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墨清香
毛豆并没有炖到软烂，而是保留了一点硬度，被泡在糟汁里几个小时，原本的草味已经被完全吞没，只留下一点倔强停留的，独属于植物的清爽口感。
五块钱的豆荚没有多少，至少欧阳国丽还没咂摸出滋味，她手上的小袋子已经只剩糟汁了。
怎么不多装点，五块钱的分量够谁吃的！
欧阳国丽已经把她掏钱的不情不愿忘的一干二净。
“要是在夏天就好了，这口毛豆配上二两白酒，那才是真的享受。”
毛豆陪酒，可是越喝越有！
“我再买点，你多给我点卤糟。”
知道这是好东西，老太太花钱的时候也就不心疼了，只是眼神一个劲的在黎秋月手上打转，一看就对小包装不感兴趣。
“要多少？”
黎秋月开了口，把老太太吓了一跳。
“你会说话啊！”
刚刚欧阳国丽跟黎秋月说话的时候，看这小姑娘一个劲的摇头摆手，还以为她嗓子坏了呢。
“这不是为了保本嘛。”
黎秋月狡黠一笑，两个人都吓唬了对方，礼尚往来算是扯平。
不过她也没说假话，老爷子老太太们的砍价她真的招架不住，在尝试过多种抵抗方式后，黎秋月最终发现自己不吭声效果最好，欧阳老太不是第一个失败者，黎秋月主打一个平等对待。
“行了，我给你40一斤，给我装三斤豆子，再舀一斤半的糟卤。”
欧阳国丽馋得慌，直接给了个整数价。
“奶奶，您也太厉害了！”
卡着钱报数啊！
黎秋月惊叹的看着欧阳丽，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还是那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烘焙称，她一直没碰上换菜场称的需求，也就懒得花这笔钱。
“这有什么，想当年我可是供销社顶有名的算盘手，客人要一斤糖，我几把抓出来的分量绝不会多过半钱。”
老太太淡定的接下黎秋月的彩虹屁，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光辉往事，年轻的时候她可是十里八乡拔尖的姑娘，要不是被老头子的一张俊脸和家务全包迷了眼，也不会嫁个这个八棍子打不出个屁的！
这豆子买回去老头子肯定爱吃，到时候他们开着暖风空调对着喝两口小酒，那才叫舒服！
“哇——”
黎秋月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里的星星跟不要钱一样冲着老太太身上飞，老人家年轻时候的供销社可不像现在的低调，那可是跟司机采购一样的八大员，老太太能进去，当年是个多出色的人物！
黎秋月手一抖，就多给欧阳丽打了一两豆子。
第32章
五点半，黎秋月卖掉最后一包糟毛豆，车把手一转就冲向了菜市场，先采购了一波毛豆，才拎着小保温桶往魏老爷子这边走。
“尝尝？”
黎秋月也不等魏老爷子回话，就将盖子一拧，跟她身上相似却剧烈的多的香气瞬间炸开，魏老爷子被冲了个正着，顿时有些晕乎。
“好酒，不对，好食啊！”
魏老爷子越闻眼睛越亮，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没商标的瓶子，小心翼翼的倒了一小杯酒出来。
那杯子真的很小，黎秋月估摸着连她小指的一个指节都塞不进去，但就是那么点酒，硬是将糟香劈出一道缝，让店里出现了第二个味道。
“好糟货，当然要配好酒。”
魏老爷子笑眯眯的捻了个豆荚，手指轻轻一挤，豆子就蹦到了嘴巴里。
“先给钱，再吃豆。”
看着魏老爷子亮起来的眼睛，黎秋月果断合上了保温桶，并庆幸自己将要吃的豆荚提前留在了家里。
“……多少钱？”
魏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憋屈的问道。
“这个数。”
黎秋月比了个手势，看着魏老爷子睁大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软，昨天她买三十斤花雕的时候，魏老爷子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有价无市的换了个对象，正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
这些豆荚还是看在魏老爷子贡献了酒的份上才给他留着的，不然黎秋月早就直接转手给贺兰姐了，省时省力钱也不少。
“……我还有更好的花雕，你敢不敢用？”
老爷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就是不太彻底，但黎秋月心动了。
“我用了你不心疼？”
五十年的花雕真的不一样，黎秋月翻来覆去的看，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上面。
“我还有存货。”
老头笑的可奸诈，黎秋月横看竖看，才从皱纹里看出字来，满脸都写着“凡尔赛”！
好气哦，世界上就不能多她一个有钱人吗！
黎秋月气呼呼的抱着花雕走了，还留下一笔令人心疼的数字。
她发誓，今天花了多少钱，明天都要从魏老头手里加倍的赚回来！
他总不可能还有百年花雕吧！
出批发市场已经快到六点，黎秋月闻多了糟素菜的香气，只想吃点荤的，但瘦肉嫌柴肥肉怕腻，几个菜市场轮番走过去，只看中了一样牛筋。
三四根排列在一起的牛筋是纯白色，不带一根毛发，不沾一点皮肉，是粗长的圆形，黎秋月都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寻常买不到的货色。
“我都要了，帮我切一下分开，回去要做牛筋煲。”
摊主这边的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是两三寸的迷你身形，用菜刀都得反复划拉的牛筋却能一切就断，偏偏这么锋利的刀子连个把手都没有，黎秋月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生怕摊主为了挣钱反倒把自己伤了。
小时候奶奶喜欢收集废品，她用刀片帮着划开废弃电线的胶皮，取出里面的铜丝换钱，那刀片都是不怎么锋利的，碰到手上都会弄出一道血口，这种刀片……人的手筋总不会比牛筋更粗。
好在黎秋月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摊主手里的刀从头到尾都乖巧的很，他甚至还耍了两个花刀。
“谢谢。”
黎秋月大包小袋的回了家，刚收到柜子里的大砂锅再次返场，焯完水的牛筋被哗啦啦倒了进去，炖多了的高汤也有了用武之地，吨吨吨全倒进去，淹没了牛筋还多了一指头高。
“不错。”
黎秋月满意的点点头，做牛筋煲动辄几个小时起步，汤少了可不行。
砂锅放两片老姜，黎秋月又咬牙往里面倒了一勺五十年的花雕，便盖上盖子由着它在灶上小火慢炖，自己洗了手，从冰箱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份地梨糕，美滋滋的嚼起来。
地梨糕听着像是粉状的糕点，其实类似果冻和凉粉，是用琼脂和薄荷熬出来的浅绿色汁水，过滤掉多余的杂质乘着没有凝固，加入荸荠丝做出来的解暑点心，放在秋天其实有些不太合适，但黎秋月就是想吃。
薄荷的琼脂碧盈盈，切丝的荸荠白生生，舀一勺入口甜丝丝，舌上一片凉悠悠，现在没人管着，黎秋月小小的奢侈了一把，开着空调热风吃地梨糕！
一碗糕点吃完，时针也快要走到七，黎秋月将大门打开一道缝，发现两个女孩子已经提前来了。
这是她新请的小
时工，本来想着做生不如做熟，黎秋月最先打算请的是上午的两位，奈何她们都是宝妈，根本抽不出时间，黎秋月只能又给刘奶奶发了消息，找了两位新人。
“怎么不敲门？”
黎秋月说着便拍拍自己的脑袋，她忘了家门的隔音效果了。
“加个绿信，下次直接打我电话。”
黎秋月不好意思的冲两个小姐姐笑笑，她没还完债之前不打算把门铃放到外面去，还是绿信联系来的方便一些。
“我这边的报酬和事情，刘奶奶都跟你们说了吧？”
加了两个女孩的微信，黎秋月又确认了一遍，见两人都点了头，便开始重新熬高汤。
刚刚煲牛筋太高兴，忘了把做卤糟的汤留下了。
“好香啊。”
厨房里的味道越来越浓，长发女孩吸了吸鼻子，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室友。
“多闻闻，反正你也舍不得买。”
短发女孩是懂扎心的，小声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也没停。
“谁说的，没准我就狠狠心呢。”
长发冲着短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底气不足的反驳，却只得到一声冷笑。
都合租一年多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她们能熟悉起来都是因为晚上送外卖碰到了，连方便面都舍不得买，能买这种一闻就贵的吃食？
要是长发能对嘴这么好，她们今天晚上就应该在自助餐厅，而不是来干比跑外卖时薪更高的小时工！
黎秋月并不知道外面的两人斗嘴，她看着被占满的灶台，想多安几个点火口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连炖红烧肉的地方都没有了！
不想饿肚子的黎秋月最后翻出了大学时候的电煮锅，给自己做了个排骨煲仔饭，其实用电饭煲也可以，但电煮锅的不粘锅底优势太大，最后还是得到了黎秋月的青睐。
煲仔饭不需要什么厨艺，电煮锅的底部喷油，然后倒米放水，等锅里冒大泡泡的时候把腌好的排骨放进去，排骨熟了以后倒一勺料汁调味，然后放一点猪油焖几秒，解开盖子撒一把葱花就能拔插头了。
黎秋月直接取了个大碗，握着电煮锅的把手将它整个倒扣下去，敲了几下后将电煮锅拿起来，锅巴就完整的扣在碗中……怎么缺了一块？
哦，不粘锅底有个地方破了，锅巴黏上去下不来。
黎秋月用勺子刮了刮，最后的锅巴也掉到了碗里，只是那漆黑的一块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再看锅底……嗯，下次应该会粘更多。
虽然最后的结果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不过煲仔饭依旧瑕不掩瑜，排骨瘦而不柴，一咬肉汁就争前恐后的往外冒，焦黄的锅巴酥脆俱全，牙齿的闭合的时候总会发出咔嚓的脆响。
电煮锅很小，不过现在黎秋月的食量也不大，一份煲仔饭下肚刚好吃饱，就是心里还有些不满足，不过想到夜宵是软糯糯的牛筋，黎秋月还是暂时放过了自己的嘴巴。
嚼锅巴也挺累的，就先不磨牙了。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溜的飞快，黎秋月看完一部动画电影，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十，黎秋月进厨房动了动鼻子，便将放在水槽里的大葱洗干净，又剥掉外面的老皮。
大葱跟平时能打葱结的小香葱不一样，一个足有一斤重，黎秋月切了上面的绿叶，葱白葱心分开，揭开砂锅盖子戳戳牛筋，确定酥透了，就将切片的葱白倒进去，点了两滴酱油将盖子合上。
“豆子剪完了。”
两个女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看着就小的黎秋月，索性直接省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