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曾好困
至于蒋袁——这个男人，王雪萍的眼里划过一丝寒意，这个男人她现在腾不开手来收拾，看着害怕不已的姐姐还有外甥女，她当务之急是险要带着他们走。
而不是停在这里。
王雪萍看了钟彦一眼，两人轻轻松松带着人从蒋家的院子里走出去，蒋母生气啊，想要叫人拦住，可是根本没有人敢。
坐八年牢，那得是啥样，又不是自家的事情，他们才不干。
蒋母想叫小儿子，可是又害怕那八年牢，自己想去，也害怕，大儿子就更不行了，他可是要娶有钱人家的女儿的！
这么一犹豫，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雪萍就这么带着那个‘贱人’还有赔钱货走了。
就这么走得人影都看不见。
那边，王雪萍紧紧握着王雨的手，脚步很快，钟彦走在三人背后，随时注意着背后。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村人真的就这么胆小，连追上来的都没有，这一路，顺利得可怕。
王雨呆愣愣看着眼前的路，她很久很久没出来过了，就连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的，她看着王雪萍，连话都不会说。
王雪萍也顾不上说话，就只顾着埋头走，直到走到人越来越多的地方，心里头的慌乱感才好很多，注意到四周的人看过来的眼神，王雪萍轻轻抿唇，带着王雨随意走进一处供销社。
这个时节，只有供销社还在站最后一班岗。
“同志，还有成衣吗？”手上的手久久都没有温度，还有颤抖的身躯，一看就是冷的。
售货员磕着瓜子被一声喊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这个组合更是让她愣了一下，这咋回事。
一个穿得挺好看的女的牵着两个难民似的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的。
不过说话的是那个看起来就有钱的人，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心，甩掉手里的瓜子皮，“有是有，是要布票的啊。”
她本来以为这女的听到布票就要走，这半年来都是这样，私下有生意出来，这又贵又要布票的供销社就不受欢迎了，但是好歹是国营企业，售货员卖不出去也有工资，她可不管。
“我有，麻烦带我去看看，她们两穿的大小。”
王雪萍指了指后面的王雨还有小孩。
售货员本来想要拿钥匙的手一愣，看向王雪萍后面的人，顿时眼露嫌弃，直白说道：“这样的人，没有！”
声音格外理直气壮。
第99章
她嘴巴里的鄙夷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要掩饰，直白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干脆了当坐下来，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王雪萍。
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怎么会跟这种破落户站在一起的，也不怕被拉低了格调。
那售货员心里想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王雪萍和她背后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再次面露嫌弃。
王雪萍当听到这个售货员这么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发怒了，但是她还是控制了自己，下意识转头看向大姐，可是看到对方脸上习以为常的脸色，她僵了一下，心里更是难受。
怒气掩盖不住，王雪萍转身看向售货员，“我是顾客，我现在要买东西，你有就给我拿上来，信不信我立刻写信举报你。”
她黑着脸，冷声威胁道，在门口站在的钟彦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现在的售货员，特别是小城市里，能当上售货员的都是家里有底的，这可是‘铁饭碗’，带着傲气不可避免，王雪萍也知道。
但是现在都已经是87年了，这些老方式都需要改革了，特别是在南城，那么多小商贩出来了，老国营还仗着自己的傲气不愿意卖东西，还看不起农村人，这往大了说就是资本注意。
王雪萍冷冷的眼神直直看过去，原本不以为意的女售货员顿时僵住了身子，眨了眨眼，看向王雪萍，看见她好像还真的有几分文化的样子，顿时心里也怂了，赶紧站了起来。
“行行行，我给你拿，但是不能让她拿啊，脏了可就得给钱了。”售货员站起来，虽然已经妥协了，但是明显看得出来还是不太情愿，嘟囔着丢下一句之后，大步走向了摆着布料的地方。
供销社的成衣还是比较少的，尺码也比较大，售货员看了一眼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心里暗骂：“这穿屁穿的上。”
可是就算是再不情愿，这也得要拿出来，她一眼看过去，拎了一套布料最差的粗麻布，这进来之后就没有卖出过，虽然便宜但是和布料比起来还是差多了，而且这是粗布，也没人舍得花布票买。
她故意拿出来这一套，放在柜台上，“呐，合她穿得就这一套。”
说着，又扯了个凳子自己坐下来，仿佛刚刚干了什么很累的事情一样。
王雪萍也懒得管她，后面的姐姐扯着自己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看得出来很冷，她直接伸出手，在摸上这衣服的时候忍不住皱眉了。
“没有其他的了？我姐很瘦。”
“姐？！”售货员惊叫出声，看着说话的女人，再看一眼后面畏畏缩缩，头发脏乱的女人，这，这，这谁看了敢信这是一家子？
她的惊叫让王雪萍又忍不住皱眉，要不是常去的纺织厂的供销社还离得远，怕大姐冷，她真的恨不得转头就走，回去写封信投诉。
“还有没有其他的了！？”不耐烦的提问，售货员本来不想拿出来的，看见王雪萍这个样子，还是不爽快的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了两套，“拢共就三套，没了。”
“棉衣呢？”
王雪萍摸了过去，布料稍微好点了，但是还是不够暖，她取了其中一件浅蓝色的格子，直接对着王雨身上比着。
王雨一直扯自己妹妹，都没有见她回头，这下终于回头了，她才慌张的摆手，“不，不能要！”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要不是王雪萍一直盯着王雨，还听不见她的声音。
眼睁睁看着姐姐的小心翼翼，王雪萍心里酸涩无比，握住她的双手，糙糙的手，摸到手里都想不出，这些年到底干了多少活。
这样的手，说是五六十岁的农妇都有人信。
“没事的姐，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买完了一会再给小妞买。”她低声哄道，不顾王雨的阻拦，直接把衣服放在王雨的肩膀上，直接比对起来。
大了一些，但是成衣就是这样，先买一套回去，后面再自己做几套也就够了，王雪萍自己计算着，干脆拿下了这一套，随后又看向柜台上的棉衣。
这成衣这么少，更别说棉衣了，样式难看又老气，但是够厚，够重。
勉强保暖也行。
钟彦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说话，两只眼睛就一直停留在王雪萍身上，看见她手上都快拿不下了，赶紧上前，低声道：“我来拿。”
“嗯，一会给大姐换上，先去看孩子的。”
王雪萍也没有推辞，现在天气冷，她只想赶紧。
钟彦点点头，平静拿
下，王雪萍扯着王雨走进去，“姐，走看看小妞的。”
王雨还是不愿意，但是她又心疼孩子，不情不愿跟着一起走进去，低声说道：“不，不，买妞妞的就行，不买我的。”
“两个一起买！”
王雪萍干脆说道，不顾王雨的挣扎，大步走过去。
这供销社大人的成衣都少，更别说小孩的了，小孩长得快，加上供销社贵，根本没多少人愿意买。
现在家家户户谁不会做衣服啊。
王雪萍自己也看不上，但是现在没办法，她从里面找了一套同样也是蓝色，摸起来不了好点的，“同志，能借个地方换衣服吗？”
她说这话的态度好了很多，那售货员一时之间还有些受宠若惊，但是这可没有先例，里面都是仓库，乱糟糟的，要是这些人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什么东西，倒霉的可是她。
心里计算着，她脸上也没露出点什么，只是直接拒绝了王雪萍，“没有，我们这后面都是仓库，塞都塞满了，领导也说了不能让人进去。”
直接干脆的拒绝，王雪萍心里也预料到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小钱包，“两块钱？你可以跟着一起进去，我男人当兵的，他可以守着。”
说着，指向站着笔直笔直的钟彦。
当兵的！？那女售货员眼神看了过去，看见钟彦这高大的模样还有这一身……还有王雪萍已经掏出来的两块钱，心下登时犹豫了起来。
她一个月工资才十五块钱，这一下够她干四天的了。
“行吧，你带她进去，但是不能拿东西进去，出来我也要检查。”
那售货员勉为其难说道，手上却快速收了王雪萍递过来的两块钱，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等等！先给钱了才能穿上。”
王雪萍还有那个售货员的动作都让王雨惊呆了，看着那白花花的钱就这么进了这女人口袋里，还就是为了换个衣服，王雨更着急了，但是她这些年来太少说话了，也少见过生人，现在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用手一直扯王雪萍。
动作越发激烈。
王雪萍知道王雨心里在纠结什么，也不管，把手上的钱包丢给钟彦之后，赶紧带着王雨还有孩子进去了。
钟彦这个工具人默默上前，“多少钱，多少布票。”
他手里的钱都交给了媳妇儿，所以这会儿大手只能在王雪萍这个小小的，带着碎花的小零钱袋里掏，从里面掏出小小的布票。
外面的情况王雪萍不知道，王雨被扯进仓库里，里头黑乎乎的，王雪萍找了好久才找到墙上的一根线，扯下来，顿时亮了一盏黄色的灯，昏黄昏黄的，聊胜于无。
“姐，快点换上，身上的不要了。”王雪萍低声说道。
可是王雨根本不愿意脱下来，她慌张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萍，贵，不要，走——”
“不贵！姐，这都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没有在厂里，这是我自己打毛线打毛衣卖出去赚的钱，现在政策松了，可以私下买卖了，你手艺那么好，我教你怎么卖，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想啊！”
说着，她也不劝了，赶紧低头给一直不说话的妞妞脱衣服，刚碰上孩子的身体，她的手就一颤，冰凉凉的，一点暖意都没有。
也不知道挨冻了多久了。
王雨本来想说什么的表情，在看到王雪萍的动作之后，停了下来。
确实，委屈了谁，她都不想委屈了孩子，孩子冷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她没有能力给她更好的。
看着王雪萍小心翼翼的动作，王雨忍不住落泪，她伸出手，粗糙的双手起皮，满是粗茧，划得脸疼。
“妞妞，妞妞她不会说话，我想带她去看，蒋家不让。”王雨委屈说道，每次她一说这个，就会挨打，妞妞也会挨饿，久而久之，她就不敢说了。
但是这件事，是她埋在心里的心结。
王雪萍动作中的手听到这句话，顿时被吓了一跳，“怎么叫不会说话，会哭吗？”
“会，小时候会哭，后来被打了就不哭了。”王雨低声说道。
王雪萍听见这话，人都快气死过去了，蒋家那群畜生！！
刚刚真是对她们太轻了，就应该打一顿。
“多少岁的时候？”她看向面前胆怯但是乖巧的女孩，瘦骨嶙嶙的，比西北薇薇的那群学生瘦了不知道多少。
忍住心中的哽咽，她毫不嫌弃摸着小女孩的头，“没事，我是小姨，小姨知道吗，以后没有人来打你了，小姨保护你。”
低声的安慰，她快速给孩子套上新的衣服，摸着她的后背终于有点暖意了，心才放下来。
转头看见王雨还是没动，王雪萍着急看着她，“姐，你还要我给你换！？”
说着，就要上手了。
王雨脸皮也没这么厚，赶紧拒绝摇头，自己动手解了扣子，把身上仅有的一件衣服给脱下来。
王雪萍接过她脱下来的衣服，用手轻轻一捏，薄得跟纸似的，还有里面硬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