做了这样多?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皇上呢,他老人家一句话就把我调过来!到头来落了一场空!我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叫一场空?”卢芳枝皱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是朝廷命官,为国效力乃职责所在,岂容你挑三拣四!况且陛下不是安排你去了五军都督府?还有?什么不知足。”

  “知足?”卢实怒极反笑,“父亲,这话您拿来糊弄糊弄外面人也就罢了,你我父子骨肉相连,现在又?是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说私密话,还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他有?些激动道:“五军都督府,呸!说的?好听,口口声声什么日后对海外用兵,叫我去掌管水军,也是一脉相承,来日自有?立功的?机会。可父亲,如今海军舰队还没影呢,枪炮也未造成,对外用的?哪门?子兵,往哪儿用兵去?!高丽还是倭国,还是什么马来暹罗?即便日后真有?用兵的?时候,少说也得五六年之后了,待到那时,我少说也待了两届,任期已满,自然要调动,还不知往哪个?犄角旮旯去呢,难道眼睁睁坐以?待毙不成!”

  摆明了就是摘果子去了。

  又?要用他们,又?怕用他们,这算什么?

  “我兢兢业业那么多?年,”卢实嗤笑,“如今却遭卸磨杀驴,叫全天下的?都看我的?笑话,父亲,我何错之有??忍?我忍不了!”

  卢芳枝喝道:“忍不了也得忍,这是陛下的?天下,陛下的?朝廷,身为人臣,就得忍着!”

  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这位,可不是会受胁迫的?性子。

  不忍,难不成你想?造反?

  卢实缓了缓神,额头上青筋暴起,磨了磨牙,“这也就算了,偏我前脚才走,后脚他们就调了苗瑞去任什么云贵总督,只差没打到门?上来了,摆明了是要辖制我的?人!”

  卢芳枝听了,一语不发。

  “父亲!”卢实沉声道,“孩儿在那里经营多?年,一番心血岂能拱手于人?若再不行动,南方天下都是他董春的?了!来日岂有?我们父子喘息之地?”

  谁都看得出来,只有?他才是监船御史的?最佳人选,他一走,许多?人许多?事,就有?些弹压不住,故而不顺。

  原本他一个?人就能处理的?,如今却需要三个?四个?甚至五个?人来办,陛下也能看得出来,但偏偏不改,为什么?摆明了就是想?打压他们爷俩。

  欺人太?甚。

  卢芳枝当然不甘心,不然以?他的?老谋深算,不可能在儿子调回?来的?时候不特意嘱咐。

  既然没有?嘱咐,就是默许了他任意施为。

  只是这些小辈们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手段也有?些过于粗糙。

  陛下为什么放心把苗瑞调过去?就是防着这一手,知道他们派系天然对立,不可能收买,且此人杀伐决断……

  这么一闹……南方说不得要大?动。

  “你马上给那边去信,叫他们不要有?动作,”卢芳枝道:“沾过手的?,立刻摘干净,无论苗瑞说什么一律配合。”

  陛下的?旨意已经发了,那苗瑞就算得了尚方宝剑,无人可挡。谁若在这会儿不知死活,只有?死。

  卢实看了他一眼,“……我已打发人去了。”

  苗瑞的?折子今天刚上不假,但造船厂的?事却是早就有?苗头了,那边的?人见势不妙,一早就密信过来。

  卢实猜到苗瑞会有?大?动作,陛下大?约也会支持,所以?一早就安排下去了。

  如此一来,便是地方新任官员执行不力,把关不严,至于下面的?人配合不配合嘛,都与他无关了。

  “哼,”卢芳枝瞥了他一眼,放下剪花枝的?小剪刀,“怎么,这会儿不说你们私下没有?书信往来了?”

  “爹,瞧您老说的?,”卢实扶着他去洗手,闻言笑道,“就我这点儿小伎俩,哪里瞒得过您老的?法眼呀!可我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多?少要点面子不是……”

  卢芳枝似笑非笑,“既然知道自己是当爹的?人了,做事就该稳重些,别整日家撺掇,叫人看着也不像话。”

  “是是是,您老说的?是,”类似的?话,卢实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当即嬉皮笑脸混过去,“我这回?吃住教训了,还不成么……对了,前儿下头献了两个?小戏子,我听过了,嗓子确实不错,也有?那么点儿名家气派,难得父亲有?空,不如咱们爷俩一起去听一听。”

  “也罢。”

第139章 新人(四)

  晚上回家,一进门,就见阿嫖拖着木刀哐啷哐啷跑过来?,“爹!”

  “哎呦!”秦放鹤弯腰接住这颗小炮弹,抱在怀里掂了掂,“今天有没有惹娘生气啊?”

  这小丫头?精力?旺盛,对赵沛送的木刀特别中意,每天都挥舞着咿咿呀呀,不是今天打碎了盘子,就是明天打碎了花瓶,气得阿芙够呛。

  “没有!”阿嫖挥舞着木刀大声道,然后歪头?看着他,“爹,你好……”

  小姑娘皱巴着脸想了半天,绞尽脑汁想用?贫瘠的词汇量拼凑出合适的描述,憋了半日,憋出来?一句,“你今天好重!”

  秦放鹤:“?”

  赶来?的阿芙也是满头?雾水,“什?么好重?”

  阿嫖哼哼几声,将木刀抱在怀中,两只小手抱头?,非常费劲地描述,“就是,就是……就是好重!”

  说着,又去伸手按他的眉心,“这里好重!”

  人?家不会说啦!

  秦放鹤一怔,忽然福至心灵,低声笑起来?,“小机灵鬼儿。”

  总说小孩子不懂事,其实他们精明着呢!尤其对大人?身上的情绪变化,往往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阿嫖的意思是,她?觉得今天的父亲好像有心事,心事重。

  秦放鹤缓缓吐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调整心情,复又问她?,“那现在呢?”

  阿嫖打量一会儿,把自己也搞懵了,摇头?晃脑蹬着腿儿要下地,“不知道不知道……”

  秦放鹤笑着拍拍她?的小脑瓜,“去吧!”

  等阿嫖和丫头?们跑远了,秦放鹤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乳母呢?”

  阿芙淡淡道:“如今阿嫖两岁多了,也用?不着吃奶了,我瞧着那乳母的心思倒有些重,就给?了赏银,打发?她?家去了。”

  大户人?家的女眷就没有自己奶孩子的,日常琐事又多,往往导致姑娘少爷们同乳母的关系更亲近。

  但阿嫖是个?个?例,从秦放鹤到阿芙,都非常努力?地参与女儿的成长,哪怕秦放鹤公?务繁忙,只要回家,一定要先去看看女儿。

  所以哪怕有乳母在,阿嫖最亲近的还是父母亲。

  时?间一长,那乳母就有些不安,又打量着姑娘小,频频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