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人后才教妻,哪怕赵大爷觉得妻子的话不大合适,也没有当着儿子的面训斥,沉声道:“婚事已定,多说无益。你如果真疼周家那个丫头,就该劝她早些收心。只看在你的份上,咱们也不可能接纳周家的姑娘做妾,她越早收心,对她越好。”
周氏不接话茬。
赵大爷不放过她,顿住脚步盯着她的脸。
周氏这才无奈地应声:“知道了。”
原本周氏是想将儿子叫过来狠狠骂上一顿,若是能说服儿子退了谭家的亲事就更好了……不成想这孩子把他爹请了过来,当着男人的面,她不敢多说。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了一顿晚膳,父子俩谈着生意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其乐融融,周氏如坐针毡,想发脾气又不敢。
*
温云起晚膳后回房,身为赵家嫡长孙,他院子的位置刚好和赵家二爷相对,也就在赵大爷的斜对面。
这院落的位置,也算是表明了他在府里不可动摇的地位。
温云起一进院子,先就看到了门口出一左一右两个身形凹凸有致的丫鬟正在撑着身子浇花。
她们手中各拿着一个水壶,故意扭得前凸后翘,其中一人还露出了纤细的腰身。
过去几年中,赵裕丰时不时就能看见这般“美景”,他是个聪明人,比同龄人要聪慧,很讨厌这种明目张胆的勾引。
在他看来,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自制力,若是看见个女的就往上扑,那和畜生无异。
因此,两丫鬟越是勾引,越是放荡,赵裕丰就越是反感。不过碍于这俩丫鬟是母亲给的,他不好拂了母亲的面子把人撵走,只当是院子里养了闲人。
“给公子请安。”
二人矫揉造作,声音柔得像水,媚眼如丝。
温云起侧头吩咐随从:“我看这两个丫鬟眼睛眨啊眨的,应该有眼疾,捆了送到母亲那里,让母亲看着办。”
随从低声应是。
俩丫鬟傻眼了。
她们来这个院子已经有六年多了,在外人眼里,不管公子有没有收用她们,她们都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这被撵出去,其他的主子不敢收她们……怕是只有被发卖的份。
两人不肯离开,挣扎着跪在地上,露出姣好好的身段,脸上的眼泪将落未落,柔声求道:“求公子怜惜!”
好几个下人都露出不忍之色,温云起摆摆手:“拖走!”
既已经定亲,打发了名义上的通房丫鬟,也是对未婚妻表示重视的意思。
不提周氏看到被送回来的两个丫鬟如何生气,温云起睡在高床软枕之上,忍不住喟叹一声。忽而又想起来了文四,不知道她这一次运气有没有好点。
*
翌日,温云起一大早就起了,他准备去赵裕丰那几个铺子里看看,洗漱完出门,准备给周氏请安。
这是赵裕丰从记事起就养成的习惯,除非病得起不来床,否则每日就得早晚两次请安。
周管事打帘子,温云起一进门就看到了周氏脸上的笑容,与此同时,余光也瞧见了周氏旁边满脸笑容的周明雨。
周明雨看见他,翻了个白眼,被周氏推了一把后,才不情不愿行礼:“表哥。”
温云起没有回礼,直勾勾盯着她的眉眼。
周明雨到底是个姑娘家,受不住这样的眼神,被盯得羞涩地低下头去。
周氏一心想要撮合一双小儿女,见状忍不住笑:“裕丰,别这么看你表妹,明雨都不好意思了。”
温云起收回视线,一本正经道:“我是突然发现表妹和娘眉宇间很是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的母女呢。”
周氏心弦一颤,勉强笑道:“侄女肖姑嘛,我一直当明雨是亲生女儿。也就是你这臭小子不听我的话,否则……”
两人确实相似,侄女肖姑也正常,往日周氏都拿这话来搪塞外人,这么多年,愣是没谁怀疑过。
温云起打断她:“娘,我是个男人,名声不值什么,表妹可是个还没有谈婚论嫁的姑娘,你胡乱拉郎配,毁了表妹名声,到时表妹还怎么嫁人?”
周明雨不高兴了,嘟着嘴低下头揪手中帕子。
第48章 庶子变的嫡子
如果两个年轻人的婚事能成, 这样的玩笑不算过分。但赵裕丰都已经另有了未婚妻,还把他和另一个未嫁姑娘扯在一起……既会影响了他的婚事,也是真的会影响那个未嫁姑娘的名声。
周氏憋气,想发脾气又不能。
这门婚事,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热衷。男人不愿意, 儿子不愿意, 她带着周明雨, 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温云起转身:“母亲还是少让表妹过来吧, 省得外人传闲话。若旁人非要将儿子和表妹牵扯在一起, 就得委屈表妹做小了。”
周氏想要撮合二人,却从来没想过让周明雨做妾。
周明雨看表哥要走,出声道:“表哥,你真要娶那个算计你的女人?不后悔?”
“不是她算计我。”温云起丢下一句,很快离开。
赵裕丰只管着自己名下的六间铺子, 平时不太忙, 也能把六间铺子管得井井有条。温云起转了一圈,不打算大改。
如今赵裕丰账上有一千多两银子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他打算买下一片山头……想要赚钱,低买高卖的手段最为下等,最好是自己拿着方子做出货物来, 若是货物稀缺最好, 稀缺到别人都没有,自然会财源滚滚来。
温云起找来了中人看附近的山头, 府城之外,从东西南三个大门出去,都是一望无际的上等田, 只有北门外面有山,山也是有主的。
好在那山头什么也没种,如果想买,给足了价钱,应该谈得拢。
温云起委托中人去帮自己谈,回府之前,亲自去名下的首饰铺子里挑了几样精品让人送到谭府。
如今他和谭四姑娘已经是未婚夫妻,送上一份礼物,也表示他重视这门婚事的意思。
谭四姑娘往常在府中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如今突然和赵家的嫡长孙定下了婚事,并且对方还挺重视,一定亲就送来了价值不菲的首饰。长辈和同辈再不喜她,看在赵家这门姻亲的份上,都对她殷勤起来。
谭府家主夫人更是亲自为她置办嫁妆,希望她出嫁后记得娘家的好。
温云起早出晚归,为了不与周明雨见面,这两天都推说手头事务繁忙,不再给周氏请安,谈妥了郊外两个山头的同时,还悄悄打听了当年的事。
赵裕丰不是赵府的血脉,据周明雨吼出来的话,他是外头抱回来的野种。
再是野种,也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肯定有自己亲生的爹娘,他想寻一寻身世。
可惜,十多年前,周氏打发了一群人离开,几年前又卖了一批,当年的老人总共也没几个,知情的就更少,温云起打听了一圈,一无所获,想来,只有周氏两个陪嫁丫鬟知情。
陪嫁丫鬟对周氏格外忠心,想要让她们指认主子……怕是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办,温云起来一趟,可不是避其锋芒苟活一辈子就行的。
赵大爷平时很忙,他是赵府的少东家,赵家主忙不过来的事情都交给他,偶尔还要应付底下难缠的弟弟。
饶是如此,他对唯一的儿子还是很重视,这日温云起又晚归,刚进门不久,就被赵大爷的随从拦住。
“公子,主子在外书房等您。”
赵大爷今年不到四十,没有发福,看着还挺俊郎。察觉到儿子进门,随口吩咐 :“裕丰,坐!”
只听这语气,不像是有事,温云起随便坐在了椅子上,随从立刻奉上茶水点心。
点心是赵裕丰最喜欢吃的白玉糕,和普通白玉糕不同,这种要甜一些。
赵裕丰这点小嗜好平时藏着掖着,他感觉嗜甜不够男人,只有特别关心他的人才会发现。
温云起吃了两块,那边的赵大爷终于忙完。
“裕丰,我听说你买下了北门外两个山头,想做什么?”
赵裕丰在父亲面前没什么秘密,温云起想了想,掏出一个方子送上。
这是一个做墨条的方子。
这墨条原料和普通木条大不相同,制法繁复许多。
赵家也有墨条方子,赵大爷一看就皱起了眉:“确定是古方?不是有人诓你的吧?”
温云起一脸严肃:“我有看见过墨条,确实比咱们家的要好,而且墨汁均匀,还可以做成各种香味。”
赵大爷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赵府传承了大几百年,手中的方子不说世上最好,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突然来一样东西比赵家拥有的还要好……真有这样的方子,也是由其他大户人家珍藏着,不大可能落到儿子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买山头造工坊,直到将这个墨制出,总共花费不到千两。堂堂赵府,这点银子还是亏得起的。
“想做就去做,若是遇上了难处,记得找爹帮忙。”
温云起收好方子:“爹放心,若是不成,我会及时收手,不会囤积太多原料。”
闻言,赵大爷就更放心了。
“对了,你最近老是问府里的老人,想寻什么?”
温云起有些意外,他打听老人的事很是隐秘,而他又确定身边的这几个人没有被人收买,这样的情形下,赵大爷还是知道了他干的事,可见他平时虽忙得没空和儿子见面,私底下却一直都有将儿子放在心上。
“娘总说生下儿子很是辛苦,受了不少的罪,儿子快成亲了,也即将做父亲,就想知道当年难产的细节。”
赵大爷哈哈大笑:“裕丰长大了。”
他想到了妻子当年九死一生,叹息:“难产的到底是少数,等你媳妇有了身孕,找擅长调理身子的婆子守着,再准备几个高明大夫和稳婆……当年你娘就很是凶险,若不是身在赵家,有高明大夫和贵重药材吊命,怕是要凶多吉少。”
温云起低下头:“母亲总说,当年临盆时您不在她身边守着,每次提及,颇为怨愤……”
赵大爷有些尴尬:“当年我年轻嘛,想事情不够周到,以为生孩子的时候在就行了,结果你是早产,比大夫预估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等我赶回来,你都生下来两天了。”
温云起若有所思:“提早出来的孩子是不是体弱?”
“是挺弱的,我没有见过其他刚出生的孩子,但是你祖母说,你比如月生产的孩子要瘦小,皮肤要更红。对了,小时候你很黑,大夫说有可能是生早了的缘故。”赵大爷此时回想当年,心中还有不少遗憾。
“天色不早,回去睡吧。”
温云起告辞出来,直奔自己的院落,结果,就在院子门口,又看到了衣着单薄的周明雨。
上辈子这种若有似无的勾引持续了一年多,直到谭四姑娘临盆一尸两命,赵裕丰同一日没命。
周明雨身着粉色纱衣,手拿一个灯笼,白皙丰腴的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换一个好色的男人站在这里,不一定把持得住。
温云起眉头一皱,在距离她三步远处停下,不高兴地道:“你在这里等谁?等我爹?”
周明雨险些没气死,她今日是抱着一定要成事的想法而来,勉强忍住怒气,柔声道:“表哥,我等你!今夜好热,我这心里很慌,你……”
“身子不适请大夫,我又不会治病。”温云起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心里估算着时间,赵大爷但凡在府里,都会回房睡觉。
得等他亲自来看看周氏干的好事才行……上辈子赵裕丰不愿意让双亲因自己争吵,反正他一个男人,不可能躲不过表妹,他想着等到自己成亲生了孩子,表妹应该就会死心了。所以,不止没有刻意将表妹纠缠自己的事情告诉父亲,反而还会帮着遮掩。
周明雨满脸委屈,跺着脚撒娇道:“表哥,你非得这样吗?”
“这话该我问你,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何非要揪着我不放?”温云起话说得很不客气,“你到底看中了我哪里,我改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