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非梦河
除了中央有个沾满灰尘的大风扇，发出嗡嗡噪音之外，这里唯一的声响，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和呼吸声。
主播们踏过肮脏的水泥地面，小心避开地上的烂菜叶和不知名的秽物；
终于，在旺叔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家较大的店面，牌匾已看不出颜色，能隐约分辨出“水产店”的字样。
“你们的工作是料理这些摊位。”旺叔吩咐，点了点在场人数，“你，去蔬菜摊；你们两个，粮油店；你，烧腊铺子；你去水果摊。”
语毕，见主播们迟疑着没迈步，旺叔本就发灰的脸孔更加板直，泛着红血丝的三角眼视线阴冷；
他就近在水箱里抄起一条鱼，手中的尖刀落下，被钉透鱼鳃的鲈鱼拍动着尾巴，在砧板上啪啪作响；
“哎哎哎——”路曼捂住被甩上血水的裙子，喉咙里压抑着尖叫一声，后躲着险些撞上其他摊子。
没几秒钟，那条鱼慢慢停止了挣扎，鱼眼变得空洞呆滞。
污血汩汩顺着桌脚流淌，渗透水泥地的细缝，一直蔓延到主播们脚下，升起淡淡的腥气。
“还不快动？想当下一条鱼吗？”
旺叔扫视过去，五名被分配好的主播都低下头，匆匆赶往自己的工作位置；
他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留下血污痕迹的同时，腰间布料受到牵扯，传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个……你把我落下了。”一个软而冷的女声从左后方响起，女生瘦削而白净，鲜艳的廉价外卖工服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正是林棋冰。
旺叔的三角眼瞪了起来，盯了她两秒，好像才发现第七人的存在。
“原来还剩一个人。”旺叔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指指鱼摊内侧的水桶拖布，示意林棋冰，“你，在鱼档工作。”
闻言，附近摊位上的主播们纷纷一窒，同情地看向林棋冰。
【亡者外卖】直播大厅的弹幕幸灾乐祸起来——
“居然是下下签，新人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这个本我看过，分到鱼铺的玩家被折腾得最惨了。”
“连个新手保护期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啧啧啧，幸亏我没抽她的牌子。”
大厅总屏幕右上角，排列着六名主播的头像，后面跟着积分条；
观众可以花费幸运积分，在开局前为心仪的主播买股，被称为“抽牌子”；
剧本结算后主播通关，买股ta的观众可以赢取积分，获得mvp则收益翻三倍。
本局被抽牌子最多的是俊男司徒坤，积分数超过排第二的杜海荣一大截；
没有粉丝量的新手都在垫底，林棋冰的头像后是可怜的数字1，代表只有一名闲得无聊的观众抽牌，还只愿意付出最小单位。
看不到场外的弹幕，林棋冰走向水桶和拖布，桶里的水浑浊不堪，散发出一股鱼鳞的臭味，搅一搅还有不明悬浊物；
背对着旺叔不怀好意的视线，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拎起锈迹斑斑的把手，“请问水龙头在哪？”
旺叔哼了一声，用刀尖指了一个方向。
菜市商场里忙碌起来，林棋冰找到了水龙头，将桶里的污水倾入公共水池，里面的悬浊物随着水平面旋转；
恶心的一幕使她有点反胃，错开视线的一秒，林棋冰发现下水口堵了一团秽物，有夹裹其中的东西微微发亮。
然后，她四下找了找工具，一无所获后，竟然将手伸入了灰色污水，直探被堵住的下水口。
在评论区一片“yue”、“好恶心”和“咦惹”的惊呼中，林棋冰面无表情，抽回手腕，指间赫然夹着个粉色小发卡。
是一枚塑料蝴蝶结，按照颜色和大小判断，主人应该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女童。
拧开水龙头，将粉色发卡冲洗干净，林棋冰若无其事，将它装进了口袋。
“叮——”
只有林棋冰和场外观众能听到的提示音响起，一行字幕浮现：“恭喜主播【林棋冰】获得普通线索道具【**的发卡】，剧情探索进度5%，请再接再励！”
发卡主人的名字被打了码，显然等待林棋冰更深入的探索。
“虽然很幸运，但还是好恶心呃呃呃。”
“水池这里居然有道具吗？这是什么锦鲤运气啊！”
“我好像见过这枚发卡，有点眼熟……”
林棋冰不动声色，洗好拖布后，提着水桶离开了公共水池。
路过水果摊时，沐朗站在一堆橙子和西瓜中间，男大学生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招呼道：“嘿，冰淇淋，过来！”
“？”他们已经熟到可以取外号的程度了吗？
沐朗所站的位置视野清晰，正好能看到水池。
拿不准对方是否捕捉到她藏东西的动作，林棋冰脚下一停，状似无意地站在水果摊前，用眼神发问：你干嘛？
出乎林棋冰的意料，沐朗并没有问她任何问题，而是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圆润的东西；
青年手里躺着一只苹果，红艳艳的，表皮完美而干净。
“来个苹果吧！我洗过的。”沐朗兴高采烈。
不是大哥，这种地方的苹果谁敢吃。
没读过食品安全法还没读过白雪公主吗？
“……”
告诫地看了沐朗一眼，林棋冰转身就走，用行动表达拒绝。
“我已经尝过了，特别甜。”沐朗眨巴着眼睛。
眼前这个清澈的男大学生如果变成动物，那一定是只金毛或哈士奇，总而言之，见人摇尾巴，谁领跟谁走的笨蛋。也是大学校园里最受女生欢迎的帅气搞笑男类型。
不好意思啊，她是cat person。
林棋冰不想理他，迈腿就走，走出两步突然在死角处回头，用口型一字一顿——
“还有，你再叫我冰淇淋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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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林棋冰被旺叔使唤得团团转，一会给水箱换水，一会捡拾一整桶内脏里的鱼泡；
将摊位里里外外擦洗一遍后，林棋冰抹了把汗，她常年打工赚生活费，做这些粗活不在话下。
旺叔挑不出她的毛病，提着那把宰鱼的尖刀，背手在周围巡视起来。
“你干活太慢了！不许偷懒！”
侯志在烧腊铺子里剁一只烧鹅，旺叔面露嫌恶，侯志连忙握紧油腻的刀柄，加快了斩鹅的速度，却弄巧成拙，搞得碎骨渣飞溅，崩到了旺叔鞋面上。
旺叔打了侯志一耳光，把侯志气得脸色涨红，又碍于npc的绝对支配，只好强行按捺住怒意。
“混蛋。”他在旺叔离开后，无声地骂了一句。
旺叔背后好像长了耳朵，下一秒，侯志就扔下刀，狠狠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通红的脸几乎鼓胀了一圈，很快转为青紫色，胸腔里不住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可怕，旺叔是低级本里最凶的npc之一。”
“这不是活该吗？在剧本里还敢挑衅？”
“正式任务开始前的第一个牺牲者出现喽。”
侯志虽然冲动，但也许有过两三场的经验，在濒死的窒息中跌倒在地，朝着旺叔脚下连连叩头。
“咯咯咯……咕噜噜……”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衣服上沾满油渍脏污，几次抽搐之后，侯志松开了掐脖子的双手，将手抠进喉咙，到底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出来。
一串黏连着羽毛的条状物从侯志的口鼻中被缓慢扯出，居然是鹅肠，上面沾着鳞鳞鲜血，不知属于侯志还是禽类动物，令人脚底发寒。
“呼……呼……”
侯志瘫软喘息，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次，他不敢耽搁太久，定了定神，重新爬到摊位上，虚软无力地继续斩鹅。
目睹这场死亡危机，众主播都忙碌起来，生怕被旺叔盯上。
从进入剧本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十九分钟。
而通关条件中叙述的“至少送出一次货品”，到现在也没有苗头。
时间走过一小时，旺叔瞪着血红的三角眼，叫停主播们的劳动，清了清嗓子，终于宣告道：
“都听好了，本商场提供订购服务，如果有客人打电话到负责的摊位上，就要负责送货上门。记住，配送时要遵守规则，商品必须亲自交到客人手上。”
菜市商场的每个摊位都有电话，有的是老式座机，有的则是陈旧的大哥大。
“铃铃铃铃铃——”
没过几秒，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空气，在场所有人脊背一紧，这响声焦灼不堪，仿佛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催命。
响的是侯志身后的座机电话。
辨清声音的来源，其余主播们暗自松了口气，虽说早晚有这一遭，但用脚趾都能想到，第一个探路的死亡率最高。
一滴冷汗滑落额头，侯志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青，他哆嗦着拿起接起电话；
许是刚刚脱力过度的缘由，听筒没被拿稳而滑落，砸中了免提键。
嘈杂电流扰动声中，一个沙哑苍老、听不出男女的声线响起，仿佛铁片刮在人心上，听得众主播寒气森森——
“一例腊排骨……半只烧鹅……地址荔瑰公寓404……”
第3章 亡者外卖
说完这句，座机电话里只剩电流扰动的沙沙声。
侯志双目无神，在旺叔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从兜里取出纸笔，颤巍巍将刚刚的地址和货品记下；
然后面如死灰般，走到摊位里打包烧鹅和排骨。
主播们暗暗看向侯志，手里忙着自己的工作，祈祷着下一个接到恐怖来电的不是自己。
侯志收拾完毕，却发现“荔瑰公寓”这个地址从未听过，而剧本地图显然不是现实世界；
旺叔灌了口玻璃罐里的凉茶，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只白麻布袋，手工缝线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