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间小鸟
此刻店里没有其他病人,药房里小女孩欢欢因为她暴躁的声音从柜台下探出头看过来,惹得严亿安更加不快:“上班怎么还带孩子,这里是托儿所还是医院,真是一点都不专业。”
申姜被她这莫名的火气冲到,整个人有些莫名,这是哪里来的大小姐,来明心堂审查呢。
林运清冲着申姜抱歉的笑笑:“不好医生申医生,我这朋友她性子直,说话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估计是人又不舒服了。”
这会陈茹和陈厚康都在后院炮制药材,医馆里除了她们三人,就只有药房的何梅母女。
欢欢正好看到了那个姨姨朝药投来鄙夷嫌弃的眼神,她懵懵懂懂知道是因为她姨姨才会发脾气,小女孩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花,一眨眼就啪嗒啪嗒掉了出来。
偏偏她还不是那种小孩子的放声大哭,而是特别委屈的抽抽噎噎。
何梅有些心疼的抱紧了女儿,但是一想到自己带孩子上班才会导致老板被客人吐槽。她完全不敢抬起头,只能小声哄着她:“欢欢乖,咱们在家说好要乖乖的对不对,不哭不哭。”
欢欢用手捂住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一个没控制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严忆安平时最烦孩子哭闹,原本她看到小女孩嘴一瘪就要嚎啕大哭,正想走人。就看到小女孩那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突然就有些后悔。她整天怼天怼地怼空气,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一下子把一个小孩子给弄得这么委屈,她顿时有些懊恼。
可她控制不住啊,再说了这也不能全怪她。
严忆安的心跳莫名加快,感觉自己整个人快爆炸了,胸肋骨又开始抽痛起来,严忆安有些自暴自弃地锤了一下胸口,这才好受一些。
申姜不由皱起眉头,她就算不是医生也能看出,面前的女人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光是这么点时间,她已经叹了五次气,整个人十分暴躁。
烦热、燥扰,这都是阳证啊。
“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申姜出声道。
几人都朝她看来,女人挑了挑眉:“什么意思,黑店啊,来了就不能走?”
申姜微微吐出一口气,她没必要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些。人的体质会决定人的性格,刚刚她看到女人因为欢欢哭十分懊恼,就知道她说话冲是因为心志烦躁,估计她自己也经常为自己这不能控制的脾气而苦恼。
申姜:“你除了经常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看什么都觉得烦躁、闹心。还有什么不舒服?”
女人抬起的脚步顿住,她有些诧异地回头:“你真会看病?”
申姜:“咱们进诊室说吧,你放心,我可以保证治不好病不收费。”
女人老毛病又犯了,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又不缺那几个钱。省里的专家都看不好我这病,我才不给人当练手的小白鼠。”
申姜:“治病需要缘分,你想走我不强求。”
说着就朝何梅打了个招呼,等有客人再叫她,她打算回房间练习一会魔法阵。
女人有些狐疑,正想看这个年轻的女中医是不是在玩欲情故纵的把戏。反倒是林运清先受不了了,她先对着申姜诚挚地道了歉,随后拉着女人头也不回的走出明心堂。
严忆安没好气:“你干嘛啊。”
林运清深吸一口气:“忆安姐,申医生是我很尊重的人,你不该这样对她。你曾经帮助过我,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会想带你来这看看,也许是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带你来这,我送你回家吧。”
严忆安见她真要送自己回家,又不肯走了。
来都来了,看看就看看。
诊室里,林运清一脸尴尬,生怕亿安姐又说出什么冒犯人的话,心里暗道自己下次再也不给申医生带病人了。
其实忆安姐以前不这样,她为人很仗义而且心思单纯,当时知道林运清遭遇了渣男和亲妹妹的背叛,还特意跑来安慰她,不像其他人都是来看她笑话,表面骂渣男实际上都在pua她哪里做得不好。忆安姐从来没说过她哪里不好,反而一直强调她没错,还直接在她店里冲了五千块钱支持她。
诊室里,申姜摸出严亿安有数脉,又听她说自己食欲不振,经常容易呕吐,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人是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的。申姜开始一点一点从头梳理,从阴阳来分,严忆安的烦热、躁扰还有脉数,这都是阳证。
她身上没有外感的表现,说明无表证,只有里证。
接下来就是区分寒热了,这也是这个病症的关键。
严亿安最大的表现就是烦躁,这似乎是热证,但有时候阴盛也会烦躁,有没有可能是阴盛呢?如果按脉象来看,脉数有热证的可能,但并不代表脉数就一定是热证。
严忆安的病,申姜从来没有在书上看到过类似案例,这让她有些拿捏不定。
要是奶奶在,经验丰富的奶奶肯定会有办法。申姜想到奶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最简单的一个办法。
严忆安看着年轻的女医生看到一半,突然出去接水,莫名无语。
申姜把水放到严忆安面前,问道:“这是冷水,想喝吗?”
这是干嘛?她都说了,她一吃东西就会吐,怎么还给她端来一杯冷水问她想不想喝。这是想让她当场表演呕吐吗?
不知是不是说话说多了,还是这屋子里闷热不透气,严忆安看着放在面前的那杯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68章 沙参玉竹老鸭汤一对一定制化服务……
申姜顺势道:“你把这杯水喝了吧。”
严忆安脸上露出疑问,她看向林运清:这医生就是这么给你治病的?
怎么看着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
林运清也摸不着头脑,但她十分相信申姜,所以鼓励道:“忆安姐,你先听申医生的喝水试试。”
如果梓宁在这,会立刻明白申姜为什么这么做,因为申姜教过她如何判断病人体内的寒热。
如果是寒证,病人一定是会想喝热水的。可现在她给了严忆安一杯凉水,她立刻就点头,恰好证明她体内有热。
严亿安将信将疑地把半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下了肚,整个人说不出的畅快,而且她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诊室里很安静。
严亿安吃惊道:“你刚刚在水里加了什么?”
申姜失笑,“什么也没加,就是最普通的水。”
她当着两人的面,又去接了半杯凉水,放到病人面前,“还能喝吗?”
严忆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刚刚的确没有喝过瘾,所以毫不犹豫又喝了半杯下去。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要吐的迹象,反倒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憋得慌了。
严忆安一脸的匪夷所思。
真用凉白开给她治病?这可真是稀奇。
申姜心里有了把握,这下该判断的都清楚了,她该开方了。她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严忆安看着面前脊背挺拔的年轻医生,这会再看她,就发现了刚刚没注意到的一些细节: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医生虽然年纪轻,可说话不卑不亢,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还有她的字,笔力遒劲、矫若惊龙,不像她以往看到的鬼画符,这个申医生的字非常漂亮。
*
何梅看着手里的药方,有些奇怪。
怎么就配一副药?
但想到面前这个病人的性格……何梅以为这是病人故意这样要求,所以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默默抓好药,带着欢欢去了煎药房。
正好时间到了饭点,林运清索性请严忆安先出去吃饭,等吃完饭回来刚好能喝上药。这是申姜的交代,等严忆安在店里吃完这副药,她要根据她的情况重新用药。
严忆安觉得很新鲜,往常她只见过定制化量体裁衣,还没见过医生这样给人看病的。要是这个年轻医生没有故弄玄虚,那她今天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对一的中医服务,这可是外头五分钟一个号的大专家不会提供的服务。
严忆安按着胸口:“我没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别说吃了东西会吐,她有时候闻见饭菜味都会吐,这半年,她几乎已经不怎么上饭馆吃饭。
林运清见她眼神一直往煎药房的方向飘,知道她是想在这里等药熬好,索性陪她一起等。
半小时后,严忆安喝下了煮好的中药,整个人泛起一阵说不出来的困倦。好在现在是六月,天气热了,申姜把奶奶用来晒太阳的躺椅拉了出来,给她一张小薄毯,让她在阴凉处打个小盹。
严忆安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正是一片忙活景象。一对中年男女正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蒸晒药材,药材独有的草木气息配上太阳的味道,严忆安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
倒是那个中年女人见她醒了,喊道:“申姜,病人醒啦。”
严忆安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出来看病,喝完药因为太困,直接睡在了人医馆里。说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时不时总犯恶心想呕吐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就好像用凉白开把她身体里的烦闷一并洗去,她现在浑身说不出的通畅。
严忆安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年轻医生给她开的那一副药才五十多块钱,加上挂号费也就六十多,他们家狗一天的伙食费都不止这个数。她一想到刚进这小医馆的时候,当着申医生的面说的那些冒失话,脸顿时烧了起来。
申姜从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严忆安面色复杂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申姜走过去,伸手摸她的脉象,果然,脉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申姜点点头,很满意这药的效果,“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申姜越是这样,严忆安反倒不肯走了,“申医生,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不过我觉得一副药太少了,要不你再给我开点药巩固巩固疗效。”
申姜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个食谱,你回家熬汤喝。”
严忆安有些傻眼,这是真不想赚她的钱啊。
不过令她惊喜的是,申医生给她的食谱里有几味是中药材,严忆安心想:有药就行。
申姜:“我店里的药材要比外面中药店的好,要是你不放心就去外面买也行,不过不要挑便宜的买,这年头好药材都不便宜。”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若有似无的无奈。
严忆安:“申医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医术比省里的大专家还厉害。我就在这配,多少钱我都配!”
开玩笑,她严忆安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耍,不代表她不舍得花钱啊。
药房里的欢欢显然很怵这个凶巴巴的阿姨,看到严忆安过来,立刻就把脑袋缩到了柜子下面。严忆安见她这样,心里的愧疚再度涌起,深吸一口气后她主动开口道歉:“小朋友,刚刚是阿姨不好,阿姨不应该那样说话的,阿姨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何梅有些吃惊病人的变化,申医生是怎么做到一副药就让一个这么倨傲的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不过她没有擅自替女儿原谅对方,她拍了拍欢欢的小肩膀:“阿姨在跟你说话呢,欢欢。”
欢欢抬头,正好对上严忆安强行挤出的友好笑容。吓得她又直接把脑袋塞进了妈妈怀里,几秒后才悄悄探出头看这个突然和气的阿姨。
申姜给严忆安的食谱是沙参玉竹老鸭汤,做法很简单。鸭子洗净斩块后,用凉水下锅焯水,这时候加入生姜去腥,等鸭子焯好后,加入浸泡好的沙参和玉竹、生姜,倒入适量温水,烧开后用文火隔水炖煮一个半小时即可。
煮一次汤要用到9g沙参和9g玉竹,申姜先给她开了5次的用量,至于生姜就让她去菜市场买,所以最后的药钱算下来,严忆安今天只花了两百不到。
严忆安拿着申医生手写的食谱,看着这个陈旧冷清的医馆,心里五味杂陈。她还以为申医生提前说这药贵,所以在心里预期可能要花个几千块,没想到最后算下来,这药才一百多。
她忍不住问道:“申医生,你们这药也太便宜了点,按你们这店的情况,这样下去可不行。”
申姜有点领略到林运清说过的严忆安这人心直口快,这担心的话,怎么到了她嘴里就那么奇怪呢。
申姜:“其实我们医馆药材比外面的要高不少,不过对症你的药就是这价格而已。”毕竟她也没配多少药啊。
言外之意,她们医馆的药可不算便宜。严忆安这话要是放到外面去,得被多少人喷死,之前她奶奶被一些老病人骂,可不就是因为药价贵。
她现在一天有一两个病人,陈萍主任和陆老医生也能给医馆带来不少病人,这块收入的大头稳定下来后,一个月能有个十几万到二十万的流水。
再加上原本最大的成本药材直接免费,现在店里的最大的支出反而在人工,她手底下的员工除了小表叔小表婶、何梅还有两个医生外,还有异世界的几个原住民。说起来,明心堂现在倒挺收支平衡,不赚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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