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 第74章

作者:马月饼 标签: 种田 爽文 强强 穿越重生

  发热的人越来越多,陆续开始有平民开死亡。

  谢琼暖最近一段时间,足不出户,她在为太子殿下抄写兵书,是对外界一无所知。

  起初,谢琼暖发现不对,是因为太子府内下人出奇的忙碌,行色匆匆,扫洒的人越来越多,清洁越来越仔细……

  后来,太子殿下十日没有回府。谢琼暖扫了一眼伺候的仆侍,他们神色正常,可是再如何伪装,吐纳的呼吸声却不由自主的重了些。

  谢琼暖放下狼嚎笔,她沉默的起身,身形一闪,朝着太子府邸外掠去。

  街上,出奇的安静,看不见一个人影。

  谢琼暖围着整个主城走了一圈儿,才在城门口不远的空旷的空地上看出来端倪。

  这里搭着占地极光临时棚舍,棚舍下摊着一张张草席,草席上躺着快要濒死的病人。

  司琴与城内的老郎中穿梭在病人之中。

  谢琼暖站在离棚舍不远的地方,放眼望去,粗略计算,这里躺着的病人竟然是整个主城一半的人。

  她眯着眼,在来来回回忙碌的人群中寻找。太子殿下并不在这些人之中,她视力极好,来回穿梭,一个竹棚内,发现了他的身影,他半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身子,咳的撕心裂肺。

  淡色的唇苍白的仿佛随时便将死掉一般。

  他几丈之外的地方跪着一众将领,将领们能写面巾,正扬声汇报灾情。

  谢琼暖捏紧拳头,她一步一步的越过棚舍外的人群,向凤明奕走去。

  她整个人走入棚舍,拉下草帘,挡住了棚舍外众人的视线。

  凤明奕见她越走越近,惊恐的睁大眼睛,他冷峻的脸上盛满慌乱,拔高声音冲着她吼道:“别过来。”

  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他呵斥完,又一阵撕心裂肺咳嗽,他弯着腰,眼角滑出用力过度落下的泪水。

  再抬眸,门前的女人已经走至他的近前。

  凤明奕拿着身前的被褥将自己整个头裹紧,声音慌张:“琼暖,算我求你好不好,别过来……别过来……会传染给你……我染上了鼠疫会将你一并传染……”

  他声音带着丝破碎的沙哑,素来挺直的腰身弯了下来,语气卑微到尘埃里,恨不能磕头求她。

  谢琼暖并没有说话,她上前两步,一把掀开他头顶的被褥。

  她琉璃色的杏眸温柔的看向他,素手掰正他低垂的头,唇便这样一丝一寸的压了下去。

  凤明奕拼命的挣扎着,却无果,她强势的顶开他的牙关,霸道的柔软掠过他口腔内每一块儿地方。

  他绝望的闭上眼,他这一辈子,从没有这一刻如此抗拒她给的爱。

  这样激烈而又霸道的亲密,倘若他没生病,应是享受的。

  可是现在,却只有惊恐!即使他自己染上鼠疫,他也没有怕过!但他怕她……她不能我有事儿!

  他深紫色的黑眸闭上,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轮廓滑下,落在谢琼暖的脖侧,她攻城掠地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愈发凶猛。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我……我也哭成狗了!

第78章

  谢琼暖暴虐的扫荡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怀中的人, 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整个人软在她的身上,他看起来极为虚弱, 一呼一吸间,尽显困难。

  凤明奕感染上黑死病已有五日,连续高热, 咳嗽不止。

  就在昨日, 他脖颈开始出现肿大,剧烈咳嗽的时候, 甚至能咳出大量的鲜血。

  凤明奕知道, 自己快不行了。

  城中已经死了很多人,但凡出现他这种症状,即使二师姐亲自医治,也只是拖延死亡时间,他……活不了几日。

  这些天, 他与这些染上黑色病的平民日夜在一起,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由一个鲜活的生命, 变成一具尸体。

  心口疼痛止也止不住。

  他没有时间照顾自己, 他身为大凤朝的太子殿下,一个人也不能放弃,他们……只是生病了。

  九江郡主城内,五千多人,有一半的人俱感染上了黑死病, 他们有孩子,有孕夫,有老人……

  他还记得去年春天,攻下九江郡的时候,他曾对着城里的平民承诺过,有他凤明奕在世的一天,定会休息养民,爱民如子。

  如今瘟疫笼罩整个九江郡,他身为百姓的太子殿下,如何也不能当灾难战场的逃兵。

  只是,此次鼠疫感染范围太大,发生迅速极快,人传人,待到发现之时,已经不可控制。

  尽管他师姐即时赶入城内,却也为时已晚。

  他坐镇九江,瘟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发不可收拾。

  身为百姓的太子殿下,他难辞其咎。

  这些天,凤明奕眼皮一瞬也没有合上过。

  隔离感染百姓,严格控制进出城门人员,对感染死亡百姓,尸体焚烧。

  所有的命令都由他亲自监督,甚至包括城门外这一处占地极大的棚舍搭建,俱是他亲自在场,搭建而成。

  他用了5天时间,将尚未感染上的正常人与感染者分离开来,安抚了城内骚动的人群。

  原应该松上一口气,可天不佑他,他不慎感染上了鼠疫。

  他这一生不愧万民,唯一对不起的是他的妻主。

  他答应过那人,要与她携手笑看山河,相濡以沫共白头。

  如今他注定是要失信于她。

  临死前前再也不能见上她一眼,是遗憾。

  却没有料到,聪明如她还是发现了端倪。

  如今明明被她抱在怀中,感受着她温软的肌肤,与她做那样令他心矜摇曳的事情。

  他该是惊喜的,渴求的。

  可是此刻心口却无端升腾而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凤明奕捂着胸口,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口腔的腥甜,在肺部剧烈上涌的冲击之下,再也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谢琼暖纯白色的披风上,被染上鲜红似火的血渍,如樱花盛开一般,灼人眼球。

  她沉默的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细细的为他擦拭血渍。

  “你走……”

  凤明奕别开眼,低哑的冲着她吼道。

  “不走,走到哪儿去?阿奕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以前不是说好的吗?琼暖要跟着明奕,一起携手共白头!”

  谢琼暖细致的将他唇边最后一丝残留的血液擦拭干净。

  她拉着他的手,双目灼灼。

  “阿奕,不想要履行你当初的承诺了吗?那可不行,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你与我都得在一起。”

  她霸道的将他冷如寒冰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淡声道。

  凤明奕强自伪装的冷漠,在那句“生生世世”说出来的时候,土崩瓦解。

  他双眸通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都说哥儿落泪,面如西子。惹人生怜。

  可凤明奕的泪,却让人生不出怜惜,只觉得心疼。

  他端坐在木床上,泪水顺着他的双眸,滑过俊挺的鼻翼,没入被褥中。

  深紫色的眸子中,盛着他此生最为狼狈的无措。

  心头的悲哀一波波传来,他凤明奕,是铁骨铮铮的西南统帅,是战无不胜的太子殿下……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次胜仗,带着百姓走过无数灾难,即使失忆也能靠着本能,活的不卑不亢。

  他自问这世间,所有的艰难,只要有心便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他解不了……

  他以为瞒着她,狠心冷对她,她便会活着,带着他自己的那一份希冀活下去。

  他是无私的太子殿下,他死了,他爱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推开她……人这一生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本就无常……他该学会放手。

  可是所有的理智,在她那温软的扫荡中,变得七零八碎。在她那句“生生世世”中,灰飞烟灭。

  他一点儿也不愿无私,他想要她,生命最后,他唯一想到的便是眼前之人的脸。

  他自私的想要与她再抱上一次。黄泉路上,一人孤冷,若是有她陪伴,似乎死亡也不那么可怕。

  倘若真的有神明,他想要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一个与她共白首的机会。

  苍天不佑,泪水滑过脸颊,双眸洗尽铅华。

  凤明奕再也忍不住,他用尽了身上的力气,埋入她的脖侧。

  鼻端是熟悉的栀子花香,他埋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哑声道:“对不起!”

  谢琼暖反手将他抱住,脖颈是他落下未干的泪水。

  她柳眉微蹙,杏眸晦涩难明:“我很生气,阿奕,气你孤生涉险,也气我自己现在才发觉事态不对。你是天下人的太子殿下,但于我,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阿奕。倘若你死了,这世间于我还有什么牵挂可言?”

  凤明奕身躯僵直,他急急的想要捂住她张合的唇。

  喉咙口的麻样再次袭来,又一波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整个人湿汗连连。

  他有些无力的瘫在她的身上,说话的声音细若游丝:“罢了,都是子彻……咳……的错,妻主如今……咳……已经与我亲密接触,必定是感染上了鼠疫,子彻快撑不住……住了,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子彻等妻主……可好?”

  凤明奕费力的说完话,半垂的眼皮搭了下来。

  陷入昏迷之前,他隐约听见她一字一顿的声音。

  “说好了一起死,如何能让阿奕先走,倘若你再对为妻说谎,黄泉路上找不到你,如何是好?乖,阿奕乖乖睡上一觉,醒来,病就全好了。”

  谢琼暖温柔的拍着他的背,直到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匀称,她拦腰将他轻柔的放置在简易的木床上。

  初春的正午,太阳算不上暖和。冷风拂过,透过厚厚的布帘,吹打在谢琼暖的脸上。细小的鸡皮疙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