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斯的重生 第132章

　　在这个节点上，妮蔻又一次向丹妮斯求援，她的信件丹妮斯一眼便能看完，左不过还是那些话——斯通家没能将东域全部吃下，东域女人对「乱臣贼子」的敌意不可小觑，杀男行为也让她们跟大量平民结了仇，把国家立场放在性别立场之前的人和心疼男儿的人选择投靠其它东域大族，对抗斯通军。米兰达适时地任命德拉戈斯莱伯爵为新的东域首将，有了主心骨，斯通的敌对势力团结一致，给她们造成不小的麻烦，这样下去，别说是按丹妮斯所言进攻歌德兰德腹地了，两位斯通连离开东域都不敢，怕被人端了老窝。

　　“尊敬的神，”妮蔻最后写到，“虽然我们目前最主要的麻烦还是忠于诺博的军队。但不可否认，许多平民是因为反对您杀男的命令，才和诺博一起对抗我们。我们已从科瑞斯特尔的朋友那里知晓您向那片土地展示了神迹，希望您的恩惠也能顾及到其她与您同路之人。”

　　丹妮斯随手将信扔到旁边，和另几封来自布拉德的信堆在一起。她抻了个懒腰，走出树屋，沐浴在月光之下。塞坡恩提亚已在眼前，今夜月华正好，隐约能看到学院黑色石墙的朦胧形状。

　　如同丹妮斯没有回复妮蔻，学院也没有回复丹妮斯的多次致信。尽管丹妮斯只是询问机械制造进展。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她们不答复，丹妮斯自己冲进学院看便是。

　　学院非常重要，尤其是现在学院和佐立一起宣扬丹妮斯并非真的神明，对神使军扩大影响力十分不利，放任下去甚至可能会让丹妮斯失去对科瑞斯特尔的控制，可妮蔻作为盟友，她的求援也不能不管。

　　其实无论哪边都有独立作战的能力，不是必须有丹妮斯压阵。但那样造成的己方伤亡会翻几倍不止，任哪位将领都不希望死的是自己手下的兵，只可惜丹妮斯分不成几瓣用。优先哪边，丹妮斯必须做出决定。

　　正在纠结之际，附近传来魔法波动，丹妮斯立刻就认出这是布莱德黎，值得她三更半夜来打扰丹妮斯的，必然是重要的事。

　　布莱德黎飞至丹妮斯身侧，并不多言，躬身递上另一封信件。

　　丹妮斯看着信上蜡封，眉头微皱，上面的印着的徽记是荆棘缠树——威塔勒蒂的家徽。

　　拆开信件，里面的字迹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娥妮如今的笔锋凌厉大气，刷刷点点写下科瑞斯特尔军至今仍没有跟肯特亚正规军对上的原因。

　　“诺博与切尔威顿两方夹击，斯通分身乏术，妲穆拉鞭长莫及，佛特尔危，万请速援！”

　　斯通正式举起反旗后，歌德兰德三地的神使军当务之急便是将各自据点连通起来。佛特尔有粮、布拉德有龙晶、埃吉尔有个极强的宣传型人才在不停地往神使军里拉人，三方合一必定实力大增——这样明显的事情，神使军知道，诺博也知道。

　　相比于位处边缘的布拉德和埃吉尔，中间的佛特尔战略位置更为重要，拿下佛特尔，便可斩断另两方的连接。到时候实力稍差的埃吉尔孤军奋战，可以相对轻易地解决，诺博最后再去东边同斯通硬碰硬。

　　丹妮斯眉头皱得更深。

　　佐立此人，居然没有尝试收复肯特亚失地，而是跟诺博联手围攻佛特尔，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丹妮斯却不能不上钩。

　　丹妮斯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天空，除了皎皎明月，一无所有。

　　——

　　推开房门，一声巨响，小小的金属从她耳边擦过，击中身后墙壁，为早就千疮百孔的石墙增加一处坑洞。

　　阿姬尔心如止水，她和后面的墙一样早已习惯，嘴上还是埋怨道：“你老眼昏花，早晚打死我。”

　　塞尔凯特抚摸手中物件，感受它表面温度，还是太高了，“放心吧，我眼神比你这根芦杆好得多。”

　　阿姬尔进屋，走动如跋山涉水般困难，因这屋内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她在塞尔凯特的制止声中一次次地踢开乱七八糟的零件，终于成功到达屋子另一侧的箱子旁，开始翻找，边找边问：“你的非魔法远程武器做得怎么样了？”

　　“娥妮斯特一天派人来问八百遍，你还要问。”塞尔凯特又冲门外射击一次，“容易过热，得找更好的材料...”

　　佛特尔不擅长魔法的人有很多，加上在丹妮斯影响下，各地都愈发重视非魔法技术，塞尔凯特便开始研究可以不用魔法的远程武器。

　　凡特斯之前没有发展过科技，但很多事原理是相通的，无非是先有需求，然后想各种办法达成需求。比如士兵之前的远程作战方式是将魔力凝成高密度能量体，也就是通常讲的魔法球，不用魔法想要达成同样的效果，就要思考还能通过何种方式让一定距离外发射的某种东西有更大杀伤力。

　　用嘴叼着一根针，用力吐出，针会掉在地上。但将针放在草杆里，用力一吹，就能扎在墙上——塞尔凯特闲着无聊时观察小孩玩闹发现的。

　　“娥妮斯特估计等不及了，你知道的...”阿姬尔上半身埋在箱子里，声音闷闷的。

　　肯特亚军队浩浩荡荡向北进发，迫于圣者之森里的精灵，不得不绕了个大远，这才给了佛特尔加强防御工事，外加向丹妮斯求援的机会。至于诺博，自派来的刺客终于成功杀死斯蒂文并毁尸灭迹后，她们的军队就从没停过跟南域神使军的冲突。

　　南域神使军能跟诺博打得有来有回，加上肯特亚军队可就不一定了。

　　阿姬尔翻出来一架显微镜。

　　“嘿，别乱拿我的东西。”塞尔凯特用枪对准她。

　　阿姬尔如若无人般搬着显微镜离开。

　　“诺博肯定想杀了我。”塞尔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说生死之事。

　　阿姬尔回头，这间实验室光线充足，为避免阳光直射器械，塞尔凯特和玛琳用纱帘挡住窗户。于是夏日的天光变得柔和起来，将此刻的塞尔凯特照得显出些许温柔。

　　温柔，这个形容词用在塞尔凯特身上十分可笑，就算十几年过去，塞尔凯特也还是当初的塞尔凯特。另一件可笑的事，是阿姬尔突然意识到她们相识了十几年，居然都没怎么正眼看过对方。

　　所以阿姬尔露出一个笑容，和塞尔凯特缄默地对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随时可以跑去投奔丹妮斯或学院。”

　　“那还有什么意思。”塞尔凯特扔下枪，拿起另一件物品把玩，“我又不是为了好好活着才跑到南域来。”

　　阿姬尔白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喂。”塞尔凯特叫住她，朝她扔出一件东西。

　　阿姬尔力气小，显微镜个头大，她腾不出手来，任那东西掉在脚下，才蹲下用根手指勾住扳机，将它提起来。

　　“还不完美，凑合用吧。”塞尔凯特说。

　　阿姬尔知道这是属于塞尔凯特的「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谢谢。”她说。

　　走出房间，再走出属于塞尔凯特的楼层，最后走出法环，重新浸入到维忒城压抑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氛围当中。

　　平民还在进行日常活动，但刺耳的士兵操练声让每一声叫卖、每一句闲谈都蒙上阴霾，灿烂夏日不能将其驱散。维忒城因为有法环，一直被神使军护在后方，姊妹城镇将前线的厮杀挡在维忒城墙之外。但如今，神使军调了大量士兵在城内外驻守...

　　前线那些历经数年奋战才争下的城池要被放弃了，从南来的肯特亚军可以直击佛特尔，北边跟诺博打仗的军队只能退到维忒城附近，方能与佛特尔相互照应。之所以退到这里而不是更南方，还是因为法环太过重要，神使军承担不起失去的后果，不然，连这边的城池都会被扔下。

　　阿姬尔边走，边在脑中胡思乱想，忍不住用胳膊费力地夹着显微镜，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

第166章 说谎之人2

　　今天的天格外蓝。

　　佐立抬头，透过头盔的缝隙去看天空，五颜六色的魔法球如同划破天空的流星，和对方的防御法阵撞击在一起，炸裂的能量掀起层层热浪，令人身上的金属盔甲发烫。城外农田被践踏，青嫩麦苗倒了满地，清香的汁水在士兵身上留下抹抹绿痕。

　　坏消息，今年的凡特斯粮仓必然会产量大幅度下跌。

　　好消息，今年的凡特斯也没有那么多活人等着吃粮。

　　非常明显，佛特尔南城门是临时赶工加固的。因为她们此前从未考虑过敌人从南方来的情况。肯特亚最顶尖的法师很快便将城墙炸出窟窿，触动陷阱，前锋来不及回撤，命殒当场，立刻有人补上空缺，向城内进攻。

　　佐立不是很在意，她满心里想的都是——丹妮斯怎么还没来呢？

　　佛特尔太重要，丹妮斯肯定不会弃之不顾，待她离开肯特亚，留在国内的军队便会对科瑞斯特尔军发起反击。圣克里斯在知晓丹妮斯率兵入侵肯特亚后，依然拒绝了让学院为肯特亚提供进攻型武器的要求，只能给防御性技术。这样也好，科瑞斯特尔人轻易打不到肯特亚军，肯特亚军可是能打到科瑞斯特尔人。

　　只要没有丹妮斯帮忙摧毁防御魔法，佐立有获胜的信心。

　　至于佛特尔，佐立能拿下自然是赚大了，拿不下也能利用它从诺博那里换不少好处。最重要的是，只要神使军遭受一次惨痛失败，丹妮斯是神的谎言便能不攻自破——瞧瞧，根本没有神护佑她们！

　　鼻尖青汁的香气越发浓郁，奋战的法师们不约而同地失神几瞬，回首望向远处那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极其剧烈的魔法波动从那边传来，同交战双方的魔法搅在一起，像只冲进沙丁鱼群的鲨鱼。

　　“继续进攻！”佐立高声下令。【“怕个什么。”】

　　在她的军队里，每个人都受过如何杀死巨龙和精灵的训练，掀掉龙的护心鳞虽然困难，但并非不能做到。至于精灵，她们的弱点更明显，只要尽快耗尽附近的魔力，精灵就会任人宰割。

　　佐立浑身银甲，整个人闪闪发光，雌赳赳气昂昂坐在高头大马上，为自己即将达成的伟业而欣喜。她的士兵有的已进了城，正在跟神使军巷战，有的登上城墙，争夺高地。佐立伸手取过长弓，用魔法凝成一束金箭，对准城墙上正在奋战的娥妮斯特，嗖地射出，箭在离娥妮斯特一尺距离时被防御魔法挡下。

　　这只是在挑衅。

　　娥妮斯特单手执剑缠住对方武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火枪，一声炸响，对面身着厚甲之人便躺倒在地。她这才有空看去，城外无比显眼的佐立国王竟直接掀起头盔，冲她扬了扬下巴，露出狂妄的笑。

　　娥妮也察觉到了来自圣者之森的魔法波动，片刻的狂喜过后，她立刻冷静下来，从圣者之森来的未见得是丹妮斯。其她精灵可不会区分肯特亚人和神使军人。相比之下，她们还不如跟肯特亚军队打。

　　有人举着红旗从肯特亚军大后方策马疾驰而来，代表有紧急军情，还未等传令官禀报佐立，几公里外突然一道火光冲天。

　　是真的冲天，一道巨大火墙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交战军队相隔甚远，依然能感受到从火墙传来的炽热。

　　火光刺痛佐立双眼，她眯着眼睛看去，【“那是...”】

　　“陛下，那是咱们的后勤粮草！”

　　佐立朝着身边人的头盔一巴掌扇过去，“我又不瞎！”又对军队喊道：“继续攻城，拿下佛特尔，全城的粮都是咱们的！”

　　原本杀气腾腾的军队，因这近似神迹的景象产生了些许畏惧。尽管已经演习了无数遍针对巨龙和精灵的杀招，但那两种生物依然值得众人恐惧。

　　黑色巨龙从烈焰中飞来。

　　“一队法师，防御魔法加到最强！二队，继续攻城，不许停！”

　　法师们贴身的晶石像火一样烫，手中魔杖因承受强烈的能量奔涌而颤动，抵御巨龙攻击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消耗掉附近的魔力。被密集攻击轰炸的神使军没有办法，也只好尽己所能使用魔法。

　　黑云般的巨龙带着热浪掠过长空，防护罩将针对她的所有攻击阻挡，所有人每一次使用魔法都比上次一滞涩。

　　黑龙向城墙俯冲，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众人慌乱躲避。唯有娥妮斯特紧握长剑，浑身紧绷，站立不动。直到龙爪抓出石墙，娥妮斯特看到龙背上端坐之人，才终于呼出因紧张而堵在喉头的浊气。

　　风魔法托着丹妮斯升到半空，她孑然独立，冲着肯特亚军伸出一根食指，“投降。”她说，魔法将她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佐立策马环顾一周，“她是精灵！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不许停！”又对着神使军喊：“看着吧，她不过是个冒充神明的骗子！”

　　肯特亚法师们稍显迟疑，但还是遵从国王的命令，吃力地继续凝聚魔力向城墙上攻击，数柄魔杖上镶嵌的大块晶石因过度使用产生裂痕。

　　成百上千道攻击魔法袭来，丹妮斯只抬起一只手，它们就全停在半空，丹妮斯又一挥手，它们便转而向肯特亚军砸去。

　　她俯视着肯特亚军，满眼轻蔑，伸出第二根手指，“投降。”她说。

　　已经有人害怕了，她们向后退的小动作瞒不过佐立的眼睛，她在心中怒骂这些人难堪大用，嘴上却鼓励道：“世人皆知屠龙者的威名，杀了这头龙，你和你的子孙便是肯特亚世袭罔替的公爵！杀了那个精灵，你的女儿就是我的义女，享受和王子等同的继承权！”

　　众人无不被国王的承诺震惊，要知道歌德兰德的屠龙者不过才封了个伯爵，佐立国王不但许以公爵之位。甚至将王位拿出来做奖赏，这在凡特斯数百年历史中从未有过。

　　丹妮斯冷哼一声，伸出第三根手指，“立刻投降，我许你们在我的新世界里做个普通的活人。”

　　从军的女人谁不是抱着雌心壮志？法师们再次对准丹妮斯和龙，蓄势待发，不擅魔法的士兵也端起武器，随时准备攻城。

　　丹妮斯落下，站立于龙旁，身姿如青松般挺拔。唯有威威能感受到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在轻轻颤抖。

　　“退回城里，支援巷战的人。”丹妮斯向娥妮下令。

　　娥妮毫不迟疑地应下，挥手招呼城墙上的士兵离开。

　　“丹妮斯，你今天必然死于此地！”佐立恶狠狠道。

　　丹妮斯不回应，而是伸直手臂，指向天空。

　　“你耍什么花招？我才不会...”佐立话没说完，忽觉眼前一暗，像是有人突然关了灯，可这是在室外，阳光正盛。

　　在场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原本碧蓝晴空被十几座巨大的乌云遮蔽，仅有缝隙中泄露的几缕光芒证明着太阳仍在那里。黑暗降临，人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不知是谁现发出惊叫，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些「乌云」。

　　十数个百米宽的巨大膜翼将天空挡住，只留给地上的人如噩梦般的阴影，众人张开嘴巴，瞪大双眼，震惊让她们连恐慌都忘却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景象出现在肯特亚王城、战场，还有歌德兰德东域战场。安莫瑟斯城居民纷纷尖叫逃窜，王宫护卫侍从及官员们徒劳地拾起武器，颤抖着护在身前；近乎完美的防御魔法在巨龙的合击下破碎，肯特亚方溃不成军，科瑞斯特尔方欢呼雀跃；「屠龙者后裔」终于见识到了活着的巨龙，吓得落荒而逃，妮蔻和玛蒂娜亦是惊慌不已，强装镇定向己方宣称这是神派来的助力...

　　佛特尔城外，佐立的脖颈因为抬头太久而僵硬，“你...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这怎么可能？”她喃喃。

　　“多看看天空吧，碧蓝色的天空，多美啊。”佐立想起这句话。

　　原来如此。

　　她再也看不见碧蓝色的天空了。

　　——

　　幸存的肯特亚军痛哭流涕地投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