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有有
燕无戈低头亲了亲她眉心，“我没事，她都去世好些年了，只是突然想起了她。”
他不欲说太多跟他那娘亲有关的事情，也不想让沈珺九跟着糟心，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脸上生出些促狭，对着沈珺九道。
“其实你知道吗，我八岁前是没有名字的。”
沈珺九瞳仁微讶：“为什么？”
她知道燕无戈是庶子，他娘也是妾室，可好歹是王爷的儿子，就算是庶出也不该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燕无戈淡声道：“因为我娘怀我的时候，我那嫡母恰好因为意外流掉了一个男胎，她总觉得是我克了她那没出世的孩子，所以最初是不愿意留我的。”
“只是我父王性子多情，虽然本性凉薄面上却见不得女子恶毒，而且我娘虽然也是庶女，却是秦家的人。”
“那时秦家知晓她怀了衡王的孩子，便多了许多关注，所以我那嫡母不敢直接朝着我娘下手，我娘也难得聪明了一次，躲在小院中半步不出，吃喝更是不敢经旁人之手，硬是将我保了下来。”
沈珺九安静听着燕无戈的话。
燕无戈手指绕着沈珺九的发丝，言语清淡：
“只是衡王府从来都不缺孩子，我出生的时候，衡王府光是我那一辈就已经有十个男孩，算上我足足十一个，虽然夭折了两个，可到底男丁众多，而且还有三个姨娘怀着胎，所以儿子对于我父王来说从来都不稀罕。”
“我嫡母厌憎我克了她孩子，恰巧我出生那一日我父王出了点事，她就借口我八字不大好，将我送去了庄子上养着，直到我快到四岁时才回了衡王府，而那时府中又多了两个妹妹。”
“我父王大概忘记了还有我这么个儿子，所以一直未曾给我取名。”
“我娘就阿熠阿熠的叫着我，一直叫到了八岁，直到先帝爷有一次驾临衡王府时遇到了我。”
沈珺九听着燕无戈说着他儿时的事情，忍不住好奇：“后来呢？”
“后来啊。”
燕无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像的事，凤眸微弯。
“我被府里嫡母打压，那些个兄弟为了讨好嫡母也处处欺负我，我个头很小，穿的也不像是主子，先帝爷瞧见我之后还以为我是王府的那些家生子，很是慈爱的问了几句生活上的事情。”
“大概是觉得我讨喜，也合了他眼缘，就带着我出王府四处逛了逛，后来他几次到王府时也都带着我，而每次都那么刚好的避开了我父王。”
第571章 无毉无戈
“大概过了有两、三个月吧，宫中秋猎的时候，先帝爷召我父王伴驾的时候就想着让我一起去狩猎，那时候我父王才头一次知道，衡王府里有个孩子讨了先帝的喜欢。”
燕无戈带着笑说道：
“我父王本就是没用的人，靠着先帝爷的庇荫而活。”
“见先帝喜欢我便想着将我送给先帝，无论是让我入宫当个宫人也好，还是给皇孙当个伴读都行，说不定还能讨好了先帝爷，跟那些个皇孙结个善缘，可谁知道在宫里我见着他叫了他一声父王，直接把他都给吓蒙了。”
“先帝爷也满是惊愕，没想到我居然是衡王府的孩子，就问我父王我叫什么。”
“我父王只知道我娘替他生了个儿子，却压根就不知道多大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自然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燕无戈想起被吓蒙了的衡王，犹记得他那父王满是惊愕的看着他，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我儿子？”的话，别说是名字了，他连他的存在都忘记了。
先帝爷当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而见着衡王不着调，又想起他后院那一堆莺莺燕燕，还有先前好几次衡王闹出来的桃色绯闻，气狠了直接让人将衡王拖出去打了一顿，让他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燕无戈憋着笑说着：
“先帝爷气狠了教训了我父王一顿，打了他板子，也不愿意让我再跟着府里胡闹，说我都八岁了早该是启蒙的年纪，我那会儿早慧，不仅过目不忘，而且对于兵战之事格外有天赋，先帝爷亲自考校了我几次，就觉得是我父王耽误了我。”
“他后来直接将我接进了宫中，让我在上书房里启蒙，还替我取了无戈二字当名字。”
“原来你名字是这么来的。”
沈珺九恍然大悟，不过想想衡王当时原打算送出去讨好先帝的孩子，突然转过头来叫他爹的时候他会有多懵逼，她忍不住直乐。
“你小时候也是蔫儿坏。”
沈珺九才不相信他是无意的，否则怎么能那么正好的，每次都避开了衡王府的人。
直到两三个月后，先帝都跟他熟络了甚至觉得他讨喜了，这才突然平地一声雷，管衡王叫爹？
燕无戈也没否认。
那时候他娘总在他耳边哭，偏衡王又不怎么常去，而他虽然是衡王府的主子，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庶子压根没人在意，他和他娘的日子并不好过。
燕无戈自小就聪慧，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出头，而衡王府中嫡母压制，兄弟欺辱，父王又是个滥情毫无慈爱之心的，所以偶尔会去衡王府逗留的先帝爷就成了那时候，他能替自己争取到的唯一的一条的捷径。
一个能够避开衡王府，避开他那位嫡母，谁都不敢越过去的助力。
燕无戈小时候不像现在这般冷冰冰的，也懂得看人眼色，知道怎样能讨好旁人，先帝喜欢聪明的孩子，而他又表现出来足以让他动心的天资，先帝自然也就会帮他。
第572章 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一）
说来说去，他终归是先帝的亲侄儿，皇室的子孙。
不管为着血脉亲缘，还是为着替皇室培养人才，先帝都不会坐视衡王府埋没了他而不理会。
沈珺九听着燕无戈说着过去的时，微歪着头道：“所以你实际上是跟着先帝启蒙的？”
“差不多吧。”
“先帝刚开始只是将我交给了上书房的太傅，让我几个皇孙一起进学，只是后来我天赋比旁人出众，先帝惜才，就将我带在了身边教着。”
燕无戈对于皇室其他人，从来没有什么好语气，可提及先帝时，却多了一丝濡慕之情。
先帝对他极好，有一段时间，燕无戈甚至有些嫉妒那些皇子皇孙，也曾想过他自己若是先帝的孩子多好。
燕无戈突然想起一事来，眼眸中带着笑对着沈珺九道：“对了，你知道明启帝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吗？”
沈珺九疑惑：“不是为着你手上的兵权？”
“哪儿能啊。”
燕无戈坏笑，“我八岁就跟着先帝爷进宫，那会儿明启帝都三十好几了，长子都比我大了好几岁，可他那时候就已经看我不顺眼了。”
沈珺九惊讶：“为什么？”
她知道明启帝和燕无戈年岁差的大，毕竟燕无戈是衡王府幼子，而衡王是先帝的亲弟弟，比之先帝小上七八岁。
明启帝是先帝的长子，而燕无戈则是衡王的第十一，这中间两两相加上下差了足足二十来岁，放在寻常人家唤声叔伯都够了，可他们却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弟。
当年燕无戈入宫也就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可明启帝算着年纪都三十好几了，好端端的记恨一个孩子干什么？
沈珺九猜测：“难道是先帝待你太好，他生了嫉妒？”
“那只是其次，先帝对宫中的孩子都不错，虽然看重我，却也并非是特例。”燕无戈背着笑，“明启帝厌恶我，是因为先帝给我取的名字。”
“我叫无戈，而明启帝还登基前的名字叫燕无毉，无病无灾的那个毉。”
沈珺九微睁大眼。
燕无戈憋着笑说道：“他是先帝膝下长子，虽不是嫡出，可却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先帝向来对他看重，虽没封他太子之位却也一直将他当成大位继承人来培养。”
“可偏偏我这个衡王府的庶子却跟他叫了差不多的名讳，无毉无戈，先帝曾不只一次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过，希望大晋的将来能够如我和他的名讳一般，无战无灾。”
“我那时已经显露出武学上的天分，对于行军布阵的事情也极为感兴趣，先帝便有意将我朝着那方面培养，想要让我将来辅助新帝。”
“可明启帝是个小心眼儿，为着名讳这事本就看我不顺眼，又怎能忍着先帝屡次将我和他一起提及。”
“后来见先帝对我比对他的儿子还要看重，更是隐隐有将我朝着军中培养的打算，甚至还替我寻了名师，打算等我年满十四便送入军中。”
“明启帝生怕我占了兵权，更不甘心跟我这么个庶出子并讳，所以打从那时候就处处寻我麻烦。”
第573章 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二）
燕无戈想起以前的事情，说起来时忍不住带着笑。
“先帝临走前，大抵也是看出了明启帝心眼小，而我父王又是个被美色迷了脑子的糊涂蛋，所以给我留了点东西保命。”
“明启帝不知道打哪知道了，就越发的记恨。”
燕无戈说起明启帝时，半点尊敬也没有。
“他那人自己心思不正，就总觉着旁人要害他。”
“他一直都觉得先帝临走前不见他这个继任之人，却见我这个庶出的侄子，是因为先帝给了我什么好处，让我越过了他，甚至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皇权。”
“他刚即位那两年，就对我格外的严苛，我父王对我百般疏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明启帝对我的不喜，只是那时候我因先帝的原因在军中有人护着，他不敢朝我动手，且也不敢拼着刚上位就残害兄弟的恶名，才只能暂且忍着。”
“一直到后来我被嫡母、嫡兄谋害，我父王既想要护着嫡子，又想要讨好明启帝，便想将我暗中处决逼着我判出衡王府，而他雪上加霜派人追杀，我与他才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后来我躲入北境军中，几番周折掌握了兵权，带兵回京后逼得他不得不处置了衡王府的人，又封了我王位，他也就越发的厌恶我了。”
沈珺九隐隐听说过当年衡王府的事情，虽然不算详尽，却也知道燕无戈当年被衡王妃迫害，而衡王不仅不愿相救，反倒是对他下了死手，甚至还做了一些让他难以容忍的事情。
后来燕无戈掌权之后，才会对衡王府赶尽杀绝，亲手将他们送上了断头台。
燕无戈之所以恶名缠身，人人道他无情无义狠心绝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衡王府。
沈珺九没有去追问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没去追问他那些或许不堪，或许疼痛的过去。
她太过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看似毫不在意，可实则却早已经藏于心中如同最隐秘的疤痕，不是人人都愿意掀开来露于他人面前，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总有那么一些不愿意坦言的隐秘。
如同她不可能告诉燕无戈她上一世的事情。
哪怕那些已成过去，哪怕如今已经重来。
可她依旧不会愿意让人知道。
所以燕无戈如果愿意说，她会听着，可他不愿意，她也不会去追问他的那些隐秘。
燕无戈其实在某些方面和沈珺九极像，无论是性情还是为人处事，亦或是对待那些过往之事，见沈珺九没有追问，他眼底温柔之色更浓了一些，果然也没再继续说衡王府，只是话音转到了明启帝身上。
“我记得当年明启帝派人追杀我时，将我逼入了绝境，我假死脱身，也未曾和衡王府再有联系，他就一直以为我死了。”
“我初入北境军的时候用的是化名，他还以为提拔了一个效忠他的领将，对我大肆奖赏，可等我在北境军中崭露头角，身份暴露之后，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他简直气疯了。”
第574章 不弄死他寝食难安
燕无戈最初在北境军中其实并不太顺利，后来能够立足也大半都是因为明启帝在前替他铺路。
而他能那么快以一个白身掌管了兵权，也几乎是因为明启帝急于想要拥有一个足够有能力，又没什么身家背景，不与任何势力有所牵扯，更不会与人勾结威胁他皇位的将领，替他笼络兵权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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