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46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秦放鹤出来时,孔姿清已经在外面?树荫下着了,也?不知来了多久。

  而刚与他擦肩而过的朱先生的背影,似乎越发气鼓鼓,小老头儿走?起来都一跳一跳的。

  夏末的蝉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已经预知到死期将至,在路边树上拼了命地燃尽最后一点光华,震耳欲聋。

  对他来找山长一事,孔姿清好像半点都不惊讶。

  “办好了?”

  “办好了!”秦放鹤笑起来,一身轻松。

  两人并肩往回走?,边走?边说些杂谈:

  “我?那里有几本好书,日后朱先生的课上,你可以读一读。”

  “……”

  优秀学生代表公然怂恿我?课上开小差。

  他就知道,之前孔姿清肯定也?跟朱先生对着干过!

  山长背着手,立在窗边,看着两个?少年渐行渐远,地上影子拉出长长一片,脸上满是欣慰。

  秀才和秀才也?不一样,或年少成名,如日升之光;或垂垂老矣,如西落斜阳。

  谁不喜欢少年天才呢?

  真?不错。

  傍晚下课回到宿舍放书,再往食堂走?时,秦放鹤迎面?碰上隔壁的牛士才和郭腾。

  前者似乎想与后者搭话?,后者却神色不虞,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见?,半点反应也?无。

  走?近了,郭腾也?看见?了他。

  二人素来不睦,近在咫尺也?不出声?,活像看见?路边的臭狗屎,避之不及。

  倒是牛士才夹在中间颇为尴尬,谁也?不想得罪,干笑着对秦放鹤颔首示意,紧跟着郭腾进了房间。

  见?状,秦放鹤摇了摇头。

  看样子,牛士才的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一月之期满后,有多少人会要求换宿舍。

  晚饭时,齐振业叫苦不迭。

  “……也?不额外多挣钱,那些先生忒用心……”

  原先单独请了先生在家教时,齐振业还?能隔三岔五找各种借口偷懒。如今倒好,上有山长、教师,下有同窗同学,都在相互督促!

  莫说偷懒,但凡他的进度稍慢些,齐振业竟会感觉到惭愧!

  惭愧!

  这种心情?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齐少爷感到空前震惊。

  孔姿清斜了他一眼,凉飕飕道:“哦,难为你还?有良知。”

  简直可歌可泣可喜可贺。

  齐振业:“……”

  信不信饿把这碗咸汤泼在你那张白?嫩小脸蛋儿上?

  如此猫狗大战般的现场,秦放鹤已然见?怪不怪,木着脸喝了半碗咸汤,发出由衷感慨:“真?难喝啊!”

  午饭还?行,可晚饭这都什么玩意儿?

  刷锅水吧?!

  难怪允许学生自掏腰包开小灶,就这种伙食天天吃,谁也?受不了啊!

  不远处一位前辈笑呵呵道:“可不是难喝?中午炒菜的锅底兑水煮的!”

  秦放鹤:“……”

  合着真?是刷锅水!

  幸亏我?吃住不花钱!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孔姿清,满面?震惊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将汤喝光。

  你还?真?好养活啊!

  正想着,孔姿清用完饭,动作?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然后面?无表情?地“呕~”

  齐振业:“……”

  秦放鹤:“……”

  家里也?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倒也?不必这般吃苦耐劳。

  做学问的课程每天都有,但骑射却是错开的,一天骑一天射,保证身体?能得到充分休息。

  这两样秦放鹤都没?什么基础,难免郑重。

  都说穷文富武,这话?实在不错。

  弓、箭、靶场,马、鞍具、骑装等等,看得见?的少则数十两,多则几百上千两,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又要请专门的教习师父,又要精细豆麦饲料,一年下来,光养护马匹就要数十两之巨,等闲门户如何能成?

  章县毕竟只是一座小县城,有钱人家也?颇有限,似孔姿清和齐振业这等未入学便骑射俱佳,开学后更是直接带了自己惯用的箭矢、马匹来的,寥寥无几。

  这一届新任秀才之中,仅有五人会骑马,又仅有齐振业一人可称娴熟,故而他一人去了快班,另外四人去中班。

  剩下的包括秦放鹤在内的十多人,都是慢班。

  齐振业颇有自知之明?,也?晓得这大约是此生唯一能够赶超异姓兄弟的机会,不禁十分得意洋洋,当日便揽着秦放鹤的肩膀大打包票,说自己必然要为他开小灶。

  次日一早,众人都吃了早饭,梳洗过后换骑装。

  县学发的骑装秦放鹤看了,确实如孔姿清所言,粗糙不堪,也?不甚合体?,故而除了家境实在一般,或对此毫无准备者,同学们大多都自带了。

  陈嘉伟也?仔细收拾了,揽镜自照,十分得意。

  然而抬头看时,却见?对面?的秦放鹤一反朴素常态,精致骑装煞是可体?,细节处接缝了皮料,靴子也?是专用的马靴,包裹严密,俨然比自己买的这身儿成衣不知强了多少,一时心情?复杂。

  他连床单被?褥都是粗棉布的,哪来的钱弄得这样好衣裳!

  也?不对,他与那齐姓商户和孔家的少爷走?得极近,二者都不缺银子,想来松手贴补也?是有的。

  秦放鹤不知陈嘉伟所想,正有点紧张,“陈兄以前可曾学过骑射?”

  陈嘉伟沉默着摇头。

  他的曾祖父曾经中过举,也?曾有良田数百亩,但父亲那一辈就败得差不多了。

  家境么,倒也?罢了,又有一干亲友帮衬,供应他读书自然不在话?下。然一匹普通驽马便要数十两,又要保养,另外聘请骑术师父,实在折腾不起。

  秦放鹤就搓了把脸,自胸腔内挤出一声?沉闷的“唉”。

  陈嘉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短短两三天之中,他对秦方鹤的为人也?有些了解,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平心而论,很难让人讨厌。

  其实陈嘉伟是有些佩服他的,他似乎从来不介意把自己的短处暴露出来,比如贫穷,比如不善骑射。

  他就做不到。

  “但我?以前骑过骡子,想来也?有相似之处……”陈嘉伟不想被?人孤立。既然孔少爷那边走?不通,就想围魏救赵,走?秦放鹤这条路。

  反正就态度来看,对方对自己也?没?什么恶意,大约能行吧?

  骡子比驴子体?格大,耐力强,又比马匹便宜,性格温顺,是民?间最常见?的出行工具之一。

  秦放鹤闻言便有些羡慕,“真?厉害啊。”

  他连驴都没?骑过。

  陈嘉伟能看出他此言发自真?心,难得能有什么比对方强,心里也?松快了些,当即滔滔不绝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牲口也?是活物,顺着它的性子来也?就行了……”

  两人出门时,孔姿清和齐振业正在院里日常互瞪,见?秦放鹤出来,才结束无声?的战斗。

  快班人数最少,便与同样人数不多的慢班一起上课,刚好骑术师父们可以均衡下。

  余下的中班大部队再分成四个?,两两一组。

  才开学几天,陈嘉伟便接连遭受打击,这会儿有些蔫哒哒的,此时见?了孔姿清,也?不急着上前贴冷屁股了,自顾自走?在前头。

  哼,我?要围魏救赵!

  倒是路上遇见?了徐兴祖和郭腾,也?不知这俩人是怎么又凑到一处。

  前者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丝毫不在意孔姿清的冷淡,后者只是瞅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

  到马场之后,秦放鹤便与孔齐二人分开。

  其实昨儿骑术课的先生便见?过学生们了,挨个?看过各人的体?格特征,今日便分好了合适的马匹。

  秦放鹤是整个?县学之中年纪最小的,分到的也?是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一人一马俱是小小一团。

  后头齐振业纵马扬鞭过来串场子,老远看见?便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人家骑马,饿弟像骑驴!

  面?红耳赤的秦放鹤:“……”

  你给老子等着!

  教骑马的黄师父见?了,也?忍不住跟着笑,却还?不忘安慰秦放鹤,“你年岁小,身子骨也?软,其实正是学骑马的好时候,只要用心,要不了多久也?就能跑了。”

  秦放鹤刷的看向?他,双眼放光,“如齐振业那般?”

  他一定要把那厮按在地上摩擦!

  黄师父诡异地沉默片刻,“你野心还?不小。”

  那齐振业来去如风,骑术眼见?着比孔姿清都好些,分明?是打小在野外狂奔练起来的,寻常人如何比得?

  不同于其他交通工具,马匹是活的,有自己的思维和习惯,在学习前期,生疏的骑手其实是拗不过马的。

  并非马服务于骑手,而是骑手要努力去适应马、了解。

  到了后期,才能讲配合。

  一匹马少说也?有几百斤,站着比人高,凑近了就很有压迫感,坐上去之后,骤然拔高的视线又是一重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