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神
君攸暗无奈摇头，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笑的宠溺，只差伸手去抱了。
郝连玥才不会傻乎乎的站那么久，说完，便直接下了凳子，从房梁上扯下得一截流苏战利品一般的挂在笔架上，用笔尖残存的墨迹染黑了下面的一节。
“这么大一个笔架只有两根笔，拿个流苏冒充一下。对了......忽然想起来良渚还问我要怎么处置那个金鼎呢，我得让她们当心点别被算计了。”
难得坐了大半日的郝连玥还是坐不住了，找了个理由便赶紧溜了出去，君攸暗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继续处理他的奏折。
转眼又是四日过去，郝连玥惦记着君染枫情况不好，便又进了宫去看他。只是朋友，她也不愿意看着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宫里死去，身边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坐在那看什么？柳大人最近协助皇叔处理政务，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所以我就过来了。这几天没有偷偷倒药吧？”
君染枫坐在床头看着她，笑着摇了头。仅仅四五天的时间，他又瘦了很多，不管是脸上突出的颧骨还是和郝连玥差不多粗的手腕，只有笑意还依旧那样温暖，隐约看得见从前的影子。
“没有，每天三次的药都按时喝，不信你可以去问小樱桃。今天天气不错，帮我把窗户打开吧。”
郝连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窗户，正好看的见一株红枫藤。只有君染枫这里有一株，叶子长得像枫树，入了秋也一样会变红，在一片苍翠中格外显眼。伸出手去摘了一片叶子送到君染枫的手里。
“红的真艳，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枫字，所以才会栽了一株么？”
“是我母亲喜欢，这是她留下的。难得今日天气不错，你多留一会儿，它就快开花了。”
之前几次来看他，他总是有些消极的模样，今日倒是奇怪，竟然要留她赏花。一个时辰的时间，郝连玥和君染枫从初遇聊到现在，从红枫聊到桂树，听着他的声音一点点弱下来，直到消失。
郝连玥听到声音后不愿回头，只看着窗外顷刻间盛开的花。
“君染枫，花开了，可我还是喜欢它的叶子，红叶白花，一点也不好看。”
房间内沉寂好一会儿之后，郝连玥才回过头，她看到枕边露出信封的一角，好奇的抽出来看。
玥儿亲启，有些话你不喜欢听我就只能写出来了，我不是很喜欢那身龙袍，下葬的时候记得让人换一件。别让那些老臣来烦我，我一点也不喜欢热闹。那株红枫藤不要移栽，就让它好好长着吧。送给你的银簪是我亲手做的，藏着你的名字，你找到了么。
信的最后，是四个字，可惜被血液浸染看不清楚，郝连玥抬起信纸朝着阳光才隐约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我喜欢你。
郝连玥当即便把那封信叠好放回信封收进怀里，走出房间告知守在外面的侍卫。
“陛下驾崩。”
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语气后面，是再也藏不住的愧疚。这四个字她回避了无数次，唯独这一次，无法再回避了，但她的答案从未变过。这一世，到底是没办法完成他的心愿了。
把君染枫在信里交代的事情告知柳仁，郝连玥便回到了王府。一路上都在走神，差点被门槛绊倒，直到看到君攸暗，才把那封信交到他手里。
“帮我烧掉吧。君染枫走了，明天下葬，按理说我们都要去的。”
“好，明天一起去。”
君攸暗的反应也很平淡，好像听到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君主离世，举国同丧。
次日，郝连玥换上一身素衣带上君染枫送给她的素银簪一起到了皇陵。
这里不知道沉睡着多少位皇帝，王爷，有些名字还在坊间流传，有些却早已被人遗忘，君染枫这个名字，也已经被刻在了石碑上。
一切按着他的嘱咐，那些老臣一个都没有来，只有亲近些的几位臣子和皇室到场，君攸暗和郝连玥站在最前面，可以清楚的看见君染枫的模样。
棺盖一点一点被推合，君染枫头上的金冠都被掩埋进黑暗，站在两边的近侍们一点一点的掩埋着比棺材还要大上几倍的陵墓。
郝连玥忽然就流下泪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看着被黄沙掩埋渐渐消失的棺木和陪葬，觉得很难受。
一双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而后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玥儿，不要看了，这个结果在他选择修炼邪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不是任何人的错，更和你无关。”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对他有愧。”
郝连玥扯下他的手紧紧握住，在袍袖的遮掩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还是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头上的银簪，早已被她藏进了棺内。爱这种事，就该是单独的，只能有一份一个人，既然不能陪着他，就让那带了半日的银簪代替她吧。
回到王府之后，她才松开了君攸暗的手，忽然间觉得如释重负。
“皇叔，君染枫走了，还没来得及选出合适的人选接任皇位，你还要继续代理朝政么？”
君攸暗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伸手拂了她滑落身前的长发。
“暂时只有这样了，找到适合继任皇位的人，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只能继续操这份心了，不过还要麻烦你在一旁帮忙。”
第535章 灭口
君染枫离世后，落到君攸暗身上的事情就更多了，什么皇宫内修葺宫殿，国库银两支出进账等等都由柳仁一一汇报给他听。君攸暗虽说知道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但忽然之间多出的一大堆事务还是让他觉得头疼。
听着柳仁的汇报，提笔落笔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柳仁，在自带冻结效果的眼神中，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君攸暗的声音响起，高傲而华丽，凛冽中不失气势。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必告诉我，再说，这些事什么时候都归柳大人负责了？”
柳仁虽然还沉浸在君染枫离世的悲痛情绪中，但也知道协助君攸暗处理好朝政才是对于他最好的缅怀。将手里的账册合起微微行了一礼，似乎是在小心的筹措着言语，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道。
“王爷，这些事然不及朝政大事要紧，但您还是要知道的。这些事本该是户部的人负责，但是老尚书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只好交给臣代劳。这国库的支出账册，一会儿还要拿回去，时间紧迫，只能念给王爷听了。”
奏折拿回府上是为了方便批阅，这账册可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况且真假还很难说，想到账册，君攸暗想着也是时候该找个由头到国库去看看。
就这样一心二用着听完了柳仁的汇报，等郝连玥走进来的时候便忍不住感叹。
“咱们的王府可真是比御书房里还要热闹了，光是柳大人都来了五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多事。”
感叹事务繁杂之外，更是心疼君攸暗，好好的一个战神竟然被奏折困在房间里，每日的练武的时间都被挤没了。
绕到他的身后趴在他背上看着桌上堆积的奏折伸手拍了个遍，似乎这样奏折就会自己批阅自己。
君攸暗腾出一只手抚了她的脸颊淡淡回答道。
“我看他是没事找事。其实，下次他过来的时候你无需回避，没什么不能听的。”
郝连玥撑着椅背站起身坐到桌案一侧她的专属位置，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是不能听，是我根本就不想听，那些事我本来也不清楚，听着他们一个一个絮絮叨叨的，头都大了。还不如出去和春辛她们到处走走。”
人果然都是各有长短之处，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怕的竟然是絮叨和麻烦。既然如此，还是让她清闲一些吧。君攸暗伸手指了桌角的砚台和墨条，握住她的手落在漏壶上。
“帮我磨墨顺便看着时间，两刻钟之后要去一趟陈将军府上核对一下分发给阵亡将士家人的银子，运到王府来不合适，不是亲眼所见又不能安心，只好亲自去看看。”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君攸暗离开王府直奔将军府，走近后才发现这银子果然不够数。
陈将军是个粗人，又不常在平阳城内，不懂和朝堂上的人搞好关系，这一赶上了国丧更是不知道该要找谁去说理。看到君攸暗上门拜访便是当即跪了下来。
“王爷，告慰银的数根本就不够......别说是分发到所有家属手里，就是只发一半都不够。也不知是谁竟然黑了心私藏这些银子......据我说知兵士内不少都是家里的长子，这一走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唯一的一点告慰银都被人私吞，臣还哪里有脸面上门分发。”
果然是被他猜中了，总会有人见钱眼开不顾一切的占为己有。看来造访国库的事要抓紧了。
君攸暗伸手虚扶起陈将军，当即承诺道。
“分发银子的事不会耽误，一个时辰后便会有人送来，不会差一毫一厘。”
简单利落的一句话掷地有声，陈将军跪拜叩谢。君攸暗身上的黑袍浓于夜色，总会让人觉得阴郁压抑，但衣缘袖口的银线和暗纹却也是威严尊贵的象征。两者在他的身上完美融合，毫不冲突。
这笔银子的经手人君攸暗都已经从柳仁的口中得知，因此也不难得知是谁胆大包天。
一个时辰后，连同被补齐银子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一位户部侍郎的死讯。
对于严惩私藏银两的官员，君攸暗果决做法在群臣口中还是褒贬不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人起了贪念，首先就要犹豫一下，是否能够瞒得过君攸暗的眼睛。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被发现，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与此同时，郝连玥也刚刚得知城西孟家在几日前已经绝户的消息。好好的一家子人，怎么忽然之间就全死光了呢。买得起那琉璃佩的，必定是个有钱人家，但从许沐白的口中得知的消息这一家子人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思索片刻后，郝连玥还是问了一句。
“是被仇家灭口了？”
三十九号摇了摇头，当初她也以为是这样，但转念一想，安平城内除了一家人被灭口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不会隔了五日还没有消息传出。她便直接换了张脸和周围的住家打听消息，辗转半日，得知不少有用的东西。
“一年前，孟家一家上下二十几口人，经商为生，兢兢业业，算得上富裕，后来闹起了分家，城西的宅院中便只留下了一对儿兄弟抚养各自的妻女。五日前，孟家唯一的一对兄弟和他们打算卖出的金鼎也失踪了，生死不明，家中妻女也不知去向。”
“失踪了人官府也不查么？五日时间，肯定救不回来了。”
三十九号将一章单据递给郝连玥，上面写的是，尸体干瘪，无明显外伤。男子两人，孩童三人皆为此状，家人失踪且无人报案。
这样的死法......是神秘人！金鼎十有八九也是被他带走的，想不到打算为自己报仇竟然又是查到了神秘人头上，又是五条人命......郝连玥当即便站了起来，朗声命令道。
“除去驻守宫内的，其余全部去查神秘人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第536章 私吞金银
郝连玥虽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但杀的人也都算是罪有应得，尤其是她自己也死过一次之后，越来越觉得活着这回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是所有人都会犯错，那三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官府不管，她正好来管一管。
毕竟比起之前她执行过的任务，似乎更有挑战性，除了类似替天行道那样傻乎乎的想法，更多的是对于神秘人的恨吧，死缠烂打的一直和他们过不去，害死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君染枫。
疑似热血的想法走了一路也凉下来一些，仅剩的一点也被王府门口热闹的人群打乱了。
她确定没有走错地方，可是，这群百姓都是从哪里来的？几百个人总得有了，府门前的街上都被堵的水泄不通，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很高兴。
其中一个长者背着背篓，里面的绿色植物大概是草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拎着一大串什么食物，所有的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还在议论着什么。
“这位王爷可真是个大好人哪！把我们那里的贪官给除去了，把这么些年交上去的税全都还给我们，还设了粥棚，所有人都可以到那去喝一碗。王爷您住在里面么！请您出来让我们当面感谢吧！”
“这皇城里就是比我们小镇子上讲究，这房子盖得可真大，你说这王爷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边，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们这些小人物啊？”
郝连玥一开始还想着解释解释，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实在是盖不过那么多人的声音，片刻之后，她便直接站的远远的等着人群散去再回府里。
哪里知道管家打开府门劝走了百姓，府门前却留下了数不过来的礼物，还有两只羊被拴在一侧的树上。
躲过布阵一般摆在地上的礼物，郝连玥才算是进了王府，进了君攸暗的书房朗声问道。
“皇叔这是做了什么好事，竟然惹得这么多的人都堵到王府门口来感谢？差点都要进不来了，这会儿人刚走，不过府门前全是东西，把整条街都给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君攸暗起身无奈一笑，拉过郝连玥的手沉声回答。
“什么好事，不过是那个贪官没了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礼物占了整条街，那还真得去看看了。”
拉着郝连玥一起走到府门口便看到了所谓的礼物，君攸暗的脸色当即有些诧异，随后便恢复了淡然。
“管家，找人把这些东西按价卖了，银子全部归还，就说是先皇赏的。”
看着管家带着下人们去处理这些礼物，君攸暗一眼也不多看转身就往回走，郝连玥跟上他的步子好奇问道。
“皇叔，为什么要说是先皇赏的？这理由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我要的不是好处，是坏处。他们对我感恩戴德，他日万一真的要拥我为君，到时候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等我一下，换身衣服我们一起进宫，清查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