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下鱼
周母:“!!!”
谁家儿媳妇敢这么对自家婆婆!
真是大逆不道!
等人都走光,周母恨恨低头,左摸摸右摸摸,摸出两张她写电话号码的卡纸。
“唰”
“唰唰”
响指声音不够脆,仿佛老树皮擦过地面般短暂粗糙,塞袖子里的卡纸也怎么都无法出现在手指间。
“奇怪,她刚刚藏哪儿了。”
“啧,这动作怪帅气的,我咋学不会?”
俞爱宝口中所说的第二天的硬仗,来了。
“砰砰砰”
刚起床穿好衣服,就听大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周母打开院门,看到门缝外那张精神奕奕的老脸,心头浮起一万句MMP,差点就想用力拍回去。
心里这么想,手上下意识这么干了。
“砰!”
“嗳哟,赵娟,你做什么呢,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刘梅刚要探头进来,就被拍回来的门撞到鼻子,先是一怒,而后想起什么,又笑起来,“嗳哟,听说你们厂前两天下岗了一批临时工,里面该不会真的有你吧?”
“怪我怪我,前天昨天有事回了趟娘家,才刚回来,出这么大的事儿,作为姐妹,我该陪你待一块儿的!”
赵娟假笑:“怎么会,我就是手滑,这么大早过来,吃饭了没,我这还没做饭……”
刘梅挤进门缝,摆摆手:“没吃过,你们起这么晚呐,没关系,我能等,你先做不着急。我外甥媳妇呢,你们家现在没请惠珍干活了吧,没人干活,她一个儿媳妇不动手,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婆婆伺候她?”
“吱呀~”
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拿着漱口杯的漂亮女人
从里面出来,见到刘梅,扬唇,笑容乖巧:“大姨,早啊。”
刘梅到嘴边的话立马咽回去,自然接道:“早早早,瓜妹不多睡一会儿?你婆婆就是不会心疼人,我就说我外甥媳妇在学校里工作一天多累啊,还得补贴家里,起这么早做什么,就该让你多睡一会儿才是。”
周母:呵。
真想把她刚才说的话丢她脸上。
个怂包蛋!
早起是不可能早起的,要不是要带两个孩子上学,否则她真能做到睡到课前大半小时再起来。
周淮升一身热气从外面回来,刚跑完步,见媳妇儿已经起来,大跨步来到她身边:“起来了?我出去跑步前烧了水,锅里有粥,不要用冷水洗,对身体不好,来,给我,我给你兑点热水。”
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死亡芭比粉色漱口杯,去里面接了点热水才递给她。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大早上起来,还没洗漱过的年轻女人素面朝天,长发垂在肩头,带着温柔人妻特有的温婉气质,这会儿甜甜的叫他哥哥,周淮升身上更热了,脸红红的背过身去,含糊的应了声。
周母和刘梅对视一眼,打了个哆嗦。
她们是不知道什么叫‘绿茶’,不然真得让周淮升好好看清楚。
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留下周母在家里,一边要做家务,一边还得应付难缠的刘梅,以往习惯了的生活,周母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是身体跟不上,而是心理上倦怠起来。
不想干活,想学儿媳妇那样,周末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要么在屋里睡觉,要么躺在院里长椅上打盹儿。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磨蹭。
刘梅:“咋的,下岗对你打击这么大呢?”
周母不想搭理她,越搭理越来劲儿。
刘梅躺在躺椅里,两手放在肚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噗嗤一声乐出来。
周母本来心情就不好,对下岗这件事情也有些敏感,知道刘梅今天是过来看笑话的,但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还是惹恼了人。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这么空,要不过来帮我洗衣服?”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也愈发
的重。
“我又没笑你。”刘梅一脸莫名。
这次,周母还真是冤枉了刘梅。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刚子厂里有个工友尖的很,跟他特别不对付,上次把活做毁了推给刚子,害刚子被他们领导骂了一顿。”
周母来了兴趣:“然后?”
刘梅坐起身,凑近了笑眯眯的传八卦消息:“他们厂里也要下岗一批人,负责这件事情的是刚子的领导,他们领导跟刚子工友的领导不对付……”
周母:“……”等待后续。
刘梅:“。”给个反应。
周母:“???”后续呢?
刘梅:“!”给个反应啊?
“不是,后来呢?”周母终于忍不下去刘梅这磨叽劲儿,开口问道。
“这还听不出来啊,他们厂被下岗的人,肯定有刚子那不讨喜的工友啊!”
周母:“你又知道了?”
“这不是有眼睛都能看出来么,你别自己被下岗了,就来我这里挑刺儿!”被反驳的刘梅不高兴了,张口说话也不好听起来。
这话一出,可不就戳了周母的痛点,一摔衣服,怒道:“谁挑刺了谁挑刺了?!!事情没到最后,谁知道谁输谁赢,万一刚子他工友没给弄走,弄走的是刚子咧?!!”
刘梅刚刚还有点后悔自己说话冲,结果听周母这么说,也怒了:“这什么话?你这什么话?!!这话是你一个当小姨的说得出来的吗,刚子对你这么亲,说这话你亏不亏良心!”
“我看你是自己不如意,恨不得拉我们所有人一起下水!”
“刘大梅!!!”
“赵小娟!!!”
周母气的手抖:“你走你走,别跑我这种过得不如意的人面前,免得拉你下水!”
“走就走,谁稀得来!”
——
“然后呢?”
俞爱宝好奇。
“然后赵奶奶就跟刘奶奶闹掰啦!”小光摊手,“俞阿姨,给钱。”
俞爱宝掏出五毛钱纸币递过去:“喏,说好的价钱。”
小光接过来,欣喜的藏进口袋里,拍拍胸脯:“俞阿姨,下次有这种活儿还找我啊!”
“行,麻烦小光了。”
小光一脸小大人
样:“客气,咱都老熟人了。”
“那下次给老熟人打折不?”
小光一言难尽:“俞阿姨,你们大人已经很有钱了,就不要打克扣我们小孩这点情报小钱的主意了好吗?”
俞爱宝:“……好的小情报员。”
知道那天他们离开后,周母和刘梅发生的对话,俞爱宝若有所思。
其实周母说的那话还真不一定是针对刘梅。
九十年代后期进入大批职工下岗潮,无数人没有工作,在家无所事事,才有了后面的混乱。
但下岗潮并不是后期一下子爆发,而是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出现了征兆。
一些效益不好的厂子小批量一点一点辞退员工,数量少并没有引起注意,这会儿大家还没当一回事。周母就算不是现在被辞退,今年,或者明年,也很难保住工作。
周淮升的运输队工作倒是比较稳定,但外面的混乱已经初现,周淮升经常需要跑外地,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太过危险。与其去拼一把赚那么点钱,不如给他换别的活计,能赚点钱回来就成,反正家里也不缺他那点工资。
刚子厂里的事情,还真说不好。
就像周母说的,事情没到最后,谁知道最后下来的是谁?
万一人家工友没下来,下来的是刚子。
亦或者——
两个人双双被踢,也不是没可能。
俞爱宝愁么?
不,她不愁。
五月下旬,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俞爱宝带着她的大笔资金,选择在手中那支股票的最顶点全部抛售,彻底离开股市。
就在她离开后没多久,股票价格连连下跌。
几日后,申城新闻报、鹏城新闻报出现大批量股民跳楼事件。
有的绝望之下自己一个人赴死,有的拉着全家人,甚至亲戚邻居一起陪葬,其疯狂程度,震惊全国。
周淮升单独出车去外地,碰到劫车的都没这么慌,也压根不知道,自己只是出去带了个饭的功夫,他老婆已经完成身价上亿的转换。
他不清楚后面会有多少自杀的人,光是这段时间发生的,都让他胆寒不已,犹豫了又犹豫,才说道:“瓜妹,这个股市我们弄不懂,不如以后还是别碰了吧。”
男人还想着后面应
该采取什么样的话术才能劝动他老婆,结果俞爱宝点头应声:“好啊。”
“我也不是不让你……嗯?”周淮升一愣,反应过来,“你就答应了?”
这么果断的么?
没看大厅里多少股民的家人在劝说他们收手,只会招来那些股民的反感抗拒,暴躁点的还会直接动手。
“哥哥是个讲道理的人,我自然听哥哥的话了。既然哥哥不喜欢这里,那咱们回家吧。”
一大爷从旁边经过,听得不顺耳,嘟囔:“咯咯咯咯的,当自己是母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