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蛮
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像含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怎么这么看着我?”江静水迈步走近,语气轻讽,“是觉得自己对于学生会长已经十拿九稳,用不上我这个合作伙伴了?”
“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失败者,没办法再为你提供助力?”
李干婵垂下眼,在心头回转几番思绪。
如果江静水也有前两个周目的记忆,之前她在对方面前提起石像少女的事情时, 就应该露出了马脚。
这说明,江静水直到现在, 都只知道这个周目的事情。
——所以, 他暂时还不会和一周目结尾的他相重合。
至少,于他而言,她现在只是一个合作对象,是他讨人厌弟弟的未婚妻。
江静水没必要如此对她。
微微放下心来,于是病床被子下,李干婵紧紧攥住床单的手松开,“我只是意外,你居然会来这里。”
江静水举手投足间满是清冷矜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毕竟是我有着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和商界道德,关心你这位合作者的身体健康,再正常不过。不过这里的防护倒还真是密不透风,想要进来,还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
李干婵想,这其间,郁嘉木或许还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因为要让她见到洛嘉书,所以他正在想办法如何不动声色地撕开一个防护缺口。
李干婵:“有一个问题,我有点好奇,继承人的争夺战,你真的输掉了?”
江静水抬起手指,微微挑起一缕微卷的发丝,“嗯,江慕星是正式的江氏继承人了,而我只是一个淘汰者。”
“这只是在旁人看来,”李干婵看着江静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在你的内心,你觉得胜者是你,对吧?”
江静水轻笑:“从何说起?”
“因为你是故意输给江慕星的,你是故意把这个继承人位置给他的。对么?”
江静水轻轻扇动着蝴蝶鳞翅一半的睫毛,“是。”
“果然是这样……”
“那好奇的人换成我了,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那份文件,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会交给我去做。你那个时候说的理由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其实有很多漏洞。最关键的线索,我也毕竟是江慕星的未婚妻,你根本就不能完全确定,我的一举一动不会被江慕星注意到;再者,谁又能保证江慕星没有关注着那个团队的一举一动?如果你希望那份文件悄无声息地送过去,完全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李干婵话语一顿,“但你没有。所以,你是故意的。”
江静水:“对。我是故意让他察觉的。t实际上,就算江慕星没有发现,我那份写得非常糟糕的文件,也只会把那支独立团队推到江慕星那一边。因为我要把属于决胜局的分数,亲手送到他手上。”
江静水眼睛一闪,他没有说的是,在这个计划里,有一些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比如,江慕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关注李干婵。几乎是李干婵一有动作,江慕星就立马发现了。
再比如,他确实知道江慕星其实并不算笨,相反,还很聪明。只是在和对方于商场上交手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对方的手段能如此狠厉精巧。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才让江慕星能如此突破自我,做到这一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当然,与其说是他没有想到,倒不如说,他之前是刻意忽略这个可能,刻意让自己别往这个方面想。
因为,会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江静水双手交叉,抵在膝盖上,面上还保持着云淡风轻。
“我小时候和江慕星玩过一个小游戏。我们一起比赛搭积木。我告诉他,有一块积木我很想要,因为对我的建筑很重要。他便费尽心思要走了这块积木,而作为补偿,让我多拿了很多块其他的积木。”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他,那块积木不是我想要的,是我希望他能想要的。”
江静水微微笑起:“时至今日,江慕星还是没能明白,继承人的位置就是那块他以为我需要、其实我从来都不想要的积木。”
李干婵:“那你真正想要的积木是什么?”
江静水看着她。
如无波幽泉一般的眼睛,沉默地倒映着她的样子。
江静水轻轻笑起:“我想要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干婵的心弦轻轻一颤。
江静水:“我未必就是不喜欢从商、不喜欢管理江氏,但我不喜欢只能从商、只能管理江氏。如你一样,干婵,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就定格在这个框架里。”
“我和你一样,想要的都不过是自由而已。”
李干婵垂眸:“是因为这个,你才最开始想要找我合作吗?”
“差不多。”江静水沉吟一声,至于后来的想法和目的,他便不用现在再和李干婵细说了。
尤其是让她帮自己送文件的更深层次含义,是因为他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而不是只觉得他是一个落魄的失败者。
——但是,不能和李干婵说。
江静水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李干婵这个人的性格,就像猫咪一样,虽然在两性关系上,缺乏了这种动物的敏锐感,但只要在条件尚未成熟时挑破,她一定会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眼睛。
耐心,这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他抬起眼睛,又恢复成一片清明,“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绑架你和那位小王子的雇佣兵团队,已经被抓住了。”
李干婵有几分惊喜:“真的?”
“当然。这次几乎动用了两国最具有权势的几个家族的力量,就算再难,也会把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