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包美人 第148章

作者:鱼非子 标签: 女配 快穿 轻松 炮灰 穿越重生

  说罢,江暮白便转身离开,他脚步匆匆,身影消瘦孤寂。

  雷鸣声惊醒了神思不属的元滢滢,她趴在窗户旁,看着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地。江暮白孤身前来,未曾带伞,如此走回府去,定然要淋湿了。

  元滢滢撑起油纸伞,手中又拿了一把,朝着江暮白的方向追去。

  因着大雨磅礴,路上不见行人,元滢滢隔着雨幕望见了江暮白的身影。他仿佛无知无觉的木偶,如此大的雨竟不知寻个屋檐避避,徒然站在雨水底下。

  元滢滢踩过水洼,站在江暮白面前扬起手臂,试图替江暮白遮挡雨水。

  江暮白浑身上下都被浸湿,他的眼睫悬挂着圆润的水珠,脸色发白,瞧着一副快要破碎的可怜模样。但江暮白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如何脆弱,他将元滢滢举起的伞,推回到她的头顶。

  连江暮白的声音,都沾染了雨水的潮湿阴冷。

  “即使淋了雨,缠绵病榻的也是我江暮白,不是夫人心中惦念的随席玉。所以,夫人不必理会我。”

  若叫元滢滢眼睁睁地看着江暮白淋雨,她心中不忍。元滢滢伸长手臂,把油纸伞朝着江暮白的方向递过去,不曾想江暮白侧身一躲,地面湿滑,元滢滢没站稳,便跌倒在水窝中。

  江暮白神色微僵,他尽力不将目光落在元滢滢身上。面前的女子虽美,却把他当做了亡夫的慰藉,他全然不知,还一头栽了进去。江暮白并非全无自尊之人,被人如此对待还要对元滢滢千依百顺。此时,他应该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至于元滢滢如何,他无需理会。

  但江暮白的迟疑,没有坚持许久。他终究是弯下身子,将元滢滢屈身抱起。江暮白的身上湿透,元滢滢的衣裙带着泥泞,可两人全然不在意。元滢滢倒地时,那把油纸伞破了一个大口,已经不能用了,还好元滢滢多带了一把。

  “撑开。”

  听到江暮白的话,元滢滢将油纸伞打开,撑在两人的头顶。

  江暮白声音冷若寒冰,再不似平日里的温和:“顾着你自己,不要管我。”

  元滢滢怯生生地收回手,徒留江暮白的半个肩膀露在雨水中。

  这样冷情的江暮白,越发像极了平日里的随席玉。只是,随席玉从未用过这般冰冷的语气对元滢滢说话。

  元滢滢听了心中难过,她说不清楚是因为江暮白生气难受,还是为了江暮白顶着和随席玉相似的脸对她冷漠,让自己恍惚想起随席玉和她置气而伤心。

  怀中的美人嘤嘤啜泣,似猫儿的爪子拨弄着江暮白的心,沙沙痒痒的。江暮白侧眸,看到元滢滢眼中包着的泪珠,心中发沉。他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擦去,但江暮白强迫自己冷下心来。这个女子,方才还把他当做随席玉的替代,如今他亲自擦泪,岂不是自甘下贱。

  江暮白不会轻易原谅了元滢滢,抱她回家,已经是让步,至于更多的退让,江暮白绝不会再做。

  江暮白本打算,把元滢滢放回家中便转身就走。只是元滢滢眼圈泛红,脏了的衣服鞋袜都不知道换掉。江暮白便拧着眉,替元滢滢一一换好。换衣裳时,江暮白手指僵硬,但他看元滢滢无甚反应,便惨然一笑,暗道,元滢滢果然还是把他当做随席玉,让夫君换衣裳自然不会羞涩。

  干净的衣裳上身,元滢滢抓紧要离开的江暮白的手腕。

  “江大人,可不可以不要走?”

  温声软语最是能够惑人心神,若是在之前,江暮白虽然觉得为难,但会留下守候元滢滢一夜。只是现在,他冷冷地将手臂抽出,淡声道:“不妥。”

  元滢滢便要他把油纸伞拿上,江暮白轻轻颔首。他拿起油纸伞,目光却蓦然看见了伞柄处落了一个小巧的“玉”字。

  握着油纸伞的手掌鼓起青筋,江暮白低声喃喃着:“随席玉,又是随席玉。”

  他已经成了随席玉的替代,绝不肯用随席玉的油纸伞。

  江暮白放下伞,毫无遮挡地走进了雨水中。

  宗以成撒了一把鱼食,引得各色锦鲤一哄而上争抢。

  “江知府病了?”

  侍卫答道:“是,江知府淋雨害了风寒,像是极严重的,请了好几个大夫上门瞧看。”

  宗以成轻声嗤笑:“他当真是脆弱,不过是知道自己是替身罢了,这便受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儒生大都有文人骨气,绝不肯做他人的替代。元滢滢此举,对江暮白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江暮白断然不会再亲近元滢滢了,少了一个围在元滢滢身旁的聒噪之人,宗以成只觉得畅快。

  “桓小姐来信。”

  宗以成浓眉拢紧,打开细看才知道婚期已经定下,两月之后便有个好日子,甚是吉利,最宜婚嫁。

  只要和桓冉成亲,宗以成所能仰仗利用的权势便多了起来,对他的仕途是一大助力。他本就把姻缘当做前途的垫脚石,娶哪个女子于他而言,都大同小异。只是,想到以后自己的名讳会和桓冉的连在一起,宗以成便生出淡淡的烦躁。

  他不愿回信,只让人给桓冉传话,说婚期全听桓冉安排。

  宗以成看着书信所说,婚期在即,宗以成需速速回京,操持众多事宜。如果宗以成能够带桓瑄一同回去,便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也凭桓瑄的心意。

  宗以成若是走了,便极难见到元滢滢。一别数月,再见面时,元滢滢说不定已经再嫁。虽然宗以成可以把桓瑄留下,只是桓瑄并不敏锐,恐怕元滢滢被人勾了去,他也恍然不知。宗以成舍不得权势,也舍不得元滢滢。他深知没有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总需要舍去一方,留下自己最想要的。

  对权势的欲望,已经扎根在宗以成的血肉中,让他轻易放弃不得。看起来,他只能放弃元滢滢。宗以成安慰自己,不过一个女子罢了,男女情爱本就轻浮可笑,不应该耿耿于怀。

  只是,宗以成准备见元滢滢最后一面,便彻底放下。

  但他一唤“元姑娘”,元滢滢缓缓转身,鬓边碎发轻轻晃动,面容盈满笑意:“桓公子,上次的话本子你可看完了,我再没寻到那样有趣的话本子。”

  她只是清浅一笑,便足够动摇了宗以成的决定。宗以成想着,今日来此应该是错的。他应当立刻回京,见不到便想不到。如今见了元滢滢一面,他心中越发丢不下了。

  即使是轻浮的情爱,但若是对面之人是元滢滢,宗以成想着,情爱会被包裹上一层糖衣,让人贪恋其中的甜腻。

  杜撰的话本子,宗以成信手拈来,听得元滢滢目光发亮。

  宗以成面色如常,黑眸却紧盯着元滢滢柔腻的侧脸,眼神晦暗幽深。他很想伸出手摸上一摸,却知道不能急切,恐怕会惊着元滢滢。

  权势和美人,如同分别坠在秤杆的两旁,左右摇摆着,令宗以成抉择不定。

  只是,宗以成无比确信的一点是,他绝不能抛下元滢滢,独自回京,不然他定然要悔恨的。

  但要元滢滢舍弃家业跟着他走,便需要合适的借口。

  随清逸的学业优秀,夫子特意邀元滢滢见面,直言随清逸的天资,留在此等地方恐怕会被荒废,需得去更好的地方才能大放光彩。

  元滢滢满心想着随清逸,忙询问该去哪里。

  夫子缓缓道:“普天之下,文人骚客聚集之处便是在京城。清逸本就才华出众,若能够在京城进学,日后定然有一番好作为。”

  京城……

  元滢滢拢眉,京城太远,且随清逸若是去了京城,她便要跟着去的。

  夫子看出元滢滢心中的犹豫,出声劝道:“随夫人听过孟母二迁的故事吗,孟母为了孩子,尚且可以多次搬迁住所,随夫人也可效仿孟母之举。自然,随夫人若是不情愿,也是可以的。只是清逸这般璞玉,应当送到京城去打磨一番,在这等地界湮没,实在令人可惜。”

  闻言,元滢滢不再犹豫,夫子平日里对随清逸多有照顾,自然是全心全意为随清逸着想。不过是去京城罢了,只要能够对随清逸有助力,元滢滢都愿意去做。元滢滢犹记得,梦境中随清逸失学在田里忙碌的模样,她的孩子出类拔萃,念书极其用功,不该沦落至此。

  待元滢滢走后,夫子身子一软,跌坐在圈椅中。侍卫从暗处走出,摸出一包银子放在他面前。

  “你说的不是胡话,随清逸去了京城,当然比留在此处要好。讲了实话还得了赏银,莫要一副被人胁迫做了错事的模样。”

第184章

  前往京城要做好许多准备——路上的盘缠花用,要雇辆马车,还需请个身强力壮的车夫。元滢滢拨弄着桌面的银钱,她每说出一笔花用,随清逸便拨弄算盘,记上一笔。

  随清逸不知道,元滢滢为何突然生出了要去京城的心思。但他想起夫子看他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着此事定然和自己有关联。随清逸心中清楚,在元滢滢心中是极关心他的,对于随清逸学业有好处的事情,元滢滢便尽力去做。

  随清逸放下记账的毛笔,语气郑重道:“娘亲,我不用每月都做新衣裳,精米一月两次便可,不用日日都吃。如此,便能省下不少的银钱。”

  元滢滢抚着他的脸颊,柔声说道:“娘亲有了清逸,可不是叫清逸来这世间受苦的,合该快活度日才是。”

  随清逸见元滢滢坚持,便重重颔首,心中却在打算着等到了京城,该如何挣些银钱贴补家中。他书法极好,应当能够帮人写家书、抄书卷。

  既已经下定决心去往京城,元滢滢便将元氏书舍盘了出去,又换来一笔银钱。宗以成见状凝眉,询问元滢滢可是被人打扰,才无奈关闭了书舍。

  见他一副要为元滢滢出头的模样,元滢滢心中微软,摇头说着不是。

  “我要去京城了,这铺子自然该盘出去。”

  宗以成面露惊讶,得知因着随清逸的学业,元滢滢要带他往京城的公学去,便轻声说道:“如此便巧了,我也要往京城去,元姑娘不如和我同行。这路途不算短,你们孤儿寡母身上带着银钱,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不如随我一起。”

  他几句话便让元滢滢意动,当即颔首答应。元滢滢并没有因为宗以成的身份,和男女大妨而拒绝了宗以成的提议。在元滢滢看来,名声只不过是身外之物,看不见摸不着,只有亲身体会到的好处才是真的。正如同她拒绝了宗以成,能够得到什么,难不成说她不安分的那些人,会就此改观,并非会如此。而且即使能够改变流言蜚语,于元滢滢而言,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众人不会为元滢滢去往京城出份力气。而元滢滢接受了宗以成的提议,便可以省下一大笔银钱,安危也能得到保障。

  家中的田地,元滢滢留下两亩地,其余尽数卖掉。田地和房屋,元滢滢都交给了交好的马家媳妇照顾。

  马家媳妇只管伺候着这些田地,得来的庄稼收成自己收着,无需给元滢滢送去。这对马家媳妇可是大喜事,农户人家靠着田地吃饭,多了这两亩地,马家的生活便能好过不少。

  马家媳妇将自己蒸的白面馒头,塞到元滢滢怀里,满口保证着会把田地照顾好,不让它荒废了。而随家的屋舍,马家媳妇会常去打扫,不让积满了灰尘。

  “自从你把田地交给我,随氏族人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只听他们私下里埋怨,说你走了,田地屋子都该留给族人们。当真是好大的脸面,这些和他们有何关系,都是你夫君一人挣下来的,即使是卖了荒了,也轮不到他们来争抢。”

  元滢滢淡淡笑着,对随氏族人并不放在心中:“他们不会抢的。”

  马家媳妇附和着:“那是自然。有江知府在,他们哪里敢动坏心思?瞧瞧之前的随乙满心算计,如今下场凄惨,媳妇受不了他的坏脾气,和人私通被他发现。随乙要打那奸夫,却被推倒,如今躺在床榻再也起不来了。他那媳妇,过去对他一片痴情,现如今也跟着跑了。不过这算他罪有应得,不值得可怜。有江知府庇护,随氏族人不敢乱来的。”

  提起江暮白,元滢滢轻垂眼睑,眸色黯淡。她还未同江暮白告别过,只是江暮白或许是不愿意见她的。

  但相识一场,元滢滢总要在临行前见上一面。她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配上两味点心,送到了知府门口。

  元滢滢并不进去,只把竹篮交给守门的侍卫。

  “江知府还病着,不便请夫人进去。”

  元滢滢柔柔摇首:“无妨,把这些东西给江大人就是。”

  侍卫询问,元滢滢可有什么话,要他转告江暮白。

  元滢滢唇瓣轻启,俯身说了几句话。

  江暮白坐直身子,这些日子他清减不少,脸部越发消瘦,像极了嶙峋的竹节。虽是风寒入体,但江暮白明白,他不肯多用膳食更多是因为心绪不宁。

  侍卫将竹篮放下,禀告着是元滢滢送来,还有一句话告诉江暮白。

  “随夫人说,她不能骗大人,她分得清楚,却也分不清楚。”

  江暮白心口一窒,剧烈地咳嗽起来。元滢滢此话,便是承认了替身之事,叫江暮白如何不心痛。竹篮里放的是什么,江暮白不愿意看,让侍卫尽数拿走。

  “是。”

  但侍卫走远了,江暮白眉心拢起沟壑,他让人把侍卫唤回来,亲自打开竹篮,看着水灵灵的瓜果蔬菜,目光却落在了两味糕点上。

  “随席玉爱吃的点心,是哪几样?”

  侍卫面露不解,但还是去查了清楚,匆匆禀告江暮白。

  “是米糕和芸豆卷。”

  江暮白紧闭双眸,想要把两碟子糕点赏赐给侍卫们分了。但他却开不了口,只是吩咐侍卫们尽数退下。

  望着随席玉最爱吃的两道点心,江暮白面色发白,暗自警告自己,莫要再做自甘下贱的事情。

  枣红色骏马停留在元滢滢面前,轿身围着深蓝纱幔。随清逸年纪尚小,看到骏马便眼睛发亮。宗以成俯身问他,想骑马吗。

  随清逸是想的,他没有回答宗以成,而是看着元滢滢。见元滢滢颔首,随清逸脆声道:“我想骑马。”

  宗以成便把他抱了起来,放在骏马身上。头次骑马的欢喜,让随清逸不禁展颜,如此模样的他才真正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宗以成朝着元滢滢伸出手:“元姑娘,我来扶你。”

  元滢滢将手搭在宗以成的手背,两人齐齐坐进了马车里。

  元滢滢询问起桓瑄,便见宗以成拢眉:“桓瑄不愿意回去,我们不可强留。或许是他看中可哪家姑娘,情愿为她留在这里,也未尝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