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245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孙远怔怔的,不?明白秦放鹤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本官知道,陛下终究对牛家有些情分,”秦放鹤意味深长地叹道,“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担责,若你们少东家愿意为你求情……”

  求情?!

  孙远心头一震,突然涌现出无限希望。

  是啊,我在牛家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东家不?会舍了?我的!

  对,他不?会舍了?我的!

  牛家一早就被苗瑞的人围了?,如今当家人牛润田、两名大管事钱忠、孙远,俱在秦放鹤手中,倒不?怕他们提前转移财产。

  如今少东家也来自投罗网,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一切尚有挽回余地。

  也就是说……大概率纸质证据仍在。

  七月初十?,秦放鹤亲自宴请牛家少东家,牛满舱。

  据说原本叫满仓,可后来牛润田发展海贸,十?分得意,便做主将仓改名为“舱”。

  不?得不?说,这几乎是秦放鹤来到?大禄朝后,接触到?的难听得数一数二的名字了?。

  牛者,地面载具;舱者,水上之舟,自相矛盾。

  这特么的还想?发展个水陆两栖不?成?

  还不?如“满仓”呢!

  由此可见,牛家人确实没什么文?化?底蕴。

  秦放鹤喊上金晖一起,在市舶司后院水榭设宴。

  七月中旬的夜晚已稍有凉意,又衬着水汽,越发冷飕飕的,秦放鹤便命人在两侧架起厚屏风,倒也雅致。

  金晖多看了?那两架屏风几眼,没作声。

  不?多时,牛满舱自远处快步而来,老远就躬身行礼,“哎呀呀,劳大人亲自设宴久候,折煞草民?了?!”

  他今年也才四十?来岁,是牛润田当年努力了?许久才得来的儿子,爷俩足有七分像,只?是牛满舱明显要?比牛润田更圆滑一些,今日前来,只?一身素面布衣,也无半件首饰,相当朴素。

  才到?近前,他便一撩长袍,端端正正拜了?下去,“草民?牛满舱,拜见钦差大人。”

  哦。

  秦放鹤和金晖交换下眼神,“哎,今日只?是你我私下小聚,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呀!”牛满舱避开秦放鹤伸出来的手,“不?敢劳烦大人,请上座!”

  秦放鹤顺势收回手,笑?笑?,果然去上首坐了?,金晖在一旁作陪。

  等二人都坐稳,牛满舱才拾级而上,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亲自为二人斟酒,“请恕草民?无状,今日初见二位大人便觉亲切,有幸与?二位同坐畅饮,实为人生一大快事。小人不?才,读书不?多,胸中澎湃之情难以言表,先干为敬。”

  说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秦放鹤和金晖都没动,只?看着他喝。

  一杯饮尽,牛满舱又倒了?第二杯,“市舶司虽非浙江地界,然两处颇近,两位大人驾临,小人却未能略尽地主之宜,实在失礼。”

  又是一杯。

  “小人不?过一介莽夫,却有劳二位大人相候,更设宴款待,如此深情厚谊,无以为报,自罚一杯。”

  三杯下肚,牛满舱丝毫不?见醉意,双眼清明,看上去分外诚恳。

  秦放鹤这才端起酒杯,略沾了?沾嘴皮子,“客气了?,来来来,坐下吃菜,吃菜。”

  见此情景,牛满舱才略略放了?点心,却不?敢先坐,又亲自为二人布菜,这才去下首用屁股沾了?半边凳子,虚虚坐了?,方便随时起身应对。

  席间推杯换盏,免不?了?各色寒暄,牛满舱一路察言观色,先问候秦放鹤与?金晖一路辛苦,又说:“这一带风景秀丽,再过不?久,便也可见枫叶如火,大人若不?嫌弃,届时请务必叫小人作陪,游遍山水,也是小人的一番孝心。”

  金晖却哼了?声,“我等领皇命,乃是公干来的,谁同你游山玩水?”

  “是,”牛满舱陪笑?,“是小人短见了?,只?想?着两位辛苦,想?着该如何略尽绵薄之力……”

  “小官人也是一番好意,”秦放鹤对金晖佯怪道,又对牛满舱叹道,“我二人不?比小官人,瞧着风光,却只?好外面光罢了?,又怕办差不?利,陛下怪罪;又怕招人嫉恨,处处设防……”

  他夹起一颗粉嫩虾球,也不?往口中放,只?笑?着对牛满舱道:“还不?如辞官回乡,如小官人这般日日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牛满舱眼波一闪,起身为他斟酒,“大人此言差矣,大人身负六元文?曲之名,乃是天下头一个有才的,若不?在官场大展拳脚,莫说陛下爱才,便是小人听了?,也是惋惜!”

  顿了?顿,牛满舱却又笑?道:“其实若想?逍遥快活,何必非要?挂印辞官呢?小人仰慕大人久矣,只?恨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得遇,便是天公作美,乃是天大机缘,足可大慰平生……”

  他伸出手,在自己和秦放鹤之间划拉一下,低声道:“凡小人父子所有,皆是大人的,又何须分个彼此呢?”

  说完,牛满舱朝秦放鹤和金晖躬身请示,“其实小人此番前来,也略备薄礼,不?知大人,肯赏脸否?”

第188章 消失的瓷器(十三)

  随着牛满舱两下拍手声,自水榭外款款走进来两位手捧锦匣的妙龄女?郎,“拜见大人。”

  其腰肢柔软,身段轻盈,语如黄鹂出谷,清脆婉转,不经意间一抬眸,便是波光流转,惹人怜爱。

  秦放鹤笑?容不变,佯作不解,“小官人这是何意啊?”

  “大人莫要误会,”牛满舱哈哈一笑?,起身指着那两个匣子,“此乃我牛家上下产业只房产地契,”又指着另一个,“另有各处产业买卖文书。”

  秦放鹤瞬间意识到他的打算,笑?容已经略淡了些许。

  “思家父出身微寒,不过隆恩浩荡,方?有今日。然日夜辗转,终觉恩情厚重,我等区区草莽,未有寸功,实难承受……“牛满舱踱了几步,十分感慨。

  他的语调陡然一变,连腰杆也挺直些许,对着北方?遥遥一拜,“故而小人愿借两位钦差大人之手,将全部家产奉上,以丰盈国库,充实朝廷,略尽绵薄之力,不知,”他笑?着看向秦放鹤,又将目光转到金晖脸上,笑?里?藏刀,仿佛刚才那个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商贾并非本人,“不知可否?”

  金晖抓着酒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好手段!

  向钦差行贿,何如收买陛下之心!

  牛家在浙江纵横十数载,日入斗金,若果然豁得?出去,只怕堪比一省财政!

  朝廷正值用?钱之际,天元帝听闻,焉有不动心之理?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若天元帝收下,说不得?要网开一面。

  而牛家上下全身而退,纵然没了产业,可青山犹在,只怕恩宠更胜从?前,何愁没有重现光辉之日?

  好好好,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见秦放鹤久久不语,牛满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明恭而实倨,“大人深蒙皇恩,由您亲手转交,陛下必然龙颜大悦……”

  就?差明着说,小人给您借花献佛立功的机会,您接,还是不接?

  “放肆!”金晖面上端的乌云罩顶,抬手将酒盏砸了个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要挟我等?

  若不接,又如何?

  了不起你家乳母再书信与陛下哭诉罢了!

  “哈哈哈哈!”

  一直未作声的秦放鹤忽然大笑?,引得?众人都朝他望去。

  “好!”秦放鹤拍案而起,“好个公而忘私!”

  他来到牛满舱身边,伸手挑开那两个匣子,随意翻动,一张张房契、地契滚滚而过,恰如这些年骤然兴起的商业繁华,又好似庄周所?梦之纸蝶。

  金晖诧异地看着他,完了,这厮必然是气疯了!

  拿人行贿未果,疯了!

  牛满舱也愣了下,不过旋即便笑?道:“大人谬赞,本分而已。”

  “来来来,请入席!”秦放鹤盖上匣子,亲自收了,又亲亲热热拉着牛满舱入座。

  牛满舱谢过,这一回,倒是坐了个稳稳当当。

  来之前,他就?知道两位钦差年岁都不大,想?来经验不丰,必然看轻了各路英豪……可如今再看这秦放鹤的面色,竟一如寻常,丝毫未见恼,倒有几分佩服。

  那两名女?子来了之后?,并未退下,而是顺势在旁边布菜、斟酒,又为金晖换上新酒杯。

  金晖此刻也收敛怒容,只冷冷撇了一眼,嗤道:“庸脂俗粉。”

  若是金汝为还风光时,他也不介意风花雪月,但现下……没什么比重振门楣更有吸引力。

  便是再美的女?子,若要拦路,也不过红粉骷髅,一概斩之!

  牛满舱听了,也不见怪,只笑?道:“大人出身名门,见多识广,等闲俗物自然难以入眼。然小人并未有别的意思,不过想?着两位大人长途跋涉,孤身前来,身边难免没有可心的人伺候,故而挑了两个伶俐的,端茶倒水倒还要的。大人若看不顺眼,随便叫她们做什么都好。”

  贱籍女?子便如玩物,多有相互赠送者,世人皆不见怪。

  金晖斜睨他一眼,捏着酒杯转了两圈,长眉一挑,懒懒道:“果然做什么都好?”

  牛满舱先看了秦放鹤一眼,见他笑?而不语,不加干涉,便点头,“什么都好。”

  只要能讨了此二人欢心,是生是死又如何?

  “好!”却见金晖一伸筷子,将桌中央的蒸鱼挑翻在地,然后?将筷子一扔,抓过手巾,慢条斯理擦着手,“瞧我,这样不当心。”

  “老?话说得?好,无鱼不成席,”他笑?道,“不如,就?命她二人即刻下湖,摸两条鱼来添菜。”

  那两名女?子何曾听过这般要求?登时花容失色,纷纷求救般看向牛满舱。

  打狗还要看主人面,我精挑细选奉上美人,你却这般糟践,打的便是我牛家的脸!

  牛满舱面上笑?意隐去,牙关咬了咬,复又笑?道:“大人言之有理。还不快去?”

  后?面这句,却是对那两名女?子说的。

  那两名女?子登时哭出声来,又要磕头求饶,“妾,妾不会水……”

  “废物。”金晖轻飘飘道。

  又挑衅般看向牛满舱,看啊,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人?这么点儿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成功点燃牛满舱的怒火,他径自起身,拉着脸,竟一手一个将那两名女?子扔下湖去。

  自始至终,秦放鹤都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看,只专心盯着桌上茶盏,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干。

  那二人果然不会水,在荷塘中拼命挣扎,呼救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眼见人要不中用?了,金晖才一摆手,早有听见动静的卫士将二人捞起,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