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曾好困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悄悄往后走，不敢打扰孩子，陈晏芳看着她们这样，也不好劝阻，看着她们平缓好心情走了出去。
不过，陈晏芳看着走在最后的一位妇女，她很瘦，非常瘦，又瘦又黑，头上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也很多补丁，不过陈晏芳能在她的五官上看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等会，您是春花的妈妈吗？”她没忍住，还是叫停了，被叫住的妇人吃惊抬头，脸上茫然，还能从双眼里看出一丝害怕。
陈晏芳立刻回过神来对方是误会了，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春花，她很乖，放心吧。”
听到陈晏芳的话，其他停下来的妇人看了一眼站在最后的黑瘦妇人，都没有等她，径直走了，陈晏芳看着她们的态度，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多想。
“春花妈，那个春花几岁了？我们问她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陈晏芳轻声问道，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春花妈，有些奇怪。
自己也没有那么凶吧。
“十……十一了。”妇人垂着头，支支吾吾也是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陈晏芳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暗暗记下来，对着春花妈说，“难怪她最高呢，是这帮孩子里最大的了，就是春花胆子小，什么话也不敢说，还有班上有个孩子说春花是他媳妇？”
这个问题藏在她们几位心里很久了，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男孩理所当然的欺负春花，她们去问就说这是他媳妇，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这怎么能行呢？
刚好也是今天看到春花的母亲，陈晏芳就想着提醒一下，可没想到说了这句话之后，妇人反倒激动了起来，“老，老师啊，那就是他媳妇儿，他两定下来了，等长大就结了。”
陈晏芳怀疑自己聋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呢？她不可置信看向春花母亲，一个黑瘦的妇人，胆小怕事，但是对这件事格外坦然，甚至眼里有一丝庆幸。
庆幸什么？
“春花妈，春花才十一岁！铁蛋才九岁不到，他现在就已经整天打骂春花了。”
在学校的时候她们还能看着，但是回去呢？放学呢？
她以为是孩子玩游戏，没想到真是真的。
听到陈晏芳生气的声音，春花妈抖了一下，好似被吓到了，但是在对待春花的这件事上，她又格外的坦然，“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她以后有依靠了。”
……
第24章
“愚蠢。”
陈晏芳控制不住自己起伏生气的胸膛，她沉沉呼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看着春花妈眼里略微自得的神色，她深呼吸好几口气，用力说道。
“你说的以后她有依靠，应该是像现在一样，把她送来上学，一直上学，春花上学非常认真，也很有天赋，老师教过的她一遍就记得了，还会举一反三，以后很有可能上大学的。”
她严肃说道。
春花妈听了这句话反倒皱眉，害怕摆手，“不行不行，我供不起她上学，等会认字了就不去了，现在让她来上学是她爹让的。”说着，她又嘟囔了一句，“要我说还不如在家里帮着干活呢。”
哈？
陈晏芳和贾青雯同时冒出一句疑问，两人忍不住怀疑人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气愤，“现在大学生出来工作以后不出两三个月，就能把你这点供的钱赚回来。”
“女娃娃赚那么多钱有啥用啊，还不如早点回去生个孩子呢！”
春花妈拧眉，奇怪地看了一眼陈晏芳，看到她们身上毫无补丁的衣服眼里划过一丝艳羡，下一秒出口说道：“俺们家里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上学还得家里供，她再大两岁就能摆酒了，这要是上学，得等多少年啊。”
陈晏芳深吸一口气，根本没办法理解这人的想法，“春花妈，人生不是只有嫁人生孩子这件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事，她要是上学了，能自己挣钱，想干啥就干啥，还有，而且现在大学包分配，你成绩好了还免学费，包食宿！”
陈晏芳努力说得更加夸张一些，但是春花妈好似完全不在意，她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赶紧摆手，“哎哟老师啊，我家里还有个小的。”
话都没说清楚，含糊一句就跑了。
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深呼吸一口气，陈晏芳和贾青雯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震惊，这回的她们再转头看春花这个女孩子，眼里只有心疼。
不知道大队长能不能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这都是老封建了！
“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你先去缓解缓解心情吧，别想太多了。”贾青雯知道陈晏芳一听就觉得难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说道。
陈晏芳犀利也清楚，她点点头，“好，我知道的。”
等下课敲钟响起时，几乎是一窝蜂的，一帮孩子跑去抢讲台上的毽子，但是都是男孩子比较多，一帮小姑娘站在最后面，看着一帮男孩子在抢，没有上去抢的心思。
陈晏芳咬咬牙，还是觉得气不过，走过一帮女孩子后面，“干嘛，你们不会踢毽子吗！去给我抢！轮流踢！”
别每回都是看着这帮男孩踢，说了多少回都还是这样。
气愤的陈晏芳几乎在走进来的时候，杨雨和谢蔷薇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看着气嘟嘟的她，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芳姐，怎么了？”
陈晏芳没回答，看着有些害怕的女孩，缓了缓气息，稍稍平和地说道：“你们自己想要玩就上去玩，在学校里是公平的。”
说完，她看着几个女孩终于有动作，敢去排队了才看向谢蔷薇，“就是被人给气死了。”
说着，她还瞥了一眼春花的方向，小女孩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整个教室里也就只有她了。
谢蔷薇疑惑的看向陈晏芳，刚想问清楚，就被贾青雯一起拉出去了，杨雨在讲台上，看着她们，默默低头管好孩子。
院子角落里，陈晏芳缓了缓气息，看向谢蔷薇，“我们之前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个春花一直被铁蛋欺负，原来他们定了娃娃亲。”
“娃娃亲！？”
震惊的声音响起，陈晏芳看到谢蔷薇也是一脸不敢相信才心情舒缓的点点头，“可不是，我也不敢信呢，可现实就是这样，什么人呐，自己当妈的觉得给孩子定了娃娃亲还挺自豪。”
……
谢蔷薇和杨雨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陈晏芳也气不过，“本来我还寻思着孩子一直被欺负，好歹和家里人说一声，没想到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可怜了孩子。
春花年纪是这里最大的一个，个子也高，瘦瘦的，像个竹竿似的，看着就惹人心疼。
平常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背后是这样的，陈晏芳心里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反倒把自己心里给憋到了。
谢蔷薇看着陈晏芳，拍了拍她的背，“芳姐你先不用着急，咱们在这儿时间还长着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说得对，重点在于孩子，你看看这帮女孩，都被欺负惯了。”陈晏芳不痛快道。
杨雨在后面叹了口气，默默说道，“虽然我这句话，像是给你们泼冷水，但是在村里啊，女孩就是不值钱。”
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么多年，费力挣扎起来的。
陈晏芳和贾清雯和她是同学，自然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听见这话也默了，大家齐齐无声叹了口气。
“别想了，先去上课吧。”
陈晏芳用力拍拍脸，打起精神来，赶紧去烧水。
今天的水还没烧呢！
又一节课，杨雨上的算数简单，她人又温柔，孩子们还是好好上课的，只
是不免有几个调皮的，时不时闹两句。
“安静，好好上课，不然一会儿就不给下课。”
威胁的出口，调皮的总算安静下来，杨雨松了口气，继续讲题。
日复一日，转眼间又是半月，谢蔷薇在这儿混了一个多月了，面对这帮孩子也更有办法了，唯一头疼的就是，村民还是很抵抗种树。
没办法，她们四个只好在休息的时候过去帮忙，上学的时候努力给孩子灌输知识，让他们清楚，种树是正确的选择，困难重重，也终将会被克服。
“老师……这沙地真的会被改变吗。”
站在黄沙之上，谢蔷薇看着零零星星几点绿色，大多数因为存不住水，再次干涸，只有种在岸边的勉强活下来。
周显英叹了口气，“能，但是难，你看这长河，这一带崎岖，进来了就难出，种树本来就难，这些沙都是吹过来的，首先得挡沙，然后才能治沙。”
挡沙……治沙……
谢蔷薇陷入深思。
周显英拍了拍他的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呐尽力而为，你说的抗沙地苹果这个研究我问过了，其实是有可能的。”
周显英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这一张张纸都是他自己裁剪的，然后用针线缝起来，就为了随时带出去。
“苹果是蔷薇科植物，根系粗壮，耐旱，果实也好保存，容易运输，确实是最适合这里不过，但是沙地苹果得慢慢研究，急不来，我已经托人送了各地的苹果过来，首先就是怎么育苗的问题。”
说着，周显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刚好快到秋季了，这苹果最难的就是育苗，待长成了还得等结果，时间长啊。”
希望他们能熬过去吧。
话说了几句，谢蔷薇也休息够了，手上厚厚的麻手套，撑着锄头站起来。
来这里的一个多月最有收获的就是她现在挖地特别干净利落，一挖一个坑。
周显英也紧随其后，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平时也常在运动，身体还是不错的，这不用弄研究的日子，他能种一棵就是一棵。
这种树难的不是种，而是浇水，离水源近的还成，选的就真的难，经费不足，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挑。
几个女同志合力挖坑，种树，不大的树苗承担了所有的希望，季子明等人则是去挑水。
沉重的担子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季子明大口大口喘气，身旁走得比他快的男人沉沉喘口气，积攒了些力气，笑着说道：“之前听说有挑水客挑水赚钱，我还说多划不来啊，现在我倒是也想有几个挑水客了。”
季子明听见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一身腱子肉都受不住，说不定我们这么扛上几年，也能当挑水客挣钱呢！”
话音落下，一帮人顿时欢笑出声，枯燥的体力活也变得趣味起来。
“师妹让让嘞！”
一声喊，杨雨赶紧拎起锄头跑开，下一秒她刚刚站的地方登时落下一个大塑料桶，红色的，明艳，但是满是泥沙。
“哎哟喂，差点给我摔了。”擦擦汗，梁伟国松了口气。
谢蔷薇看着他累得满身大汗的模样，赶紧取了身上的帕子递给他，“梁师兄你悠着点，这摔了可危险。”
“放心，就是一时没看见那石头，你看你师兄这一身腱子肉，怕啥！”梁伟国炫耀的举手臂，专门买的麻布短褂露出健硕的肌肉，扛了这么久的水，干了这么多活，他早就不是在学校里那个瘦弱书生了。
看着师兄这些，谢蔷薇抿唇笑起来，非常配合的夸赞两句，杨雨也是如此，直把梁伟国夸得找不着北，浑身力气出来，登时回去，“我再去扛两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齐齐笑出声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帮未来的国家栋梁也是体验到这个作息了，每个人浑身疲惫德扛着锄头回去，累得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还好季子明早有预料，走之前在滚烫的火里塞了好多洋芋，然后用柴灰给盖起来，这么久了肯定熟了。
把洋芋挖出来，只残留着一丝丝余温，放了那么多个洋芋，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人一个垫垫肚子而已。
谢蔷薇接过自己的一个，完全不烫手了所以很好剥皮，可是烤的焦黑，稍有不慎那糊掉的地方就会黏上，见此，谢蔷薇赶紧学各位师兄，直接对半撕开，先咬一口。
香，纯纯的淀粉香味，杨雨把放有盐的纸包递过来，谢蔷薇接住，轻轻撒了一点。
淡淡的盐和洋芋在一起瞬间提升了味道，粉糯的口感，让人吃完了一个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