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观影从景帝开始 第119章

作者:浮笙闲 标签: 幻想空间 历史衍生 直播 朝堂之上 轻松 穿越重生

  赵顼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王韶他知道啊!就是那个两年前给他上了三篇《平戎策》,讲述自己将要如何解决西夏问题的官员啊!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一个文官,说这些话会不会有点纸上谈兵的风险——尽管看完他就对对方委以重任了,但是担心忧虑也是很合理的嘛——现在看来,稳了!

  这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甚至恨不得连夜给对方再发几封传书,好好安抚并且拉拢一下他那能够为他开疆拓土、洗刷耻辱的大宝贝。

  拓地两千里诶——!

  他因为后面这个消息,想要查明那位包庇蔡确受贿的陕西路都转运使的心都有点淡了——他对于宋朝官场一些潜规则的了解还是有的。

  受贿嘛……对于赵顼来说,微妙地还不算什么不能容忍的过错。尽管后世人听起来挺因此瞧不上蔡确人品的。

  可对方的能力确实挺能一用:

  不管王韶到底有没有浪费甚至可能私吞公费,既然第二年都打赢了,那么想必当时的战局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为弹劾而不得不临时改换主将肯定是赵顼没办法接受的结局。

  而蔡确没让赵顼看见他不想要的结果,就这点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面色不改,赵顼在心中淡淡地下了定论。

  【等到后来,相州观察判官陈安民因为判案失误导致两人被误处决,他通过姻亲关系让外甥文及甫(对,他姐夫是文彦博)请他老丈人左相吴充的儿子吴安持帮忙的时候,也是蔡确要求把这个案件移交到御史台,不要“官官相护”,后来被王珪推荐参与了审理。

  就,多微妙啊你说是吧()

  顺便一提,他弟弟蔡硕还嫁了个女儿给文彦博的孙子,这两家其实也有姻亲关系。

  就,他怂特色官宦婚姻吧(。)】

  众人:……

  是啊,被某种意义上“官官相护”保住仕途的人,结果声称不要“官官相护”捏……

  微妙的眼神在目前出场人物的身上飘来飘去,最后慢悠悠从吴充的身上,带着点看好戏似的意味,挪到了某位虽然没出场,但是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也脱不开关系的存在。

  对,是某位现在脸都黑了的参知政事——把长女嫁给了那位吴安持的冤种老丈人王某。

  贵·圈·真·乱。

  【而在蔡确执政的期间,不论他的出发点到底是不是为了变法,让宋朝变得更好,他确实干过包括专权、兴刑狱党争、诽谤陷害竞争对手、甚至任人唯亲逾越礼制的事情。

  这个奸臣传进去吧,和秦桧之流比不了,但是硬要说确实有点道理。

  但在手段和性格向来很激烈,甚至在彻底黑化之后称得上睚眦必报,心性偏执的章惇眼中,蔡确就是他重要的新党盟友。

  专权?兴刑狱党争?诽谤陷害竞争对手?

  这些章惇自己都敢嗤之以鼻,站起来说哥们都干过!除了没任人唯亲逾越礼制以外,哥们甚至敢插手皇室的事情!(虽然是未来)

  为了变法,手腕稍微偏激残酷一点怎么了呢?】

  王安石:……

  不,你不要,这样偏激吧?

  向来被人锐评激进功利的王安石此刻都沉默住了,僵硬地再看一眼自己看重的青年。

  章惇站在苏轼旁边,不管外人此刻的目光是如何震撼中夹着惊悚,面上的笑意依旧淡然如明月皎皎,清风拂面般从容清雅。

  淡定地让王安石都认真重新思考了几秒,是不是贬谪那几年把章惇性格折磨变了。

  ——应该不是吧?

  孩子也应该不是跟他学坏的吧?

  突然有点怀疑自我,也有点怀疑章惇的獾獾内心茫然.jpg

  【这份战友情,等到蔡确为了保护新法成果甚至愿意站出来承担一切责任的时候,已经升华到了一种,超脱了二人本来交情,抵达了新党心中那份对于新法的信仰的程度。

  换句话说,章惇对新法的感情有多深,在那个时候,对于堪称“献身”的蔡确的感情,就能转移地有多深。

  而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苏轼来当和稀泥的了(。)】

  苏轼:……

  啊,这???

  未来的我,你在干什么啊??

  【只能说章惇这个时候还是爱苏轼的。

  面对对方苦口婆心,拿法正当初劝刘备尊重许靖的案例劝他尊重贤者,并且在司马光试图废除免役法的时候痛骂他“司马牛”的面子上,章惇对司马光的态度确实一时之间还客气了不少。

  很给面子了吧?最起码对于章惇来说,他可太给苏轼面子了!要不是苏轼是他老朋友,说不准他要怎么炮轰司马光呢。

  毕竟苏轼是个文人啊,章惇听了他的想法都忍不住想为他叹口气的,不适合做官,太理想主义的文人啊——老朋友了,他由着对方一回算得了什么呢?

  然后,在蔡确反抗无效被贬的同月,还处在痛失战友的痛苦之中的章惇,听见了初任右司谏的苏辙上了一封奏折。

  ——《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

  章惇此人在废除免役法的问题上居心叵测,“巧加智数,力欲破坏”。

  理当“无使惇得行巧智,以害国事”。

  对,苏轼是个文人,是个理想主义的,不适合当官的文人。

  可苏辙是个政治家啊。

  是个保守派中坚力量的政治家。】!

第126章

  苏轼愣住了。

  年轻的,还没经历过宦海浮沉,因为出众的才华为文坛前辈所爱重,哪怕陆续经历了母丧父丧的打击,对于自己仕途的未来尚且保存着一分最初的天真的苏轼,第一次被现实揭开了他眼前那层薄纱,将官场的冰冷与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用他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弟弟,和他真诚相交,惺惺相惜的朋友,做了冲突最血淋淋的案例。

  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在苏辙和章惇两个当事人,默契地不曾对视,反而朝他投来的目光中,怔然着。

  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苏轼茫然无措,被提前了几十年爆发出来的冲突,此刻被交付到了这个没有被时光和岁月打磨掉身上青涩的青年人手上,于是换来的,是比几十年后的他自己还要更为痛苦的挣扎。

  是,也许提前了几十年,没有那什么乌台诗案的危难援手,苏轼和章惇之间的感情,还没能深切到原来的深度,他也许可以比未来的自己,更痛快地站在弟弟的那边。

  ——但是他是苏轼啊。

  是那个真性情的,始终对世界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也许有时会洋洋得意口出狂言,说一些很明显是在吹牛的暴论,也许有时会意气轻狂指点江山,干出一些以文人价值评判天下的错事。但到了最后,满世尘埃终究不能玷污他理想和心性纯粹——赤诚到可爱的苏轼啊。

  你让他如何,在朋友和兄弟之间,那么果决地做出抉择呢?

  苏轼眨着眼。

  隔着时间长河,冥冥之中他和多年后的自己达成了情感上的一种共鸣。那是左右为难,被世事和政治漩涡裹挟着的挣扎、无奈、和痛苦。

  他突然就想起来后世人之前的话,被百官齐心协力仕途否决的,批判的,因为颠覆着在场官员共同利益,而被斥责为妖邪蛊惑人心的言论。

  ——对啊,文人,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当个文人呢?

  他和章惇之间的交情,为什么一定要掺杂着党争的冲突,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方而附和另一方呢?

  【我们不知道苏轼在知道自己弟弟给了自己好友政治上的致命一击的时候,心里应该是怎么一种想法。

  是惊愕吗?是不解吗?是痛惜吗?

  我们从利益毫不相关的后世人的视角,当然可以想见苏轼那样一个人,在一母同胞的弟弟和患难与共的好友之间的挣扎,看见他在元佑年间屡次请求外放的痛苦内心。

  他没办法做出选择,于是他只能闭嘴,在日益偏执的□□中,寻求着一条逃避的路径。

  但在章惇的眼中,苏轼最后还是没有为他辩解上哪怕一句,默认了自己弟弟对他的指责,无声认同了他应该被贬谪放逐的命运。

  ——对于章惇来说,这就是背叛。

  苏辙上书五天后,章惇被贬汝州。】

  苏辙看着兄长脸上那陌生的茫然和挣扎,默然垂下了眼。

  他从很早的时候,就认清了兄长和自己的不同。

  同样是科举考试,苏轼是因为蓬勃的才气而为欧阳修赏识,天授的才华只要稍微拂去美玉上的尘埃,自可光芒万丈,引来众人目光。

  而苏辙虽然同样名列前茅,但是科举自定制以来二年一设,五甲之位听上去好听,在官场之人眼中不过浮生一粟,等闲视之。

  他没有苏轼那样天生的、外放的、夺目的耀眼的资质,于是中第后,他自己沉默着给时任枢密院太尉的韩琦写了一篇干谒之作。

  “见翰林欧阳公,听其议论之宏辨,观其容貌之秀伟,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

  这是实话,作为文坛盟主的欧阳修,哪怕他实际上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还有点近视和龅牙,但在作为学子,仰慕其文名的苏辙眼里,秀伟二字称赞的是他洒脱的气质。其后的篇幅,更是亲眼目睹后,一时的心向往之。

  天下文章聚乎此也——在这个时代,除了欧阳修的身边,还能有谁配得上这样的赞誉呢!

  而这样的文坛魁首,一眼相中了苏轼。

  当天才阴影中的人物,对心性而言确实是一种强烈的磨砺。

  苏辙有时也挺佩服自己,毕竟多年相处下来,旁观过不少在苏轼面前自惭形秽,而他扪心自问,压根没想过嫉妒亲哥这种事情。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在的是不同的道路上——苏轼想做的是欧阳修,是以才气冠名一个时代的存在。

  而苏辙向往韩琦。

  “太尉以才略冠天下,天下之所恃以无忧,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入则周公、召公,出则方叔、召虎。而辙也未之见焉。”

  所以当几年后的制科考试,苏轼轻松地宣泄才华考中第三等,“为百年第一”的时候。苏辙却甘愿走上一条肉眼可见更为坎坷的道路。

  面对已经五十二岁的仁宗皇帝,为了让他不要对政事感到有所疲倦,苏辙大胆地极力讲述着政事的得失,堪称激烈地评议起朝廷宫禁之事。

  他甚至做好了自己因此被黜落的准备,最后才知道在司马光和蔡襄的力保下,他竟然还能被列入下等。

  苏辙安静地抚摸着他的袖口,感受着布料在指腹间摩擦的感触。

  从那一刻起,苏辙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未来。

  他当不成一个举世瞩目的文学家的。

  他该是个混官场的人。

  “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故愿得观。”

  “辙年少,未能通习吏事。然幸得赐归待选,便得优游数年之间,将以益治其文,且学为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