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曾好困
说着就要放下嘎子。
嘎子赶紧扒拉住自己爹的手臂，“爹！爹！你回去睡觉，我回去就把作文给你看！”
本来还打算去种树的，毕竟他们家一个人都没去，嘎子爹有些犹豫，杨雨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嘎子爸爸，嘎子现在还小呢，你应该要好好顾着身体。”
被几番劝说，嘎子爹还是应下来了，答应回去睡觉，嘎子这才肯下来，一帮孩子和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再见，重新回了教室。
门被关上，嘎子爹松了口气，他确实累了，脚步蹒跚地走回去，满脸疲惫状，回去直接躺下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教室里，准备重新上课，谢蔷薇拿着钢笔改作文，杨雨上数学。
两人各司其职，教室里其乐融融，就是谢蔷薇的心情随着这个作文，越来越飘忽。
教室里日头好，能看见，她坐在角落里改的，可是改着改着实在是忍不住了，闷笑出声，吸引了全班的视线，就连杨雨和好奇了，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也没忍住笑出来了。
“种枣树的人有我爸，有铁蛋爸，有小花爸，有金子妈，有金子爷爷，有……”
细数一下，竟然把整个班的人家里人都给写上去了。
谢蔷薇一点点念着，刚开始一帮小孩还不知道笑什么，听到最后大家都笑起来，只有一个小孩红着脸颊害羞低头。
杨雨和谢蔷薇都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这样写很长，但是你们都是第一次写作文，能够这么细致很不错了，一会我教你们一个省略号，下次我们就可以写的更好了。”
“好～”
听着这帮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谢蔷薇笑了起来，感觉自己改作文都更有力气了。
实验地里头，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孩子们走了，但是这里的热情并没有消散，一帮劳动力卖力的去扛水，妇女种树挖坑，干得又快又好。
周显英看着这情况真是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心里忍不住赞叹两个学生这个好主意，另一边又觉得实在是心有不安。
“清雯，我们还有多少粮食？能想办法给大家添个菜吗？”
大家都拿了干粮，本来就是带去地里吃的，周显英习惯了在城市里没有利益就不干活的人，这会儿看见这帮热情的村民，心里总是下意识愧疚。
加个菜？贾清雯巡视了一圈，这五六十号人，再加上治沙队的，“老师，几个人还行，你看看这么多人。”
周显英看了过去，无奈妥协，确实人太多了，可能这菜加了，后面他们自己就没有粮食了。
贾清雯心思细腻，知道周显英的心思，“老师你不必多烦忧，我说给大队长的话本来就不是瞎掰的，这里好起来了，受益的还有这些村民，我们种完帮着一起收地瓜洋芋就好了，要是实在是良心不安，我们可以跟村民们买点粮食，不去镇上买了，可以用工业票或者粮票，钱也行。”
“好，好，好，就听你的。”周显英连连点头，心里头的难受总算是好了很多，他和贾清雯走向大队长的方向，大队长正和自己儿媳妇还有几个村里人坐在一起，看见周显英过去，他们自然的让了让位置，没有了之前的排挤。
“感谢感谢。”周显英坐下，看着大家都在吃洋芋，他笑了笑，也拿出自己的洋芋，剥皮，咬一大口。
贾清雯坐在他旁边，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来撒料，打开小纸包，“来，撒点。”
“哎哟，你这有辣子啊！给我来点。”一个妇女毫不客气的身手，贾清雯笑了笑，直接给她撒了满满当当的一层。
其他人见状，也不客气，这干巴巴的撒了盐，哪里有撒了辣子的好吃。
“你这辣子好吃，下回我也弄点辣子，我以前咋没想到呢。”金子娘咬了一口感叹道，大队长也有点馋，但是他都吃完了，只好找同样没撒辣子的周显英说话。
“老兄你年纪多大？”大队长看了一眼周显英，好奇的问道，其他人听到这个问题也齐齐看向周显英。
嘴里的土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周显英赶紧生吞下，尴尬的笑了笑，“今年四十三。”
大队长吃惊看向他，“才四十三啊，那就是四四年的啊，俺四二年的。”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周显英，自己就比他大一岁。
周显英也惊讶，他还以为大队长已经是五六十的老人了，当即庆幸自己以前没有失礼，尴尬的笑了笑。
金子娘倒没什么感觉，要是她啥啥都不做，肯定瞧着也年轻啊，“还是读书人好，不在地里刨活，贾老师啊，俺们金子就交给你们了，要是不乖不听话你们就打，肯定不会乱跑。”
“是呢是呢，不听话就狠狠打，别饶了他。”几个妇女都连连符合，贾清雯尴尬的笑了笑，她教的少，要是另外三人就知道怎么回复，只有贾清雯她只能应下来，让大家放心。
干粮吃完，喝几口
水歇歇，大家就赶紧站起来继续干了，地里还有粮食没收，心里就不踏实，要是又刮风下雨了该咋办？
众人纷纷加快了速度，一锄头一个坑可快了，转眼天色就快黑了。
还剩下一点，不多了，周显英看着这个情况总算是松口气了，明天就能种完，这些苗也不会有事了。
“天黑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哎哟干不完咯，明天再干，俺娃娃要回家了。”
着急孩子的妇女们动作都很快，扛着厨房大步就回了家，反倒是一帮男人还得顺带扛水回家。
周显英也累，那么多树苗，他每个都好检查状态，分批种下，做好记录，然后再去帮忙种树，虽然没去扛水，但是这运动量对于以前一直坐在实验室办公室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一帮人浩浩荡荡走回家，贾清雯和陈晏芳两人累得就像躺下了，别说走去学校了，就说走回去都够呛。
谢蔷薇和杨雨在学校里收拾好东西还没见有人过来，两人就知道贾清雯是不打算来了，关好门，两人结伴走向治沙队，结果就看见一群瘫在地上的男人女人呢。
这幅场面，着实令人震惊，杨雨担忧上前，“那么累吗？”
季子明看见是杨雨，在她过来之前就坐直了身子，听见她的话赶紧轻咳一声，强装道：“没有，就是说在这坐会，晚上还吃洋芋啊，我去蒸洋芋。”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好似刚刚第一个坐下的人不是他一样，其他人好奇的看着他，都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贾清雯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方才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体力也恢复了些许，她站起来，她身边的陈晏芳见状，也跟着站起来，“那师兄们，我们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看着几位女同志，一帮大男人嘱咐了几句，就是没人站起来而已，这场面滑稽又好笑。
四人结伴走回去，贾清雯看了一眼杨雨，忍住想说的话，正好这时候谢蔷薇开口了，“老师呢，我刚刚怎么没见到老师？”
“老师啊，老师去床上了。”陈晏芳回道，虽然老师极力掩饰，但是一回去就收衣服，然后关上房门，谁猜不到。
谢蔷薇无奈笑起来，“看来你们今天还真是够累的。”
“可不是，太多了，也不知道路上到底耽搁了多少天，我和芳姐一点也不敢休息，就怕晚一点，一棵苗也跟着晚，好在人多力量大，估计明早就能种完了。”贾清雯庆幸说道，她现在真的看见树苗就觉得害怕。
陈晏芳看向谢蔷薇还有杨雨，“速度那么快也多亏了你们，你们带着孩子一来，那些有孩子的村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都说要赶紧干完听孩子的作文。”
谢蔷薇和杨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相同的惊讶，“一整天都这样？我们还以为就能激励一阵呢。”
贾清雯笑起来，“那不都望着孩子成龙，走吧走吧咱们快点，我快饿死了。”
被催促着，几人加快了脚步，谢蔷薇和杨雨两人还好，但是陈晏芳真的快要累趴下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抱着饭盒都没力气抬手吃饭了。
这副疲倦的样子看得谢蔷薇一阵心疼，赶紧抢过她的筷子喂她，贾清雯也心疼，“你说你有那么多人你那么卖力干啥，明天疼死你！”
杨雨快速吃完手里的饭，站起来，“我去卫生所买瓶药酒，不然明天走路都走不了了。”
陈晏芳感激地看向几人，内心一阵暖，但是下一秒又痛得狠狠吸气，谢蔷薇都无奈了，赶紧喂她吃完这几口，和贾清雯两人扶着她回去。
回到宿舍两人又是一阵忙活，她这样也没办法洗澡了，谢蔷薇端起盆和暖壶下楼去打热水，贾清雯帮她脱衣服，把鞋袜给脱了。
陈晏芳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可是又不敢动，平时乖乖巧巧的师妹们这会算是找到机会了，看见她动就一个眼神瞪过来。
贾清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有的，她自己也有，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是看着陈晏芳这样子，她随意找了个话题，“晏芳，你知道季子明是哪里人吗？”
“季子明？我还真的不知道，但是听他说话，应该是个北方人吧？”
“北方人啊——”
贾清雯没有继续问下去，陈晏芳皱眉，好奇的看向她，“你这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
“你不懂，里衣盖着，擦干净了再躺进去，也不知道小雨能不能买到药酒。”
正当两人着急之际，谢蔷薇先回来了，她一只手是半盆冷水，另一只手提着暖壶，走得小心翼翼。
“来，擦擦吧。”
陈晏芳刚想动，手臂和大腿扯到，抽了一下，又吸了口冷气，终于老实不动了。
贾清雯掺合好水，去拿了陈晏芳的帕子打湿，“我脱了啊，你可别叫，不然外面还以为我们怎么了。”
这话说得怪奇怪的，谢蔷薇忍不住捂嘴笑起来，陈晏芳脸颊红了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擦拭的过程中很快，贾清雯当真是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本来她想说家里阿奶身体不好，擦身都是她来的，但是看着陈晏芳这个模样，又只好默默闭上了嘴巴。
杨雨回来的时候刚好是擦完身的时候，门推不开，谢蔷薇靠着门呢，感受到推力她才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是杨雨才把人放进来。
“刚刚在擦身子，卫生所有药酒吗？”
“有，这里毕竟是军区，这药酒还挺便宜呢，说是效果还不错，那里的护士还教我怎么擦药酒。”
杨雨说着，把袖子都撸了起来，“我刚刚在楼下洗手了。”
她迫不及待走向陈晏芳想要展示她新学的本领，谢蔷薇在后面看着，竟然感觉对方有一股莫名的杀气。
……
有点吓人，她吞了一口唾沫，几秒钟过后，陈晏芳尖叫声让几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杨雨眨了眨眼睛，手都不敢动了，贾清雯赶紧摁住陈晏芳，“薇薇！快来给我摁住她！”
“哦哦哦！”
两个人摁住一个人，杨雨两只手沾满药酒，从腰开始往下揉，擦药酒不只是擦药酒，而是要揉进去，得吸收才有用。
反正一套下来，结束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杨雨筋疲力尽，一身药酒味，床上，陈晏芳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不过这药酒效果倒是非常不错，陈晏芳第二天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她甩了甩手，感觉浑身通透。
“看来这药酒不错，要不带上吧，我怀疑老师也——”贾清雯偷笑着说道。
杨雨没笑，但是她已经把药酒给放进篮子里了，谢蔷薇收拾好自己，今天是她和杨雨去帮着干活，所以她特地换了一条蓝裤子，耐脏又耐磨，穿上解放军鞋，这一身就是专门干活的。
四人一起下楼，商量着要是今天鸡蛋多可以买多一些，在厨房里放着，反正鸡蛋能放。
不过杨雨是想着，“治沙队后院不是有个那么大的空地吗，咱们养点鸡怎么样？”
“鸡，可是鸡吃什么？没粮食给鸡吃啊。”现在这人多，粮食吃的一个比一个干净，而且大家也没空去伺候几只鸡。
这个问题杨雨早就想好了，“我来伺候，养两三只不麻烦的，咱们剥下来洋芋皮，碴子粥给剩个半碗混一起，也够吃饱了，实在不行下回去军区看看有没有糠卖，我听见家属院也有人养鸡。”
听着好像也能行，几人点点头，应了下来，养鸡还是划算的，能生鸡蛋，还能吃鸡肉。
慢悠悠下了一楼，几人聊天聊得起劲，直接路过一辆自行车，还有自行车上的人，勾起的嘴角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路过的对象，何向用力轻咳一声。
还是没反应，越来越远了，四周已经有眼神看过来了，何向蹬上自行车，这回也不咳了，直接骑过去，轻声喊道：“蔷薇！”
熟
悉的声音让谢蔷薇下意识转头，看到自行车时才反应过来，“你刚刚就在等我？”
难怪她刚刚说那个咳嗽声有些熟悉，松开杨雨的手，朝着三人摆摆手，“清雯姐，把篮子给我吧，我去买鸡蛋。”
“等等！”眼看对象就要接过篮子，何向赶紧阻拦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罕见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狭长的双眼看向陈晏芳几人，“今天可能要辛苦你们，家属院分的房子下来了，我带她去看一眼，可能会晚。”
房子？下来了！
四个女同志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谢蔷薇甚至感觉有一些不真实，“怎么，房子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喃喃说道，心里隐隐有一丝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