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绮里眠
宁娘看着她微微沉吟的神色,小声道:“姐姐去忙吧,我没有什么事。”
乖巧又贴心。
温雪意笑了笑,手腕一翻,一包裹着甜香的牛乳糖便出现在她的掌心。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等到一包沉甸甸的糖都落在手中,宁娘脸颊上的酒窝都盛满了甜,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乖巧地喊了一声“谢谢姐姐”,小手就拉着她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说不出的亲昵可爱。
温雪意眼眸一弯,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回到了静室之中。
半月的时间,在如此潜心修行,偶尔的杂事烦扰之中,也是转瞬即逝。
升仙会试炼的第一关,试药擂台,也在数日之前正式开启了。
朝阳的辉光洒过窗棂,照进静默的斗室之内,蒲团上盘膝端坐的少女,在一声悠长而徐缓的吐息之后,静静睁开了眼。
眼眸之中,黑白双色幻光一闪而逝。
腰间的玉符还在持续地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之意,温雪意将其拈起看了一眼,在她的编号“戊字第八百零四号”下方,又出现了一排浮动的字符,“黄级二十五号擂台”。
擂台开启之后,这枚玉符就开始微微发热,提醒着持有者被安排在哪一座擂台参与试炼。
她淡淡扫了一眼,便是站起身,走进内室看了看熟睡中的宁娘,并没有将小姑娘带到那鱼龙混杂、人潮汹涌的擂台广场的想法,只在桌边给她留了一张字条,从容地向着广场方向而去。
九百座黄级擂台之上,此时都是有着隐隐绰绰的人影,中间的玄、地级擂台,也大部分都有人占据,只有最中央的天字擂台沉寂无比。
每座擂台边上,都围着不少的人,更有一些人趁机开出盘口,赌某一座擂台上的修士,能否最终通过试炼。
也有许多修士,面上带着或紧张,或从容的神色,站在擂台边等待前一个人试药结束。
这座宽阔无比的广场,此刻真正能够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温雪意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情形,便举步向着黄级二十五号擂台的方向走去。
“温道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蓝衣青年眼眸一亮,挤过人群,向着温雪意走来,面上带着温煦笑意,道:“温道友,你也是此时参与试炼?”
温雪意淡淡地应了一声,乔昱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温和笑道:“我使人在客栈中等候了温道友几日,却都没有遇见过道友,想必这些时日,道友潜心清修,并没有出门的。”
温雪意含糊地点头,乔昱却是翻手取出一枚玉简,向她递了过来。
“最近市面上,流出了一部稀有毒草和相应解毒药草的图鉴,家中长辈看过之后,说撰写此书之人,学识之广博,允称可怖,或许是某位隐匿不出的大能尊者,若是能将此书吃透,前三级的擂台,都是可以尝试一番的。”
乔昱说话之间,温雪意也是看清了他手中的玉简,巴掌大小,洁白无瑕的暖玉璧上,镶着一株晶莹剔透的灵草,草叶拂动之间,竟似有悠悠清香在鼻端萦绕。
她眨了眨眼睛。
——虽然早在乔昱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当面听着这样的话,还是让她略微有些尴尬。
乔昱见她无言,笑容更加温厚,将玉符送到了她的面前,道:“若是温道友还有些时间,不如也将此书翻阅一番,若是能够顺利通过玄级擂台,后续试炼之中,也可以节省许多精力的。”
温雪意略带几分复杂地道:“乔道友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既然是,'大能尊者'的著作,在下却是无功不受禄,不能愧受的。”
乔昱面色微微一黯,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昱哥哥”,水红衫子的少女犹如蝴蝶般,穿过人群挤到了他的身边,道:“前一个人就要结束了,下一个就是人家了,昱哥哥说好的会陪着人家的。”
说着嘴巴就嘟了起来,目光落在乔昱举在半空的手上,面色微微一变,狠狠地瞪了温雪意一眼。
第115章
乔昱被万佳挽着手拉了回去,临走之时,口中犹自仓促地叮嘱道:“温道友,试炼危险,保重要紧,万万不可逞强。即便是失败,在下、在下也会想办法……”
温雪意留意到万佳的眼神,心下略有些无语。
连她也是有些想不通,这位乔公子脑子里究竟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如今只是一个散修弟子,修为低微,或许在旁人看来,能够让一位世家子弟折节下交,甚至愿意庇护一二,已经算是颇为幸运之事。
至少在一旁之人的眼中,温雪意已是看到了些许羡慕的意味。
她哂笑一声。
黄级二十五号擂台之上,此刻前一人的试药尚未完成,温雪意在擂台边缘的法阵之上,验过手中的令牌,便是被一阵清光席卷,落在了平台边的角落里。
她试探了一番,发觉这个角落也是被一层无形的禁制,与擂台主体隔绝了开来,她不能离开这个角落,虽然没有尝试,但声音或是神识,应该也是同样受到阻拦的。
不过这禁制并未阻隔视线,加之台面上没有什么遮挡,视野十分空旷,一眼可以看清,在擂台的中央,悬着一枚清光流转的玉镜,镜面之上,此刻灵光流转,凝结为一组数字:三十三。
玉镜之下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木桌,五十只敞开的宝匣一字排开。
此刻站在长桌前的,是一名瘦高个子的年轻修士,他侧身对着温雪意站立的方向,落在她眼中的半张侧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之气,这是已经中毒的表现。
在他的面前,十几株药草被他分成了三堆,堆放在桌上,其中一堆被推得远远的,显然在其判断中,那些药草都是危险的毒药,还有两堆灵药,其中一堆里有着五、六株的样子,另一堆则只有三株,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掌下。
他从那五、六株药草之中,取了一株吃下了。
接着,他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痛苦之意,青黑之气稍稍一重,但仍没有突破某种临界点。
他头顶的玉镜面上,灵光游动,顷刻间跳了一个数字:三十四。
温雪意微微颔首。
在查看规则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如果不能够确定所有毒药和解药的对应,那么判断出哪些毒药的毒性较为微弱,累积之后不会超过最终的评判标准,通过这样的方式排除掉那些更危险的灵药,不失为一种办法。
胆大心细,懂得变通,也是修真路上走得更远的一条要素。
但按照玉镜的监测,距离通过黄级擂台考核的四十株灵药,此人还需要吃掉六株……温雪意目光在桌面上扫过。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随后,温雪意便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剩下的五株草药之中,犹豫了片刻,再度拿起一株吞入腹中。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温雪意依旧是可以轻易看出,那几株灵草之中,有着一株普通灵草,和四株毒草,毒性各有不同,这个瘦高个子所吃掉的,偏偏是其中毒性最强的一株。
加上他体内原本就累积了一些毒素……
太惨了。
温雪意叹了口气。
毒草入腹,此人显然也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慌忙抬起另一只手,从扣在掌下的三株灵药里,取出一株吞食下去。
灵气在青年体内一阵冲突,连带他的脸上,色泽也略微斑斓起来,半晌,才重新恢复了稳定。
但他面庞之上的黑气,已经是颇为浓郁。
他后来服用的那株灵药,虽然是一株解毒的药草,但对应的却并不是前面那一株……误打误撞,将之前累计的毒性略微解掉了一点。
温雪意摇摇头,已是不必再看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略有几分淡漠的声音,便是透过那枚悬空的玉镜,在擂台之上响起:“黄级二十五号擂台,丁字第七百四十二号,淘汰。”
“下一场,丁字第八百二十一号,准备入场。”
擂台之上,泛起一阵冰冷灵光,长桌之上光华闪烁,那原本五十个敞口的宝匣,随之齐齐地扣上了盖子,又过了片刻工夫,温雪意只觉面前的虚空一阵浅浅波动,原本存在的无形禁制已是消隐下去。
她举步走到桌边,那五十只宝匣在一阵浅浅嗡鸣震动之后,再度整齐地敞开了,蒙蒙灵光笼罩之下,每一只宝匣之内,都静静地躺着一株形状各异的药草。
温雪意目光一扫。
这擂台既然允许后一名试炼者在一旁直接观看前一人的考验,至少在相邻的两个人之间,就不会出现相同的灵药,温雪意没有看到前面那名瘦高修士服食过的药草,不过,这五十株药草落在她眼中,也是说不出的亲切。
她指尖微微一划,从面前一整排宝匣上一一拂过,灵光罩破碎的响声略有些清脆,犹如水精罩子跌在地面的声音。
五十株灵药随着她的手指,顺次漂浮而起,随后,被无形气机牵引着,其中二十株灵药两两一组,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桌面上一阵簌簌乱响。
二十株灵药堆成了一座小山,同样摆在了温雪意的面前。
另外十株则是委委屈屈,被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咦?”
在广场后方,一间殿阁之内,一尊长宽足有数丈的巨大玉镜,镜面上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方块,每个方块之上,闪动着不同的人影。
玉镜前,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抚着胡须,忽然发出一声淡淡轻咦,转头道:“贺师弟,你来看。”
在他身后不远之处,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盘膝而坐,似正在冥定之中,闻言微微抬眼,略有几分冷淡地看来。
那老者却是顾不上他的冷淡态度,指着那玉镜之上,其中一片方块画面,道:“这个丫头,从上台之后,几乎没有考虑,就把毒药、解药和普通灵药分了个清清楚楚,而且找到了十株毒草和对应的解药,分毫不差。”
画面之中,青衫少女面对着长桌上十二堆药草,微微顿了顿,却是抬起手来,轻/盈地揭下了面具。
粗笨的铁面具被掀起,露出一张清丽照人的面庞,垂首打量着桌上的草药,唇角微微一勾。
随后,纤细白/皙的手指便是轻轻一点,两株药草同时飞掠而起,落入她的口中。
药草之中的毒性尚未来得及激发,灵力流转之间,便是已然被中和下去。
她似乎对此也是毫不吃惊,手指连连弹动,一株又一株的药草接连掠起,消失在那张檀口之中。
四十株药草全部服食完毕之后,老者不由得看了一眼一旁的沙漏,喃喃道:“竟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眼中略带几分惊异,道:“这般的成绩,比起万家的万仇、万佳兄妹两个,还有何家、李家那几个名头颇大的子弟,也是不遑多让了。”
“只是黄级擂台而已。”
擂台上的试炼已经结束,画面之中的少女重新戴上了面具,抬头看向玉镜,因为角度的关系,面具深暗眼窝之中,那双秋水澄瞳似乎穿透了虚空,遥遥地与镜子前的人对视。
贺姓青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语气冷漠地道:“还是等到她有胆子闯地级擂台,再说这话不迟。”
老者闻言,却是哈哈一笑,道:“贺师弟,你是已经断定她能通过玄级擂台的试炼了吗?”
贺姓青年没有说话。
“万佳小丫头也通过了,不到一炷半香的时间,成绩也是相当不错。”
老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玉镜上再度传来的叮咚轻响转移开来,大殿之中重新恢复了静寂。
温雪意在得到通过的评定之后,很快就飘然离开了擂台,广场之上,随即响起了淡漠的通报之声:“黄级二十五号擂台,丁字第九百一十号准备入场,一炷香时间内未到擂台报到,视为本轮弃权,延后补缺。”
一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跑着挤过人群,从温雪意身边擦了过去。
温雪意听清了他的嘟哝,心下不由得有些愕然失笑。
“草,怎么这么快就到我了,前面那个兄弟,不是刚上去没多久吗,难道吃错药直接嗝屁了?这么危险的吗,那老子不是凉了!天灵灵地灵灵,《毒草图鉴》快显灵,三清道祖在上,他/妈/的保佑弟子活着下台啊……”
温雪意好险没笑出声来。
离开黄级擂台区域,她手中的令牌上,字符已是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在编号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古体的“黄”字,这就是代表着通过相应的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