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贤惠女 第391章

　　这些年走南闯北，他去过的城市不少， 可都匆匆路过，不曾真正停留， 不知不觉间他的根已经扎在了道观。

　　漫步边际的寻找总是最煎熬人， 卢子凡又前进了十天的路程，却始终如大海捞针，见不到半点希望。

　　现实也并没有给他太长时间，等他走到西南方位置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师傅的一封书信， 信里紧急召唤他回去，言北方有妖邪作祟， 需要他带队前去处理。

　　两者位置犹如隔了一道天堑，卢子凡到底没再犹豫，放下个人的纠结， 转身奔赴新的战场。

　　其实若他能再往西南方向去一点， 仔细些或许能发现些许踪迹， 可惜的是， 这一次错过，以后再找就难了。

　　而另一边，从卢家离开的冉佳怡无处可去，到底人妖有别，人类聚集的地方她是不准备再待了，最后索性回了原主的出生成长的灵隐寺，那里方圆十里桃花，多她一棵不多、少她一棵不少。

　　只是原先原身生长的位置在她刚化形时让另外一棵树填平，如今多年过去，总不好让人家再挪位置，索性自己找个靠山的角落定居，化出本体，吸收日月精华，植物么，扎根地下总是有好处的。

　　或许是在浮躁的环境待得久了，这一次回来，冉佳怡就在原地修炼，竟然也不觉得多么无聊，反而更多了几分刻苦修炼的劲头，境界隐隐又有提升的架势。

　　沉浸修炼中的她可不知道，自己几乎是与卢子凡擦肩而过，险一些就要撞上，好在也只是险一些，毕竟卢子凡可是天定的修炼天才，遇上她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修炼不知岁月，冉佳怡又是一棵树，对时间的流逝更加不敏。感，等某一天她突然从修炼中醒来，恍然发现时间已经又过去十年。

　　十年间，灵隐寺的香火依旧鼎盛，桃花林作为寺里一大景点，来往香客着实不少，慢慢，也就有人发现，不知何时，角落里竟然又多了一株巨型桃花，隐隐有登顶之势，只这里的桃花实在太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新发现的这一棵又在角落里，只让人以为以前是不留意忽略了，倒没引来什么怀疑

　　顺着微风，冉佳怡轻轻晃动枝丫，似是在伸懒腰，引起簌簌声响。

　　这一次的修炼很是顺利，连升两阶的她如今实力起码比得上道士们的中上层水平，可以说，遇到一般的道士她肯定是不惧的，但像无为道人那样的还是得尽量躲着走。

　　在寺院后山一待许多年，冉佳怡也不太清楚外面形势究竟如何，静极思动，她再次起了要出去看一看的心思。

　　留在寺里意义已经不大，她索性留下一株本体上的枝丫，如法炮制般种到化形后留下的巨坑里，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它也会长成如原主这般的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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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之前有所区别的是，上一次她的行动尚且是受限制的，这次可就完全随着自己了。

　　也是卢母死后，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枷锁彻底松开，仿佛她已经完成了作为卢子凡妻子这个身份的任务，便不需要再扮演一个工具人。

　　对于这个结果，她自然是高兴的，谁也不愿意被人强按头喝水，但同时对将来的未知也让她心慌。

　　事到如今，事态的发展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实际已经超出了开始的轨迹，后面自己会如何、是否会步原主的后尘，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几十年过去，依旧是赵国当政，上一次她出来，老百姓的日子还都过得很好，不说吃饱喝足，起码自食其力不饿肚子还是可以的。

　　但人心易变，老皇帝驾崩，新皇即位，这位又是个好大喜功的，可不就哭了老百姓。

　　冉佳怡偶有遇到困难的，也会伸手帮一把，不止是因为那脆弱的同情心，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攒点功德。

　　便是天上那位再不讲理，也不能对一个一看就是好妖的妖怪动手吧，若真能这样肆无忌惮，原主怕是早就直接死了，又何必折腾这一出。

　　一路走走停停，冉佳怡没有固定的目标，通常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期间也算做了不少好事，救了不少人，当然，也不是没有遇到见她孤身一人就起歹心思的，这类人通常被她狠狠教训一顿再扔到官衙门前，随人类自己去处理。

　　她一直有种感觉，自己是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类的，不拘任何理由，否则那后果都将是她承受不起的，所以尽管憋屈，也只能忍着。

　　两年时间，冉佳怡几乎将赵国领土内的南方城池走了一个遍，再到靠近边境的位置，已经有硝烟弥漫，与邻国的小范围摩擦持续发生，大的打斗却是一直没发生过。

　　面对这一切，冉佳怡只当自己是一个见证历史的过客，将一切记在脑海里，并不伸手去触摸、改变。

　　从西南折返，冉佳怡对接下来该怎么走犯了难。

　　赵国的修行群体主要分为和尚和道士，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佛、道如同在南北两界划了一道分割线，两边互不干扰，寺院大多在南方扎根，北方则基本是道教的土地。

　　相比较和尚有教无类的兼容，道士们对妖怪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妖怪都该杀，也不知是不是被灌输了妖怪都是不好的论调。

　　显然，若是她改了方向，到了北方道教的土地，若是她的身份暴露，难免会引来不少麻烦，指不定就要被一群道士追着喊打喊杀，更加还有遇见卢子凡的危险。

　　可若是不去，她总不能再回寺院后山龟缩个几十上百年，指望能把卢子凡给先熬死吧，要知道，修炼有成的道士寿命可也丝毫不短，短则百年、多则小两百年，都是可能的。

　　努力说服自己，冉佳怡终于还是走出了南方，进入北方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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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南方婉约柔和，像是一位柔弱的姑娘，自带柔和的气质，而北方则像是一个粗犷的汉子，美依旧是美的，却又美得完全不同，长河落日、老树昏鸦，是它最真实的写照。

　　南方兴盛求神拜佛的风气，大多听见的都是某某寺庙灵验的话语，到北方，这话就自动转化为了某某道观清正不阿，斩妖除魔、守卫人间的美言，不知凶残了不少。

　　也是这时，冉佳怡再次听到了卢子凡的消息，显然他混得很不错。

　　卢子凡的天资悟性一样不差，修行一道一日千里，便是之前遇到过小小的挫折，可在无数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早已是一个丝毫不会为外物所动的优秀道者了。

　　无为道人上了年岁，见宗门事务有人可以代劳，索性甩了这些琐碎事，专心闭关修炼，青城观日常便由卢子凡全权负责。

　　青城观在北方地域的地位，大概等同于灵隐寺在南方的处境，皆是行业第一的水平，这也意味着，卢子凡是如今道家的领头羊。

　　冉佳怡听了颇为唏嘘，自己这么多年依旧是咸鱼一个，纵是这些年有遇到其他的妖怪，可却从没想过去做些什么，顶多没作恶的帮一把，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没出息。

　　也不知是她怂，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没过几天，冉佳怡到了一处地方就见到了卢子凡的身影。

　　已经上了年纪的他，早已蓄起了一抹胡子，眉须皆白，瞧着倒真有几分仙气缥缈的感觉，只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只一个照面，一条宛若人大。腿粗的蟒蛇就被击中七寸、一击致命。

　　不知怎地，冉佳怡总觉得这条蟒蛇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心中惴惴不安，只能安慰自己，这蛇吞食人命，死有余辜，自己可是一条奉公守法的好妖。

　　只在人群里看了这么一眼，冉佳怡就赶紧离开，她可不敢赌，以卢子凡如今的修为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身份。

　　事实证明，她做的是对的，在她离开那一刹那，卢子凡刚擦拭干净身上被弄脏的地方，若有所感般往人群里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便又淡淡收回视线。

　　在一处客栈住下去的冉佳怡，某一天刚走下客栈，几乎是与由下往上的卢子凡一行人擦肩而过，其实冉佳怡也幻想过，若是两人真的相遇，会发生点什么，可每一次的幻想中，无一不是自己被卢子凡一剑刺心脏，死得干净利索，甚至连一句叙旧的话语都没来得及说出。

　　当然，这只是她的幻想，事情的实际走向要比她想象的稍微好那么一点。

　　卢子凡的感官是真的敏锐，冉佳怡如今的样貌也多年前已经完全不同，额心那一瓣桃花印记因为太过显眼被她特意隐藏起来，微薄的妖气更是收得极好，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显眼的地方。

　　即使这样，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卢子凡还是略停了下脚步，疑惑看过来，待看清人的面貌，只觉隐隐相识，却又不敢肯定。

　　“敢问姑娘名讳。”

　　这一幕惊诧了卢子凡后面带着的一群晚辈，谁能想到这位师叔/师祖会突然跟一个美貌的小姑娘搭话呢，不过也就是好奇，长辈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稳若磐石，不敢起一点坏心思。

　　冉佳怡看见转头跟向自己的人，忍住想要立马扭头走人的本能冲动，淡淡回答：“我姓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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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二十九个故事

　　“冉姑娘。”卢子凡点头致意， 似是一点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对劲。

　　冉佳怡见这模样，猜他应该没有认出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也只想离得远远的， 毕竟距离越近风险越大。

　　“这位道士可是有何事？”

　　卢子凡细细打量眼前人， 遥远的记忆里，他还记得那是个艳丽的女子胭脂铺里巧笑倩兮，夺人眼球。

　　而眼前这位， 看起来就知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子，从容貌到气质，明明并无相像之处， 偏他觉得很像。

　　尽管很奇怪，卢子凡却想要继续探究下去， 他的直觉向来最是准确， 从未出错，这一次应当也不例外。

　　而此时冉佳怡的脑海里早已响起了“嘀嘀嘀”的剧烈警报声，提醒她赶紧离开这处危险的所在。

　　竭力使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冉佳怡忍不住提出告辞：“道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卢子凡皱了皱眉， 看看身后跟着自己的一群师侄，到底放弃了同行的想法，也因此， 冉佳怡得以暂时脱身。

　　这一次撞上终于让冉佳怡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却突然发现， 自己再次离不开了，就跟很多年前被困在那座小镇一样。

　　很奇怪的，冉佳怡心中有担忧，更多的却是一种宿命感，仿佛那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担心不安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在踏上北方这片土地的时候，她潜意识可能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冉佳怡这么想着，是福是祸，总得面对。

　　于是，她没有选择远离，而是漫无目的在这座城池继续闲逛，等到转了半圈，发觉自己身后跟了一个人，正是卢子凡

　　“道长一路跟随，不知有何贵干。”

　　卢子凡方才在客栈，将一群师侄安置好，到底放心不下便跟了出来，此时被发现，倒也并不慌乱。

　　“冉姑娘，不知道你可去过xx小镇。”

　　知道他怀疑，冉佳怡也不否认：“去过，一个挺安宁的小镇，怎么了？”

　　卢子凡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人一定与当年那个女人有所牵扯，但饶是他再能想，也没敢直接把两个人划上等号。

　　“姑娘有空听一听我的故事吗？”最后他这么道。

　　冉佳怡欣然应诺，两人寻了处茶馆坐下。

　　对方讲的无非就是那些事，只是视角变了，很多事情就变了，在卢子凡口中，他是生活无望才走上的道途，而冉佳怡却知道，从始至终，这都是他唯一的归宿。

　　待他说完，冉佳怡迎接的便是对方深沉的视线，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探知欲，她并未接茬，而是同样的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无中生友”的故事，真真假假，从不同人的角度说来，事情的真相就完全不一样，卢子凡也听得糊涂了：“所以，冉姑娘的这位朋友，是妖？”

　　道士斩妖除魔从不手软，对方敢在他面前说这话，也是很有底气了。

　　冉佳怡点头承认：“是妖，不过从没做过坏事，勉强算它不是只坏妖吧，道长以为这个故事如何。”

　　卢子凡垂眸：“世界上本就没有好妖、坏妖之分。”。言下之意，不论好坏，是妖都得斩了，未免太过武断，就跟这不公平的天一样。

　　说到这份上，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冉佳怡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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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孽缘，这座城池本也不小，两人之后却又三番两次撞上，让冉佳怡想要骗自己这不是天意都不成。

　　她自己倒还好，无甚要事，不是东逛就是西逛，卢子凡一行却都是有正事在身的，正事，自然就是斩妖除魔。

　　就她这几天所见，可着实逮了不少小妖精，这些妖精也不是全然无辜，多少都有做过一些恶，但无论如何，罪不至死，或者说，如果做下这些事情的是人类的话，结局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中就有一只雉鸡精，不知怎么嫁给了一个穷汉子，汉子家里上有一堆病弱的老父母，下有一群父母早逝的侄子侄女，日子过得艰辛无比。

　　据坊间所说，雉鸡精嫁过来后为了一家人劳心劳力，整日里忙着织布养活一家老小，彼时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的，可谁叫她是个妖精呢，妖可吸食人精气，便是与人相处得近了都是一种罪过。

　　人妖殊途，可不仅仅只是说说，可怜这类的话语也就在几个老妇人口中过过便罢，没人真的会放在心上。

　　雉鸡精无儿无女，将汉子的几个侄子侄女当做亲生的来疼，可在道士手下现出原型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小孩尚且如此，权衡利弊的大人更是未曾出言，冉佳怡便眼瞅着雉鸡精被道士收走，留下鸡飞狗跳的一家人。

　　妖精未必都是坏的，人未必都是好的，这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难道没有人看得清楚吗，并不是，只是他们习惯了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面对拥有法术的妖精时，威胁未免过大，这才是他们厌恶妖精的最大原因，没有人会想跟动一动手就能要了自己命的人在一起。

　　旁人看了如何，冉佳怡不知，也不想知道，可她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也不知道落在这群道士手中，这雉鸡精能不能活

　　迟疑再三，她最后还是选择跟上去，这一跟就跟到道士们落脚的客栈，前几日特意避出去的地方，兜转间竟然又回来了。

　　尴尬肯定是有的，但冉佳怡更担心那只雉鸡精，或许是因为境遇相同，导致她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可其实她什么也做不了，雉鸡精露出原型被道士收在法宝里，短时间可能不会死，但结局总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她就这么一直跟着，跟到一个个陆续进入客房，最后只剩下一个卢子凡。

　　“冉姑娘可是有事？”

　　冉佳怡也没遮掩：“刚才那只雉鸡精，不知道长们打算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