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之后 第23章

　　宋卿言合上盒子。

　　柳儿端着一盘子西瓜站在房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姑娘，那位公公刚把瓜切开就走了。姑娘您看这瓜……”

　　如今才六月初，北边的西瓜还没熟，这西瓜也算是稀罕物了，何况还是冰镇过的。

　　宋卿言本想着跟首饰一块还回去的，但已经切了，再送回去也不好。

　　“算了，拿到前面，大伙分了吃吧。吃完叫青樱来一下。”

　　柳儿一听，眼睛都亮了，高兴地端了盘子进来：“姑娘您吃这盘，这瓜看起来就好吃。厨下还有一盘，我端到前面铺子里。”

　　柳儿走了，盘子里绿皮红瓤的西瓜看起来格外诱人，还冒着丝丝凉气，宋卿言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吃，叫人也端到了前边。

　　等青樱吃完瓜过来，她拿一个包袱将首饰盒子包了，交给她道：“把这个给豫王府送去。”

　　“这是……”青樱刚才在前面铺子里，只听柳儿说了个大概。

　　“豫王送的，还给他。”

　　她们主仆之间一向随意，青樱打开看了看，不禁咋舌：“这么多？这也太贵重了。”

　　“不管贵不贵重，反正不能收。”

　　“姑娘，您真得不再想想了吗？他都答应娶您做正妃了。”青樱忍不住劝了一句，主要是她见过的，除了穷得娶不起媳妇的，不纳妾的还真不多。

　　“青樱，怎么你也来劝我？”宋卿言感觉一阵无力，“我平日里都说过多少次了。”

　　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五年了，自己与这个世界还是格格不入啊。

　　青樱忙提了首饰盒子：“姑娘您别难过，我不说了，我这就去还了。”

　　穆煦在宫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回府。

　　他找了大长公主做说客。大长公主与皇帝虽不同母，但关系一向还算可以。

　　经过大长公主的委婉劝说，皇帝虽依然没有同意，但已有所松动。

　　穆煦陪皇帝对弈了一局，期间皇帝问他：“就那么想娶她做正妃？做侧妃不也一样是你的女人？”

　　穆煦手执棋子，想了一下，道：“虽说是一样的，但儿臣不想让她受委屈。”

　　皇帝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这话说到他心坎儿上了，他当年就是怕表妹受委屈，执意娶了她做正妃。虽然她娘家并不能给他带来大的助力。

　　只是后来，到底还是让她受委屈了，连她九死一生才得来的儿子也没保住。

　　穆煦求娶宋卿言，皇帝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他是有意让穆煦做储君的，所以希望他能娶一个有助力的正妃。毕竟当年他为了晖儿，打压了穆煦还有他的外家武成侯府。如今他虽在边关立下了战功，但在朝中却没什么势力。

　　老二穆琰他是不指望了，那是个不成器的，要让他坐了皇位，只怕这天下都要送与他的外家沈家了。

　　另一方面，穆煦既然执意娶一个娘家毫无助力的女子，那就说明他有情有义，且对皇位并不执着。

　　皇帝虽有意让穆煦继承皇位，却又见不得儿子们觊觎皇位。

　　皇帝罢了棋，挥挥手叫穆煦先回去。

　　“别每天来守着了，你不嫌烦，朕还嫌烦呢。”

　　“父皇这是嫌弃儿臣了。”穆煦作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把皇帝逗笑了。

　　“好了，好了，走你的吧。”

　　穆煦心情愉悦地回了府，想着皇帝过几天应该就同意了，结果一回府，手下人就来禀报，说宋姑娘来还他东西。

　　穆煦打开包袱，掀开盒子，只见里面的首饰一件不少，都给他还了回来，顿时又气又恼，心都揪起来了。

　　都跟她说了，赐婚的圣旨他会弄来的，一定会让她做正妃，就是纳妾的事儿，也跟她保证了，只要他还是豫王，后院就只她一人，她怎么还要闹？

　　这些首饰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不指望她件件喜欢，也不能这样绝情地都退回来吧？

　　穆煦“啪”地一下合上盒子盖，心中烦躁。

　　晚上，穆煦又拿出了那支蝶戏牡丹的金簪，看着看着，就想起了以前在兴安府时，在皓月湖的游船上，她拐弯抹角地跟他提婚后不能纳妾，误会他答应了后，高兴地跟他喝酒，还偷偷看他的情形。

　　一时，又忆起了前两天在星竹轩时，他生气亲了她，她又羞又恼的样子。

　　明儿还是再去一趟吧。

　　她一定是心中不安，怕他以后会对她不好。再说，谁叫他亲了人家呢，不能丢下人家不管。

　　第二天，穆煦下朝后，拿了那盒子首饰，外加一匣子东珠，另外又寻了一本调胭脂的书，去了锦明胭脂铺。　

　　谁知宋卿言却不在。

　　跟小二打听，小二只说主人并不是每日都来的。

　　穆煦去宋家门前转悠了一圈，又调转马头走了。在家中，到底是不便。

　　***

　　皇帝考虑了一晚上，第二天，工部尚书下朝后说是有事要禀，跟到了御书房。

　　工部尚书姓朱，小时候做过皇帝的伴读，一向在皇帝面前有些面子。

　　朱尚书先是献上了自己搜罗来的一幅画，画家虽没什么名气，画作却极有风骨。皇帝很是喜欢。君臣二人欣赏了一会儿后，趁着皇帝高兴，朱尚书聊家常似地说，豫王殿下年纪不小了，又说京里的姑娘们，也就沈首辅家的嫡孙女出众。

　　皇帝以前从没想到将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沈家显然是拥护老二的。可听了朱尚书的话后，不禁豁然开朗。

　　对啊，把沈家丫头许给老大，不就将沈家跟老大也绑到一块儿了吗？

　　如此一来，沈家可就不一定拥护老二了。虽说沈家以后可能会尾大不掉，但以老大的本事，以后肯定办得了沈家。

　　皇帝心里已经意动了，晚间去了和妃宫中，无意提到了此事，和妃笑嘻嘻地偎着他，说道：“挺好的呀。”

　　和妃是先皇后的庶妹，当年皇后一直无子，就将小了自己十来岁的庶妹招进宫来，想着要是能生出个皇子，就记到自己名下。谁知和妃也一直没能有孕。

　　和妃与皇后长得有些相像之处，皇后过世后，皇帝经常到她宫里来，很是受宠。

　　皇帝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哦，怎么个好啊？”

　　“臣妾哪里知道怎么好？”和妃在皇帝怀里扭了扭，娇嗔道，“沈贵妃一直还想着让她儿子纳沈二姑娘做侧妃呢，这下她的如意算盘不就白打了？反正，只要她不高兴，臣妾就高兴。”

　　皇帝知道和妃与沈贵妃弄不对，如今他也不喜沈贵妃，听了这话，笑着捏了捏和妃的鼻子：“淘气。”

　　皇帝心中有些决定了，觉得将沈瑜薇赐婚给穆煦，这门亲事倒也不错。

　　不过，他还要探听一下，沈同忠那个老狐狸是什么意思。他要是也愿意将孙女嫁给老大，那倒是仔细斟酌斟酌了，没准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第二日，皇帝将沈鉴招进了宫。

　　沈鉴是沈于城的父亲，为人平庸无能，在吏部混个小官。沈夫人已经跟沈鉴说了那事，还跟说：“这事儿要是成了，你以后就是国丈了，比如今做个贵妃的兄弟强了不知多少倍去！”

　　沈鉴知道皇帝找他来的意思，喜得无可不无可的，对着皇帝表了半天忠心，说回去就跟父亲说。

　　皇帝反而犹豫了。

　　等他的探子探来消息，说是沈同忠不同意此事，但沈家其他人都愿意，把沈同忠气病了时，皇帝才放了心。

　　看来这门亲事没问题。　　

　　☆、登徒子

　　给卿卿送的首饰都被她退了回来，看来她不喜欢首饰。上次他问错人了，陈贵一个太监，哪里懂得女儿家的心？

　　穆煦盯着桌上的首饰盒子看了很久，终于决定去大长公主府一趟。

　　大长公主早年与穆煦的母妃关系还算融洽，如今她察颜观色，也知道皇帝属意穆煦更多。

　　虽说不管哪个侄子做皇帝，她都是长公主，但能与未来皇帝搞好关系，以后的日子自然会更好过。

　　因此见穆煦来访，大长公主殷勤地亲自到二门相迎，又忙不跌地叫人上茶果点心。

　　穆煦喝了口茶，客套了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皇姑母，我想给人送些礼物，又不知送什么好。”

　　大长公主会意，这礼物必是要送与他喜欢的那位宋家三姑娘，遂笑道：“送人礼物，这个姑母在行。不论男女老幼，只要能送到其心坎上，这礼物就送对了。”

　　“怎么才能送到她心坎儿上呢？”

　　“当然是她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呀。”

　　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穆煦暗自点头。

　　她平日里不怎么爱打扮，在兴安府时，还经常穿男装，要不，送她几套男装？

　　上次沈于城送她的书，她就很喜欢。想到这儿，穆煦有些咬牙切齿。

　　上次的西瓜她没还回来，这是喜欢瓜果？正好宫里有新进的枇杷，给她送两篓。

　　穆煦拜别了大长公主，就去了京城最好的成衣店，按宋卿言的身量选了几套男装。

　　她的个子相对于男子来说，很是娇小，衣裳的样式都是些给十三四岁小公子穿的。

　　穆煦摸着这些衣裳，想像她穿起来的样子，觉得一定很好看。

　　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五套样式不一的男装、一本有关胭脂的书、两篓子新鲜的枇杷，还有一匣子拇指大的颗颗圆润的珍珠，穆煦兴冲冲地去找宋卿言。

　　他还叫陈贵去南川湖定了一艘游船。在兴安府时，她曾约他在湖中游船上见面，她肯定是喜欢游湖。

　　穆煦高高兴兴到了胭脂铺，却被告知，宋卿言陪着小姐妹逛铺子去了。

　　“陪谁去的？到哪儿逛了？”穆煦问道。　　

　　他并没有发怒，却是不怒自威，把柳儿吓得直发抖，哪里敢说话？

　　掌柜娘子上前，战战兢兢道：“回，回王爷的话，是跟沈家六姑娘出去的，具体到什么铺子实在不好说。姑娘们都是随意逛的。”　　

　　说完，看了看穆煦的脸色，又赶忙加了一句：“不过，左不过也就是衣裳铺子、首饰铺子，或者是茶楼之类的地方。”

　　穆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

　　今日一早，沈六姑娘就来找宋卿言了。

　　她的一些小姐妹试用了那些胭脂水粉，都非常喜欢，有些不方便出门的请她帮忙带买，且沈六买的话，还能便宜些。