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神
第674章 不想嫁人
锁梦楼内，谢晋和身边的近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夜色已深又没事可做的时候，也就只能靠着闲聊来打发时间。
“朽木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墨儿那孩子啊，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怎么说他也是我一手养大的，我自然是不会看着他为难，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晚些时候你再去看看朽木岗的情况。”
那近侍丝毫没有拘谨，站在一边整理着桌案上的木牌，随口一答。
“谢公子办事您该放心的，他向来稳妥，无论什么事都会嘱咐底下人好几遍，生怕出岔子。不过这次听去打探的人说......谢公子似乎受伤了。”
谢余墨受伤，谢晋听到这话便是停下了翻动书页的手，转过头看着身侧的近侍。
“明日是个好天气，去镇灵府一趟请他过来吧，就说是想见见他那妹妹。”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最深处的暗格中，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匣子，用丝帕包起来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既然他不愿意乖乖听话，就只有找到一个让他乖乖听话的方法了。
次日一早，天色竟然是难得的阴沉，阳光透不过云层，露出来的光都是带着雾气一般朦胧。谢余墨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大好，但至少步履沉稳笑意依旧，让人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才刚刚引了水浇灌竹林，便看到飞进来的一只机关小鸟，不是普通的木鸢，而是他亲手做出来的青雀。难道是叔父那边又有什么吩咐？谢余墨从小鸟腿上取下纸条才看到上面的内容。
长出了一口气后便直接走到了谢云暮的房间。
“小暮儿睡醒了吗？今日我们要去拜见叔父了，你最喜欢的那件裙子我已经拿过来了。”
“去见叔父？这么快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很凶的，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就不去了。”
谢云暮此刻正在和风朝玩闹，床榻上被折腾的一团糟，待到谢余墨走到床边谢云暮才坐好了身子在床边晃着腿，锦被之下微微一动，风朝探出头来赶紧化作人形站到一边。
她年幼时当初见到谢晋的时候，还是多年前，那时候的谢晋毕竟是将门出身，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豪气，倒是把刚刚会走路的谢云暮吓哭了好几次。如今的谢晋，已经看不到什么当初的影子，似乎把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知道她心里担心，不过谢晋开口了，不去的话倒是他的不对，况且谢云暮也已经休养了这么久，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再推脱。谢余墨坐在床边伸出手抚了抚她头顶的碎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随即说道。
“没事的，叔父是父亲的弟弟啊，虽说之前和父亲来往不算频繁，但也是你我的血亲，又是长辈，断不会欺负你这个小丫头的。况且哥哥也会在你身边，风朝也跟着一起去，不会有危险的。”
谢云暮权衡了许久之后才点点头，拿过衣服自己穿好，谢余墨则是站在她身后帮忙整理裙摆和衣领，动作开始慢慢变得熟练而温柔。
面见云暮不是在锁梦楼中，而是在院内的客房，平时谢晋不会到这里来的。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谢余墨带着谢云暮给谢晋行礼之后，才将身后的小家伙拉到身边往前推了推，让谢晋看清楚她。
“叔父，这就是云暮，之前您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刚会走路，看见您经常往桌子底下钻，有一次还摔了一跤，当着您的面哭的像只小花猫。”
谢晋也是一脸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的意思，朗声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朝着云暮伸出手去。
“过来让叔父好好看看，这么些年，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再过几年啊，就得给你准备嫁妆了。”
在崇淮，女子通常都是十六七岁出嫁，少有女子在十六岁前就已经修炼到不老的程度，谢云暮算是因祸得福，早些年在叠陵就被逼迫这修炼早已是炼金顶阶，又在被谢余墨就回来那晚得了他的三成玄力，若无干涉，怕是样貌会一直停留在现在的模样了。
谢余墨听到这二字便是神色一黯，他对谢云暮亏欠的太多，还没来得及补偿就要将她交付于人，他怎么会愿意。谢云暮更是不愿意的，听到嫁人二字便是瘪着小嘴儿一脸的委屈。
“暮儿不想嫁人，暮儿想和哥哥一直住在家里......像小时候一样一直住着。”
谢晋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是不忍心再说，将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道。
“好，叔父不说了，听你哥哥说你喜欢吃这些糕点，早就让他们备下了。你的哥哥呢，叔父就借走一会儿，好不好？”
也不知道这里的糕点是不是可以放心，谢云暮低头看看盘子里莲花模样的糕点，又看看谢余墨。虽说谢余墨并不担心，但却还是掰下一角送进嘴里，笑着抵上她的额头蹭了蹭。
“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的。”
谢余墨跟随谢晋走到房间外的一处空地探讨机括的问题，殊不知君攸暗的人已经暗中盯上了他们。不说其他，仅仅是他的阵法图比从域主那里看来的还要精密，这一点就值得怀疑。带着消息回到琉玥宫后，君攸暗便告诉了郝连玥他们的神秘之处。
郝连玥却是出于对谢余墨的信任，觉得谢晋此人不是什么坏人。
“防人之心是要有的，我一直没搁下，不过若说这个谢晋真的不对劲儿，总还差点什么。他没什么理由和我们对着干，之前也帮过我们瞒着何傅卿，就算是有些手段和隐瞒，也该是可以争取的朋友才对。”
仅凭着这一点怀疑，君攸暗也确实无法下定论，或许真的是一切都还为时尚早吧。挥去脑海中的那些杂乱思绪，伸手搂住郝连玥的身子，半带调笑的说道。
“不错，你如今倒是更加谨慎了，看来是我有些着急。”
第675章 一个人好无聊
不得不说长泾的君臣制度似乎有些问题，好像最好的并不是掌握在何傅卿手里，就连有些事情他都不会知道。或许是因为事情不值一提，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根本就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去。
反而是奉常令这样的人掌握的东西最多，将不少老臣都拉拢到身边，慢慢架空何傅卿的势力。也不知道这何傅卿是什么心思，还真的就不敢对何傅卿下狠手，再纵容几年，恐怕江山就真要易主了。
郝连玥窝在君攸暗的怀里，忽然之间觉得有些迷茫。
“皇叔，奉常令这个家伙一人独大，何傅卿碍于旧情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就算是三年后我做了长泾的主人，这老家伙也会继续和我叫板。我来这里不是真的想做什么域主啊......我只是来找姑姑的，可我就是找不到她，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除了君攸暗外，她就是对她最为亲近的人了，在东翎的日子里也很护着她，习惯了这样的庇佑，一旦失去就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一般。玉佩没了，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君攸暗知道她的心思，月影宫的人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的到处寻找着她的消息，只是，怎么都找不到，郝连静姝这个人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没有。
如果不是更加强大的势力故意隐瞒，那就是她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世间。只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跟她说呢，她看过经过那么多，是不是已经真的已经把生死看轻了？君攸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一年时间为限，如果这一年之内找到了她的消息，我们便一起倾尽全力保护长泾，辟出一方乐土。若是一年过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便带你一起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即便是不说也知道，一年的时间不短，再找不到，那就必然是真的别离了。背负的太多，或许是真的不会开心。
“好，就听皇叔的。到时候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去过神仙日子，就我们两个，谁都不带。就算是迫不得已带着谁，也得把他们哄到前面去，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郝连玥的脸上重新挂了笑容，君攸暗也跟着扬起嘴角。
谢余墨和谢晋谈着机栝事情，谢云暮一个人拘谨的坐在房间里，时不时看看窗外，拿起一块点心凑到唇边咬下一口。腕间的银灰色小蛇像是也闻到了味道，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在另一块点心上咬出一个缺口。
“风朝，你变成人跟我说话吧......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哥哥和叔父他们在说正事，我又不能过去插嘴。”
下一刻，风朝现身坐在谢云暮身边，侍者一般的姿态帮她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要说什么？既然是你家的长辈，就还是乖乖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然被看到会让人多心的。”
只是片刻的陪伴之后，风朝便变回了小蛇的模样盘在谢云暮腕间。不远处的谢晋伸手抚上谢余墨的肩膀，从中传来纯正深厚的玄力。
“受伤了也不说，看来叔父小时候真的是对你太严格了。你受伤也是因为朽木岗一事，去和域主告假好好休息几日也是件好事。”
自上任以来，他似乎是真的没有休息过，每次受伤都是趁着晚上修养，即使是伤的重了些也不会在镇灵府内久留。他需要尽量充实自己的生活，因为每每安静下来，只会让他觉得迷茫，甚至害怕。
现在不同了，有谢云暮这个妹妹在身边，还有郝连玥这个少主需要守护，前些日子还来个沈渊，按年纪，该尊称一声长公子。他的生活忽然就变得充实又有意义，虽然忙碌，也乐在其中。
“多谢叔父关心，不过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不用特意告假休息。至于云暮......她虽然懂些偃术，但都是低等，不如改日我把于辰叫来，让他帮您改进。”
她知道的掌握的根本就不是低等，只不过是担心她一个人留下会不习惯。告辞了谢晋之后，谢余墨便是带着谢云暮一路玩回的镇灵府，谢云暮开心之余更是觉得谢余墨对她好的不得了，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说不想嫁人的。
将手里攥着的小风车递到他手里，看着它转动便跟着笑起来。
“哥哥的柜子里藏了那么多送给我的礼物，我总要还礼的，这个小风车哥哥可得收好。小时候哥哥就会扎风车，上面的颜色都是我们自己染的呢，这个虽然比不上，但也是我送的，是我们小时候追风的证明。”
说完天上便是飘落了雪花，扑簌簌的落了一地，谢云暮也很喜欢雪，张着小手伸出去接。
谢余墨接过小风车握紧，带她回了房间。未等谢余墨离开，谢云暮便开始有些不对劲儿，懒懒的模样趴在床榻上一句话也不说。
“小暮儿？路上跑累了么，那也不要趴着睡，来，坐起来把你的外衫解下再睡。”
一个翻身之间，谢云暮便是呕出一口血来，一双小手被谢余墨握在手里，有些发僵。这一下倒是吓坏了谢余墨和刚刚幻化成人形的风朝。
“这一次竟然不哭闹......风朝快去琉玥宫找小樱桃！”
风朝哪里认识小樱桃是谁，只是看着衣袖上谢云暮的血就已经慌了，跑到隔壁直接喊了几声，小樱桃匆匆赶去，也惊动了郝连玥。
“小姐，那就是云暮了，忽然吐血，会不会是上次的蛊？”
倚在门口的君攸暗微微皱眉，拉着郝连玥一起赶过去。隔着纱幔就看见谢云暮一直在呕血，谢余墨一言不发的红着眼睛抱着他，风朝更是半蹲着身子一下一下的为她擦拭着血迹，小樱桃动手施针，即使说着话，手也是稳得很。
“扶她坐好，防止呼吸不顺。她现在意识薄弱，听不到你说话的......看来是雪玉蛊，她原本就体弱，看来是因为什么寒性的东西才会引蛊爆发，不仅仅是天气原因，你们回来之前做了什么？”
第676章 不用守着我
谢余墨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下巴搁在谢云暮的头顶轻轻摩挲着，看着自己的手上满是谢云暮的血迹，眼眶中早已是掩不住的泪水。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却是不带丝毫颤抖。
“一早去见的叔父，一路玩着回来，除了在叔父那里吃的点心，还有街边卖的蜜饯和梨膏糖。都只是吃了一点点，不会让她这样的，她回来之后我已经仔细做了功课，不该碰的不该吃的我都不会纵着她。”
小樱桃也只知道是寒性东西可以致使雪玉蛊爆发，至于到底是吃的不对还是碰了什么，还是多种因素聚集在一起，她还是真的不知道。将谢云暮手上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出之后，重新试了她腕间的脉搏。
“暂时稳定住了，还好有九转在......还差几日才立冬竟然就开始下雪了，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再受寒。”
屏风后的郝连玥和君攸暗却是对视了一眼，去过谢晋那里，吃了点心，这一点就足以引起他们的怀疑了。拉着君攸暗后退几步凑到窗边，郝连玥才低声说道。
“也许你说得对，谢晋这个人隐瞒着一些东西，下手也无所顾忌。谢云暮虽然身子不好，也不会忽然之间因为下雪或是吃了街边的小东西就变成这样。”
“如果我们的怀疑是真的，谢晋这个人就是我们最大的对手了。我先回月影宫一趟，你留在这就好。”
君攸暗看向房间里的谢余墨，这个人虽然也有些神秘，但绝不会动手伤害他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妹妹，不是他的话，就只有谢晋，也就是说谢晋想用她牵制谢余墨。只是，他到布了多大的一个局还未可知。
她探知记忆的本事实在是难得一见，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也算是她郝连玥在崇淮的一个闺蜜啊。可以和她说这样那样的事，就算是听不懂也会用很可爱的话把她逗乐，她还这么小，可怜之外又能有什么可恨之处呢。
谢云暮苍白着一张小脸歪在谢余墨怀里，任谁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的吧？郝连玥听到没事的消息便走出了纱幔，帮着谢余墨擦去他手背上的血迹。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你的小暮儿醒来看到会跟着你一块哭的，别让她担心。”
简单直接的质问，在所有人都担心谢云暮的时候，帮他擦去那最让他恐惧的血，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无法远离。
“我只是想起之前救她回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倒在我怀里哭着喊我哥哥。觉得自己没用，保护不了她。”
小樱桃也知道他找了谢云暮这些年有多辛苦，留下几个小瓷罐之后就悄悄离开了，郝连玥长出一口气尽量轻松的回答道。
“你已经保护的很好了，小云暮也很懂事，不会让你担心。好了，两位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我帮她换身衣服，被血迹染了一大片，她看到会害怕的。”
谢余墨和风朝自然是不会出去，只是转过身避开床榻前的位置，各自沉默着。郝连玥帮着床榻上的小家伙换了衣服，不知怎么就心软的用自己的玄力把她唤醒，然后拉过谢余墨指了指她微动的指尖。
动作再小也是她平安的象征，谢余墨欣慰的笑笑，随后将郝连玥一把抱在怀里，颤声道谢。
“多谢......你救过小暮儿好几次，也帮过我好多次，我实在是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一而终。”
郝连玥知道他的意思，有这样一个能力不弱又谨慎妥帖的人在身边，绝对是件好事。就是这一句话说的想要以身相许一样......暗自吐槽之后笑着拍拍他的背。
“好，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现在需要你的就是小暮儿，赶快去陪她吧，一会儿睡醒了怕是又要找你。我那边还有个小慕梧呢最近在教他修习玄法，一天都不能落下，得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看看小樱桃留下的药该怎么用。”
说完，郝连玥没有动作，只等着谢余墨主动松手才离开。转身之后，她没看到谢余墨是以怎样深情的目光注视了她许久。
郝连玥还没出了镇灵府就看到在院子里闲逛的沈渊，似乎是刚回来，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都很新鲜的样子，看起来和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确实，沈渊眼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从灰白变成了生机盎然的斑斓，让他无论看到哪里都会觉得新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跑那么远去到处走走看看。注意到郝连玥，主动上前去打了招呼。
“玥妹妹怎么跑到这来了？过来找谢大人的？”
对一个人有些成见，他说出的话做的事就总是让人觉得不合时宜，对于这个哥哥，郝连玥就这样的感觉。低头理了理衣襟笑着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符合玥妹妹这个称呼一些。
“是云暮体内的蛊毒发作，我和府上的医者一起过来的，对了，谢大人身上还有伤，哥哥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能为云暮贡献一些玄力最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郝连玥匆匆离开的背影，沈渊低低笑起来，原来他不在这会儿功夫竟然出了这么多事。不过既然是他的事，还是要去管一管的，走进房间后便看到谢云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就像是当初......他送他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